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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鬼国篇(9) 六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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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青颖师姐向书斋老板借黑布的时候,曾经答应偿还给他一个故事。
当时她没有说,她对李良玉也隐瞒的那些私情,在她死后,终于昭告天下。
一个鬼国工匠之女,为了替自己的父亲、母亲、兄长报仇,忍辱负重,蛰伏太华多年,终于找到机会刺杀鬼王,毁坏神器沧溟镜。
最后她付出了自己的性命,成功了一半:斩断了鬼王的双臂,揭露了他杀人取乐,以权谋私的残暴面孔。还有沧溟镜,鬼国信仰和痛苦的来源,经历此事之后,镜面也出现了裂痕,功效只有以前的一半,修复它也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
这样一个故事可还精彩,还令人满意?
钟情、忍辱负重的复仇剧本的人,听了也许要抹泪,不管怎么样,都会为时青颖师姐说上一句话,毕竟她一个孤儿弃子,只身筹划,走到今天,实在不容易。
心怀天下,心怀苍生的人,可能要心事重重地听这个故事了。为一己私欲报仇,害死了幽都王宫里那么多人,甚至毁坏了神器沧溟镜,那么多鬼国百姓的命运将被影响,他们又何其无辜。
再来是隔岸观火,袖手旁观的人,终于又可以跳出来指责太华剑派,不仅培养了宋莲这样罪大恶极的亲传弟子,还窝藏了时青颖这样心机深重,恨意滔天之徒。
实乃蛇鼠一窝,藏污纳垢之所在。
但太华也折损了三名弟子,那位名叫伍照元的师兄,那位名叫辛雪的师妹,还有命不久矣的齐芷柔师姐。
昔日风华正茂、温柔庄严的师姐,一朝遇变,再相见,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妪。哪位弟子看了能够不心酸?
如衰竭之草,枯死之木。
她回不了太华剑派。
也回不了齐国。
几乎是躺在床上等死。
李良玉来看她,她恰好也有一些话要对李良玉说。
“……齐师姐,我还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生老病死,是凡人之痛。可聚散离合,同样在修士之间发生。
李良玉为齐芷柔师姐感觉到难过。
齐芷柔师姐反而怜惜她,前不久失去了玄静长老这个恩师,又亲眼看见往日的小虚峰同门于火中葬身。
她经历的事情并不比自己少。
她们都是竭尽全力,却无可奈何之人,便握着李良玉的手摇摇头:“没有。只是师姐有几句话想嘱咐你。”
“师姐请说。”
她们正式见面其实很少,但如何说?有天天相见的人互为仇怨,乍一相见的人,不用说话却很默契。
即是所谓的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她提点的不过是时青颖师姐的那些事:“现在前任鬼王羲和已经伏诛,被囚宫中。三教六国也从羲和的子嗣中选出了新一届的鬼王。那天在鬼国王宫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我和你知道。”
当时李良玉为了救人,杀死了许多鬼国的医官以及侍从,甚至坦言鬼王的两臂也是她砍的。
现在这些赞扬与骂名,都集中在时青颖一个死人身上。“死人不会说话,不会反抗,但活人却可以利用真相大做文章。不管是三教六国,还是现在的鬼国百姓,他们能接受,是一个鬼国人,筹谋算计,倾覆王权。但是这其中要是横插一个外人,那些流言蜚语就会变得不同。”
齐芷柔师姐很认真地嘱咐李良玉,“所以你一个普通弟子,最好不要被牵扯其中,你明白吗?”
她并非全然了解小虚峰的时青颖,做一切事情的动机。也并非全然不怜惜对方以身祭天。
只是:“现在东胜动乱,太华剑派也不甚安稳,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若有朝一日太华倾倒,还是需要我们这些普通的弟子,一个接一个担负起救济天下的大任。不要看轻自己,要知道自己手中有剑,肩上有担。”
说完这些话,咳嗽的齐师姐又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但她想说,她必须说:
“现在鬼国新君继位,神器沧溟镜有损,护国大阵的功效,恐怕难有以前的十之一二,内门虽然说会再派弟子增援,但是鬼国护阵的任务毕竟重,你与其他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要携起手来,共克难关,万事皆有商量,不可冲动行事,专断独行。”
齐芷柔师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她并不是真的想指责李良玉,只是满腔抱负,尽付诸东流,遂感慨道:“人力有尽时,天机不可测,历史功绩,交予何人分说?”
大概也是感觉自己余力绵薄,她终于不再说,微笑着让李良玉退下。在生命的尽头,她还想提笔写几封信,给自己的母后,同胞,还有旧交。
李良玉在她身上感觉到了莫名的宿命的味道。
但此下唯一能说出的话,便是:“齐师姐,因果循环,屡试不爽,穷途末路会有时,柳暗花明会有时,我每一代弟子会尽一代弟子的力,太华不会倒的。”
齐芷柔抬头看她,想着一诺千金,当真是一诺千金,她不会食言的,也就微笑着点点头。
李良玉已经走到门口,又回头再看。提笔写信的齐芷柔师姐一眼,觉得她还是像初见时那样的惊为天人,超尘脱俗。
如此便是最后一面,最后一眼。
前些日子。
李良玉曾经独自去到沧溟镜面前。
时青颖师姐的死,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两人之间所有的对话经常会在她脑海中回放。
应该庆幸,现在她不用回小虚峰,告诉洪朔师傅和何海道师兄这个噩耗,不用仔细说明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不用仔细回忆时师姐是怎么死的。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可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又一个人在她面前死去了。
这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
唯一不用太悲伤的点是,大概是时青颖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死去的。
她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全部。
了解鬼国人世代被奴役的根源,渴求了结鬼国人受苦受难的宿命。
没有一个国家的兴亡,可以压在一个女子的身上,时青颖师姐去尝试去扛。
李良玉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小时候见过的那个道士哥哥许怀清的身影。
同样的悲天悯人,同样的一腔孤勇。
自己还能够为他们这些无名者做什么?
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来到沧溟镜的面前,审视着这面镜子,思考着自己的选择。
灵宠小青蛇开始不解,后面越来越怕她这个笨主人一言不发的会做傻事。
“笨蛋主人,你可别被蛊惑了。你来到鬼国是守阵的,鬼国的事情与你无关,你要是真把这面镜子拿走了,你不仅会成为整个鬼国的罪人,更会成为整个太华剑派的罪人,所有仙门仙家都会追杀你的。”
它说得口干舌燥:“还有,你可能会连累其他太华弟子,还有我,还有我这条无辜的小蛇。我可不想被人用筷子串起来烤。笨蛋主人,你冷静一点啊!”
小青蛇说的东西李良玉都懂,只是她真的很犹豫。
心里面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难道她不愿意做一个坏人,难道她不愿意完成时青颖师姐的遗志,鬼国人民不可怜吗?被剥削、被奴役。现在是为了保全自己,所以不肯去做一会被千夫所指的罪人吗?
那种声音之大。
有时候几乎让李良玉听不到其他人的话。
她真的伸手,要碰到那面镜子了。
肩膀却被别人握住。
回头正是那个书斋老板。
“你想做什么?”他不知何时前来,不知怎么进到这里。
李良玉如梦初醒,低着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
但书斋老板已经猜到了她的企图,“你想替你师姐毁掉这面镜子?”
李良玉默然以应。
书斋老板叹了一口气,“可你知道,你是没有办法毁掉这面镜子的,沧溟镜毕竟是神器。”
李良玉便问他:“把这块镜子藏起来,把它带到离鬼国更远的地方去,鬼国的人民便可不受诅咒,这样也不行吗?”
书斋老板便有些嘲笑地问她,是想做英雄吗?
李良玉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做一点事情,哪怕她本身很平凡、很卑微。若是燃烧自己,能发出让别人看清前路的光,这也是好的。
不要辜负了时青颖师姐的努力。
书斋老板走到沧溟镜面前,他的手轻轻抚过镜面,镜中的器灵就被唤起。
她依然端坐,白衣,黑发,蒙眼。
不言不语。
有一种洁白而神圣的美丽。
李良玉看着她喃喃道:“物本无心,为主所用。要是操控它的人不是鬼王羲和,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书斋老板没说自己同意这个看法,或者不同意,只是问她:“你知道关于沧溟镜器灵沧溟的故事吗?”
当然不知道,之前书斋老板又没有告诉过她。
书斋老板便解释,当时时间匆忙,来不及,讲器灵沧溟的故事。
并不是每一个神器都会有器灵。
机缘巧合之下,或许会有。
有器灵的剑,或者有器灵的神器,跟其他的剑和神器就不一样,会更加的强大。
沧溟镜当时被带离北俱芦洲的时候,还不叫沧溟镜,而是叫魔镜。
带走它的人,是鬼国人的先祖沧溟,她是一个女子,却是一个战士,是一个领袖级别的人物。
是她想到了,将魔镜进献给当时东胜神洲最为强大的国家大齐,以换取他们这一群曾经沦为魔族奴隶的可怜人,一片生存的土地。
大齐同意接受了这样一面镜子,可还是在他们进城之时出尔反尔,公然派弓箭手在城墙上射击,这些长途跋涉、手无寸铁的奴隶们。
很多的人就这么死在了城门之外。用他们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的尸骸,堆成了一堵保护他们最后性命的墙。
他们的首领沧溟,也殒命于这一次的战役中,不,不能够称之为战役,只是单方面的屠杀罢了。
这面镜子上沾满了沧溟,以及她手下人的那些血泪,悔恨和不甘,愤怒与悲伤,使得她的神魂不散,竟然和魔镜融合,成为了镜子的器灵。
于是这面镜子有了第二个名字,沧溟镜。
拥有器灵的沧溟镜开始大展神威,暂停时间,吸取生命,齐国人战胜不了这样强大的对手,所以才放下武器,划分疆域妥协。
鬼国人从此有了信仰,那便是沧溟镜镜。
当他们手无寸铁之时,沧溟镜就是他们的武器,当他们建造地下城幽都,缺乏光明之时,是器灵沧溟献出了她的眼睛,成为了地底的太阳。
如此,百年。
器灵沧溟就这么平静地坐在镜子里。
鬼国由于短寿,没有金丹期以上的强者。但是只要有神器沧溟镜在,鬼国人就有了倚仗。鬼国人就不会输。
这便是鬼国人的信仰。
“……沧溟大人是一个好人,可是她的子孙却变坏了,而她却选择纵容他们。”
李良玉这样说的时候,书斋先生却问她:“你以为这是纵容?”
“我也是一个鬼国人。”他隆重地介绍自己,没有初见时那些荒唐落拓的气质,“曾经我也以为,鬼国悲剧的根源在于沧溟镜,或者说在于使用沧溟镜的历代鬼王。”
他缓缓道:“可后来我探访了很多历史学者,本来是想寻找摧毁沧溟镜的办法,却从他们那得知了鬼国的由来,还有沧溟镜的故事。”
原本坚定的心便开始动摇。
一切情有可原。
罪无可责。
一群悲剧的人,建立了一个悲剧的国家,背负着悲剧般的诅咒。
就算毁灭这面镜子又如何?鬼国人的处境不会有丝毫的改善。因为真正造成鬼国人悲剧的,哪里只是一面沧溟镜呢?
说到这里,一直在镜中端坐的沧溟,脸上闪过一丝动摇。
书斋老板道:“无论如何,我是犹豫了。也许不破坏这面镜子,鬼国人就永远没有喘息的可能性,也无法真正迎来抉择变化的一天。可我还是动摇了。所以那块黑布一直被搁置。直到你和你师姐的到来。”
“她才是那一匹黑布真正等待着的主人,她才是真正有资格、有勇气刺出那一剑的人,烧尽鬼国的那一把火。”
书斋老板评价道:“你的师姐是对的,鬼国人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孱弱,也不需要接受谁的庇护,那些被遗忘和封闭的历史也不会改变屈辱,鬼国人应该重新拥有选择的权利,应该不再被拘禁在任何一片漆黑的天地中。”
但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寒冷:“可是,这里面又有一个问题。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师姐知道,我也能想到,可是身为鬼国之母的沧溟,为鬼国奉献了一切的你,难道就想不到吗?最初是一百年,然后是两百米,你怎么会察觉不到物转星移,人事已非。”
器灵诞生于强大的意志中。通常被认为无情无欲,可无情无欲的沧溟又怎么会挖出自己的眼睛,作为幽都的太阳?可若是有情有欲,她又是以何种心情,看着自己的后人将鬼国治理成这副模样。
李良玉不明白,为什么书斋老板的矛头会忽然指向沧溟镜,以及器灵沧溟。
他最初的态度不是崇敬和维护吗?
却听得他解释道:“宋国的镇国神器镇魂铃失窃之前,就被传因国君行奸作乱而被污染,但人又如何能影响一件神器呢?遑论一件有器灵的神器。”
李良玉蓦然一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起宋国的事情,她也曾一度认为宋国的护国大阵会出现问题,罪在宋端帝。
现在听来,出问题的不在于人,难道是?
书斋老板两指并拢,微微施法,去掉了器灵沧溟遮蔽眼睛的白带,那被挖掉的眼睛里,现在翻滚的全是黑色的雾气。
李良玉和小青蛇都看着吃惊。
因为器灵全身都由灵力构建而成,但她眼睛里却不是通透的空白,却是浑浊黑暗。浊气?
在此之前,李良玉还没有见到过有器灵被浊气感染,这很像魇……
李良玉越来越弄不清楚了,“这到底是器灵感染了鬼王,还是鬼王感染了器灵?”
书斋老板解惑道:“聚集浊气的魇,从来没有感染普通人的先例。而且,沧溟镜有没有被感染,你不是最清楚吗?”
“!”李良玉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心中不可遏制的那种冲动,一直响个不停的声音,都来自于沧溟镜的影响,也许是因为她亲眼见到时青颖师姐的死,动摇了心神,竟然被邪祟趁虚而入。
原本端静秀丽的坐在镜中的沧溟,忽然在她心中变得可怕了几分。
所以今天书斋老板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为了阻止她毁掉沧溟镜的,而是避免她受到沧溟镜的蛊惑。
可是,可是,李良玉脑海中有一百万个可是,浊气的感染也只会使事物陷入混乱无序,或者扩大某种极端情绪,到底是如何对器灵生效的呢?“她显得如此平静。一点也不像被魇化了。”
不言不语的器灵沧溟,保持沉默。
书斋老板却点破她的伪装,“曾经我也被她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平静所蒙骗,以为她只是无能为力。然而,崇高的理想被存在的虚荣所遮蔽,那些鬼国百姓的命,在她眼中就和蝼蚁无异了。所以她才会支持羲和,甚至蛊惑他在追求青春的歧路上越走越远。”
“但是……”李良玉又冒出了一个问号,“为什么她是蛊惑着我毁掉沧溟镜呢?”
这话自然激起书斋老板的嘲笑,“可你也毁灭不掉她,不是吗?怎么知道,在碰到她的一瞬间,不会被她引导到其他的路上去。”
什么路?好师妹的路,还是救世者的路。
李良玉终于败下阵来,认识到沧溟镜的可怕。
是啊,时青颖师姐付出性命,才损毁的镜子。她如果不抱有牺牲自己的命去做,大概也是会失败的吧。
“那现在怎么办?”如果沾染浊气的沧溟镜,能够影响持有者,那么新继任的鬼王就会成为下一个羲和。
可是他们无法彻底地毁坏沧溟镜,又该拿镜中的浊气怎么办?
这件事情也是书斋老板苦恼的事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眉目:“我师傅说,最北的极寒海上,有一块漂浮的冰域,那里环境特殊,灵气和浊气不相容,若是能将沧溟镜在冰域里放置一段时间,也许会有奇效。”
李良玉自告奋勇要去。
书斋老板这会儿嘲笑起她的天真来:“你不过才筑基三阶,怎么抵御极寒海上的寒冷。再说,这会儿就不怕误入歧途了。”
最关键的问题,李良玉是太华弟子,又和闹出大动静的时青颖关系匪浅,一旦沧溟镜失踪,第一个被怀疑的也许就是她,难不成真要她一个小小筑基去面对天南海北修士的追杀吗?
“那……”
“我去。”偷得浮生许多闲的书斋老板,接下了这个差事。
一直被打压的李良玉,自然要怀疑他一下,“那你要是被沧溟镜蛊惑怎么办? ”
他却摇摇头:“不会,因为我是鬼国人,我只有两个选择,毁掉沧溟镜,或者净化沧溟镜。”
“那要是有修士追杀你呢?”
“你不泄露,别人怎么会知道是我。”
的确,当日书斋老板救她之时,齐芷柔师姐已经晕了过去,并不知道有他的存在,还是鬼王羲和早就神志失常,说什么也无人在意。就算有,他也不认书斋老板的身份。
甚至李良玉对他的底细,也不是很清楚。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李良玉真诚的向他致谢。
书斋老板也就心安理得地收她这一躬,甚至有些调皮地伸手问她要补偿。
李良玉口袋空空,生怕他说要把自己的小青蛇带走拿去酿酒。
他却自黑暗中隐去,留下一句神秘兮兮的:“别当真,小良玉。”
小良玉?好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
有些疑惑的李良玉,把过往脉络梳理一遍,忽然想起自己在宋国的太微书院,有一个素未谋面的二师叔。
当时问起白云院长,和其他师叔们,他们只说二师叔在鬼国执行一项秘密的任务。归期未定。
李良玉对他的想象,便是一个在异国充当特工,身手矫捷的侠客,或者刺客一类的人物。
其实全然不对,他是一个糟老头子,爱喝酒,整个人要么泡在酒里,要么泡在墨里。
他的名字叫做太史迁。
也许在“半日闲”书斋,听到时青颖师姐喊她的名字,他便认出了李良玉。毕竟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在师弟们寄来的信里,了解过很多关于这个女孩子的事情,她的悲惨命运和不屈精神。
“若是他日遇上,这个小侄女也请二师兄帮忙照拂一二,不要让她撞了南墙、光吃闷亏才好。”
缘分便是如此种下,生根发芽,然后在没有想到的一天,猝不及防地开花结果。
几日之后。
大齐派来了接六皇女齐芷柔的灵柩。
同日,放在鬼国王宫的沧溟镜离奇失踪。因为当时李良玉和其他的同门,站在北罗酆山上,目送扶灵的车队远去。
所以她没有成为第一怀疑对象。
二师叔太史迁和她约定好了,以十年为期,将沧溟镜放到极寒海的冰域之上,如果十年之后,鬼国百姓依然需要沧溟镜,他就会把镜子还回来。
如果鬼国百姓,能够在风雨飘摇中自立自强,沧溟镜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李良玉依然忧心忡忡。
倒不是因为她不相信,时青颖和太史迁所相信的鬼国人。
而是太史迁盗走沧溟镜之前,器灵沧溟向他们展示了:
六十年前,太华剑派的宋莲,是如何秘密不宣地来到幽都王宫的摘星楼。
并且在沧溟镜中放下了一颗浊气种子。
“你们门派的那个叛徒宋莲,他绝对不简单,竟然知道种魇这种特殊的方法,而且从六十年前就开始筹划,也许他真的有后手,大概率离不开,那些死灰复燃的魔族在暗地里做推手。”
宋莲师兄竟然和魔族勾结?
李良玉如遭五雷轰顶,觉得此事刻不容缓,要上报太华剑派。
却被二师叔太史迁给劝住了。
“我会想办法通些风声出去,你就不要出面了。一是很容易被顺藤摸瓜,抓到把柄。二是此事牵系甚广,你们的太华剑派现在也不是那么安全,不仅可能帮不上忙,还有可能会将水搅得更浑。再说这些事情,你我两个小喽喽都猜到一二,上面那些大人物,就当真不知情吗?”
便一再劝告她,不要杞人忧天,闲事少管,好好修炼,变强才是王道。
如此,七八年的岁月,竟然是弹指间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