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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鬼国篇(7) 鬼王羲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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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前一刻看似是敌人,这会却又好像握手言和,相敬如宾。
前一刻相谈甚欢,看似是知心好友的人,下一瞬间也有可能分道扬镳。
李良玉只觉得卤猪蹄还挺好吃的。
古怪的书斋老板甚至还喊她去添酒,“喂那个谁,小个子女孩。”
她没有什么反抗的,去给他倒酒,毕竟吃了别人夹的菜,而且拿了人家的布,还没有给钱:“喏,我不叫那个谁,我有名字,姓李名良玉。”
书斋老板看似听了,又好似没听地点点头。
时青颖师姐的防备比她强一些,只是喝酒,不说话。李良玉便和书斋老板唠上几句,“这屋里这么多书,都是你看过的?”
“一半我看过,一半是我写的。”
“哇!真厉害!”
她由衷的称赞道,心里又产生了一丝疑问:“你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当书斋老板呢?”
李良玉其实非常怀疑书斋老板所说的用布人,其实是他自己。
修真界有这样一条法则,低水平的人是无法看清楚高水平的人修为具体多少,只会感觉深不可测,至于到底是一斗量那么多,还是如海水般深,一时未必能确定清楚。
现在这个书斋老板对于她来说,也是像高山一样,高不可攀,看似近在前,却无法准确地说清楚,这山到底有多么高,距离天又有多么近。
这些看似恭维的话,在书斋老板听来,统一被归为废话:“书斋老板有什么不好,喝酒、写书,听故事、写故事,这世上多少纷纷争争,尔虞我诈,最后剩下的也只有故事而已。”
李良玉乍听很有道理,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劲:“可人人都要像你这么想,这世界不就没有故事了。”
她这话说的在理,于是书斋老板敬她一杯。
时青颖听闻他知识渊博,便问他对于鬼国的历史知道多少,包括沧溟镜,包括三条诅咒。
书斋老板喝得半醉,双脸通红,“你们不仅骗我的酒喝,骗我的布去,自己一句话都不说,还想从我嘴里套故事,这叫做小偷行径!”
他要是个官,现在也应该拿着惊堂木,拍桌升堂了。
但他终归是喝醉了,喝醉了便开始胡说。“我看你们都不是正统的鬼国人,连鬼谷历史都不知道。”
他挥了挥手,好像是挥去些酒气:“不过,就算你们是地地道道的鬼国人,那些被遗忘的历史,还是很难被后人所知晓。”
时青颖很执着地要问他,沧溟镜的来历。
“那这故事真的有一匹布那么长了。”
“但要说,却要从鬼国人从何而来开始说起。”
那真的是一段时青颖和李良玉所不了解的历史。
在人魔大战之前,甚至在人族还没有称霸东胜,魔族统率四方之时。
弱小的人族在魔族眼里,不过也就是跟鸡、鸭、鱼、肉同等的存在。谁也没有想到人族最后会掀起那么大的波澜。
魔族是如此的骄傲。
他们从来不肯低头看那些比他们弱小的存在,也不曾想象过他者会有超出自己认知的发展。
但人族还是这么一点一滴凭借着高度的智慧和不断的钻研,一步一步成长起来。
等魔族真正注意到他们的时候,人族几乎已经称霸了,向来不被他们所看好的东胜神洲。
时青颖和李良玉,都觉得这个故事的前奏讲的太长了:“这和鬼国有什么关系呢?”
书斋老板的眼神有些飘忽,又有一些莫名的沉重:“因为鬼国的先祖,正是最早一批被魔族掳到北俱芦洲的人,他们和当时的妖族一样是魔族的奴隶,甚至是地位最低下的一等。”
“魔族拿他们取乐,肆无忌惮地摆弄着他们的肢体,折断,扭曲成各种各样的形状,魔族不通晓人类的语言,不知道人类竟然和魔族他们拥有一样的情感。但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在乎。”
“终于有一天,人族强大起来,强大到几乎可以与魔族抗衡的时候……”
李良玉知道,那就是所谓的三教之主玄牝道祖。
“是玄牝道祖。自从玄牝道祖,统领人族,联合妖族打赢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战之后。生活在北俱芦洲的奴隶人,从此也有了向往,离开魔族聚居地,再重新回到人族去。”
“他们想的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曾经沦为魔族玩物的奴隶们,脖子上被刻下了耻辱性的魔纹。人族怎么会接纳他们,接纳这样的卑劣的过往。”
魔族奴隶吗,这四个字,像是用刀刻进时青颖心里,渗着鲜血。
她颤抖地问:“所以我们今日的诅咒,和往日的魔纹有关?”
“可以这么说。”书斋老板审视着时青颖,“在你看来,现在镇国神器沧溟镜,好像是鬼国人屈辱和痛苦的来源。”
“但实际上,它最初是鬼国人从魔族那偷来的一件法宝,是换取生存的筹码。正是借助着它,最原始的鬼国人能够远渡重洋,来到此地建国。虽然所有的人族,都把他们当做异类、瘟疫、臭虫,排斥他们。但他们还是活了下来,并且选与其他人族完全避开的夜晚,作为生存的基点。不再有人看见他们,不再有人议论他们,是他们感觉到最安心的时刻,夜晚没有太阳,是沧溟镜顶替太阳,成为了照亮地下之城的光。”
“三条原则,就此诞生。第一条不离开鬼国,就不会招致他国的排斥和迫害。第二条只生活在黑夜,拒绝白天,屈辱性的魔纹便不用暴露在他人的审视和批判之下。第三永远地进献时间,确保沧溟镜有足够的灵力,庇护所有的鬼国子民。”
书斋老板笑了,“这三条原则,现在听上去就像诅咒一样,对吧?可当时却是护身符,鬼国的子民一代一代地瓜瓞绵绵,曾经耻辱性的魔纹不见踪影,过去的伤痛历史也没有人再铭记。只有沧溟镜还恪守着当年的誓言,一百年又一百年,显得如此的不合时宜,面目可憎……”
李良玉转头去看时青颖师姐,她的脸色已经完全惨白,应该没有人能接受自己长期敌视的对象,原来罪有可原。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称得上是复仇的对象。
如果书斋老板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对她来说应该是很强的冲击吧,需要时间去接纳这件事。
他那轻飘游离的目光,就好像在说,当你了解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历史,知道了这些真相,还能坚持最初的想法吗?
时青颖沉默了很久,提了一个问题:“黑布的最初拥有者,也是因为知道这些才放弃的吗?”
她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抬起眼睛问:“那个人是你吗?”
书斋老板笑着斟酒,“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难道我的行为,就能左右你的行动?”
李良玉觉得,他身上天生有一种论道的气息,近似于太垣观和太微书院。
也没有再隐瞒,坦白了缘由:“我们是太华剑派的弟子,鬼国之主羲和将沧溟镜从护国法阵中移走,导致妖魇频出,我们有几位同门进入鬼国和你们的王谈判,鬼王羲和却将他们困在宫中,我们只是想把他们救出来而已。”
书斋老板便饮了一杯酒道:“如果只是救人,你们胜算还是不少的。毕竟鬼国之主虽然昏庸,倒还没有真正与太华剑派为敌的勇气。”
“要是针对鬼王羲和,或者沧溟镜呢,是不是就没有任何胜率可言?”
时青颖师姐又提出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书斋老板很诚实地看着她们:“以你们的修为,是。”
李良玉看着时青颖师姐又陷入沉默,知道她还没有从那强大的冲击中缓过来,一生所追寻的真相,忽然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太突然了。
后半夜就要到了。
她们无法继续悠闲地坐在这里喝酒,她们该行动了。
时青颖已然明白,书斋老板旨在劝她放下执念,可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还是有一个问题想问:
“如果沧溟镜最初的设想是好的,为什么鬼国百姓今日会走到这田地呢?到底是谁背叛了这一切?”
书斋老板举着酒杯,没有回她的话久久,竟这么直直地倒在酒桌上,昏睡过去。
李良玉看师姐情绪不稳,便不确定地问:“时师姐,今晚我们还行动吗?还是我一个人去会比较好?”
时青颖惨然一笑,也许她脑子里现在还有许多纠结,可留给她的时间却是那样的稀少。
她必须行动。
她们重新回到水道,要另外一条更崎岖、更偏僻的路,进入王宫内部。
“从这里出去便是王宫的荷花池。”
事到临头,弓在弦上,不得不发。
但李良玉看是时青颖师姐有些精神不振,担心她在待会儿的行动,行差踏错,反而会陷入危险,又问了一遍,她要不要留在这里等她们?
且不说李良玉根本不熟悉幽都王宫,就说自己的那些认知难道都错了吗,计划也该被全盘推翻?时青颖心绪不定。
“你认为那书斋老板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这问题一问出,李良玉想当然的给她摇了摇头,说自己不知道。“那么久远的历史,传到今天,尚有遗失,是真是假,又岂能在一时定夺清楚。”
便再一次跟师姐说,她们这次主要来是救齐师姐他们的,其他的东西现在说不清楚,也没法说清楚。
时青颖也知道此时多想,对接下来的行动无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如果我们等一下失败,自然不用想所谓的后续。但倘若我们成功,带着那么多人,想要光明正大地离开幽都王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师妹,你屡屡劝我,我也屡屡劝你,如果待会,我们所要做的事情鬼王发生冲突,你又该如何自处?”
是啊,人是鬼王扣留的,最好自然是在不惊动鬼王的前提下,将人救走,以待后续。可是人难免要考虑到最坏的一种情况,要是真的和鬼王生冲突,那这剑拔还是不拔?
李良玉不是没有想到过这最坏的可能,可是:“制服他吧,就像其他同门说的,此事干系重大,总不能真的以杀人为结局。”
两人定下行动基调,这才出发。
鬼国的卫兵虽然有所谓的灵力加成,但其实也不过是比普通人更强一些,李良玉行动起来,他们抓不着踪影,时青颖师姐修为虽然不高,但是使用了隐蔽身形的药粉。
两人一路穿过王宫廷院,倒也是没有露出太大的破绽,甚至还听过路的宫人在讨论,今夜鬼王羲和在哪一个妃嫔的宫殿留宿的事情。
而按时青颖所说,齐师姐他们大概被关押在西南偏殿的摘星楼里,那里距离王宫正殿不远,是最初放置沧溟境的所在,最容易汇聚灵气,离地表也不算遥远。
“那鬼王大概不在。”
她们从最高处往摘星楼下降。
“摘星楼一共有九层,最高的一层放沧溟镜,当时我们走到第七层,他们就对我们动了手,现在齐师姐他们大概率还被关押在第七层。”
落到第七层。果然守卫竟然比第八层还要多,时青颖抓了一只虫子,将一些特制的药粉撒在虫子的翅膀上,将它放进屋内。虫子所飞过的途径,就能够将所有的守卫全都迷晕。
她们再从窗子这个位置下来。
一间房一间房去查看。
起初走了两间房,是没有寻找什么踪迹的,但忽然她们闻到一股异香。
像是深更半夜有人在煮美食的味道。
肉吗?
他们也说不清,不像是猪肉,也不像是肌肉,不像是鱼肉,难不成是羊肉或者一些更珍稀的肉吗?
可怎么会有人敢在鬼王的眼皮底下煮肉吃,而且还是在重兵看守的摘星楼,这已经是诡异非常的事了。
循着肉香味,来到七层最大的那一间房子,只见里面有来来往往的白衣医官,手上拿的却是厨子用的工具,锅碗瓢盆一应具备。
而在他们身旁的巨大器具上,有躺在蒸笼上的太华弟子一名;有躺在砧板上,被人刮去肩上肉的弟子一名;还有泡在大鼎里,被开水煮得满脸发白的齐芷柔师姐。
一瞬间,李良玉和时青颖都觉得自己来到了地狱。完全不理解她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可是那鬼国之王羲和,还穿着丝绸制的绛衣,在一面铜镜前欣赏自己浓艳而妖娆的容颜。
他的脚下已经砍了一圈的宫人。
只因为他们在梳他如瀑布般的长发时,让他看见了梳子上掉落的头发。
“这一次掉了多少根头发,数清楚了吗?”
诚惶诚恐的宫人,捧着梳子回答他,“回王的话,八十七根。”
鬼王羲和便摸着自己瀑布般的长发叹气:“比昨天还要多上两根,时间不等人呢。”
心腹侍从安慰道:“没事,等吃了这些仙家的肉,王的皮肤就会重回光滑娇嫩,王的头发也会乌黑稠密,一切都会回来的,一切都会好的。”
鬼王羲和摸着镜子中不再青春的自己:“最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