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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罗天大醮(10) 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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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是持续三天的武道大会。
也是参加人数最多的项目。
尽管经过开场的揭幕战,大家都有了夺魁人选会在虞紫和张晃之中产生的预感,可参加武道的人还是一拥而上。
这是展示自己最好的舞台,符、术、阵、丹、器各道,无不讲究天赋、际遇,但只武道,能够凭借一腔孤勇、一把好剑,有机会闯出一片新天地。
甚至有些修仙门派,专门在罗天大醮挑好苗子,尤其是在武道大会表现优异的人。
罗天大醮,第七天。
百花谷下一颗种子,催动灵力,使其结成巨大的蓝色婆婆纳花朵。
围绕着白色的花心,四片花朵就是四个舞台。占据花台者,为擂主,需要不断接受其他人的挑战,直至第一天结束,决出四位擂主,第二天两两对战,第三天决出武道魁主。
首日。
参赛的选手撒丫子往台上跑,没实力的人直接就被冲甩出去,所以第一轮结束后的格局,变成了虞紫占据北边的花台,张晃站在西侧遥遥相望,其他没胆量挑战他们的人,便一窝蜂地往东南两个花台涌去。
起初,四个花台还有散修的身影,或者擅长用鞭,用斧头,甚至带有暗器。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冲动上头、心存侥幸的人一个个败北。
还能接着战斗的,基本是仙门弟子了。
只是情况,也有所分别。
西北显得寂静冷清,而东南花台上挑战的人,却是层出不穷。
东方花台的擂主是紫霄雷府的泰逢,他有着一副近似御兽宗弟子的高大体格,却是地地道道的东胜神洲人,而非来自西牛贺洲。
刚上台的时候,他背着剑,周围的人冲撞他,丝毫不能动摇他的步伐,还有几个人撞在他如树木如岩石的粗臂上,直接被撞了出去。来到台上,那些妄图想要挑战他的人,那没有近他的身,就被他单手抓起,像是丢一只跳蚤一样丢了出去。
如此,竟也打翻几十名求战者,东方花台人才渐渐稀少起来。
再有人挑战他,就不会只把他当面向傻憨,胸壮无脑的大块头了,谨慎地向他进攻,他这才拔出携带有雷电之力的紫霄剑对敌,虽也有实力强劲的对手,但最后还是艰难取胜,获得四席之一。
至于南方花台,刚开始的时候颇为热闹,一名散修拿着一把白马尾拂尘,击退了数名挑战者,可玄火神宫的少宫主风玄晔出场之后,局势就大不一样了,他身负异火,能够徒手掌起数尺高的火浪,甚至将火焰铺满整座花台也没有问题。
和他对手的人,光是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熊熊烈火就害怕不已,再对上他那双妖异的眸子,只觉得毛骨悚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便迫不及待着摸爬滚打退出战场。
南方花台,便由他占据。
敢于挑战西方花台张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大概为了保留充足的体力,应对和虞紫的决战,故而无论谁来挑战他,他都打坐着,直接以真气将企图攻击他的人,震慑出圈。
完全地心无旁骛,宁静致一。
因为,只有虞紫才是他的对手,他把虞紫看作唯一配得上挑战他的人。
虞紫应付了几个只会花拳绣腿的修士,便没有人敢挑战她了。
她等得无聊,等得乏味,观众席上的李良玉便给她递水,她还以为是酒,接过去竟然有些冰的柠檬水,酸酸甜甜,冰冰凉凉,刺激着味蕾。
虞紫挑挑眉,觉得还蛮对她胃口的额:“在哪买的?”
意思大概是喜欢,李良玉想了想道:“南天藤城这到处都有卖,你没喝过吗?”
虞紫摇摇头,将冰凉一饮而尽:“下次去买。”
李良玉看了看炎炎烈日,武道的比拼还没有结束:“你还要吗?我可以再去给你买。”
“不用了,喝够了。”虞紫将瓶子还给她,起身,拿起少商剑对着李良玉勾了勾:“来,我们打一场!”
言外之意,就是让李良玉也上去。
她们之间自然是不论输赢,只是切磋兴趣。
可李良玉犹豫的是,她来南赡部洲是来干活的,并不是参赛选手。
和虞紫在众人面前对决,也似乎并非她所期待的。
虞紫也就一再怂恿:“来,让大家都见识一下你的小虚剑法。”
李良玉不应。
她就改说:“我知道你不想出风头,就当陪陪我,我一个人在这站着,实在是太无聊了,都没有人敢挑战我,难道真站到天黑去?”
李良玉踟蹰着,几乎要答应了。
可这时,却有一个白色身影飞上北方花台,挑战虞紫。
“是吗?那就让我来见识一下你的厉害吧。”
李良玉看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挑战者,也有些意外,因为她是天音仙阁的弟子,好像是叫做华黎,罗天大醮第五日时,也曾见她坐在白玉兰花树上吹箫。
虞紫见到她,脸上那种轻松惬意也迅速消散,眼睛眯起来,似乎打量什么,防备什么。
两人一看,就是故识。
可究竟是怎么样的故识,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则是一无所知。
只知道华黎按压着萧孔,对着虞紫轻蔑地微笑:“虞师妹好久不见,的确是威风了不少,谁能想象得到,你曾经是虞国街边一个快饿死的小乞丐呢,要不是女皇救了你……”她有意揭虞紫的短。
是让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
现在光风霁月的太华掌门徒弟,想当然如此不堪。
外人对此议论纷纷,李良玉却看清了华黎未发声,只动嘴型的三个字:
“背叛者。”
华黎吹起萧来,音波一圈一圈扩散开来,观众们毫无所觉,因为这是对虞紫发射的定向攻击,完全锁住了虞紫的灵力。
虞紫虽然握住剑,却走神的一瞬间,完全陷进了华黎的锁灵陷阱里。
华黎扬唇一笑,这自然就是她想要的局面。
天音仙阁向来也术、阵、乐三道著称,与其他的门派相比,虽也有一定攻击能力,但更加注重增益、防守。
而且太华剑派以霸道卓越的剑法著称。
在场的观众中,没有人会期待天音仙阁的弟子,能够战胜太华剑派掌门的亲传。
——眼前的一幕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虞紫犹如困兽。
华黎却从容不迫,步步紧逼。剑术霸道又如何,万一出不了剑呢。
在音域的统治下,她是绝对的控制者。
“怎么样,虞师妹,受制于人的感觉如何?还是你以为,你真的是海阔凭鱼跃的那只鱼,天高任鸟飞的那只鸟?”
一步之遥的距离,虞紫却忽然笑了:
“我当然是。”
天上的云腾挪,忽然遮蔽住太阳。
忧心的李良玉没有能看到虞紫藏在阴影处的表情,在暗处观望的宋莲却看出一点端倪。
抱着他手臂说话的甘子苓,察觉自己遭到了忽视:
“怎么了,师兄,九师妹要输了。”
宋莲却只是轻微一笑:“相反,九师妹要赢了。”
华黎以为虞紫依靠的是少商剑,以太华剑派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
但压根不是。
萧声是水波,一层一层裹住虞紫的灵力。
可如果虞紫的灵力,多大无法想象呢。
那么水做的包袱,也会像被针刺破一样,裂开一条缝隙,两条缝隙,三条……而为虞紫所操控的灵力,一瞬间像鞭子一样抽射出来,数十条,像是狐狸的尾巴一样,第一条扇在华黎的身上,自脸到手,猝不及防的华黎还没有感觉到痛,手中的萧就已经落地。
第二条更重,打得华黎反应不过来。
第三条、第四条反而轻了,像是猫捉弄老鼠一样。
“你知道我这个人受不得欺负。”虞紫笑道。
众人能看清的时候,也只是第五条灵力的残影罢了。
华黎飞了出去。
是天音仙阁的绫纨师姐用长袖卷出战场的,并怒气冲冲地喝到:“虞紫你够了!”
“这就够了?她挑战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正常应敌,正常反击,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分明是想杀了她!”
“杀了她又如何,不可以吗?不是她想杀我在先吗?”
“华黎只是看不惯你背叛女皇,才想替女皇出头的。”
虞紫嗤笑一声:“从来没有归属,何必谈背叛。虞国的事,我不想旧事重提,可你们要继续找我麻烦,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长相清冷的绫纨师姐,终究决绝地摇摇头:“怪只怪女皇救错了人。”
没想到虞紫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接上这句话:“是啊,怪她吧!”
天音仙阁一众弟子,气得狠不得用眼睛杀了虞紫一万遍,可毫无办法,还是只能先扶着重伤的华黎先去接受百花谷的治疗。
武道照理来说,是点到为止,不至死伤。
但虞紫毕竟是太华亲传弟子,要为天音仙阁出头,还是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水平。
第一天的武斗结束了。
留在擂台上的四个人,分别是太华剑派的虞紫,太垣观的张晃,紫霄雷府的泰逢,以及太华剑派的祝融莹。
全因比赛结束的最后一刻,玄火神宫的风玄晔将胜利拱手相让。
历来,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玄火神宫的总坛就在朱雀国,少宫主风玄晔和祝融莹公主本来就是定亲关系,这样就连武道四席,也成为了他讨好未婚妻的工具了。”
“可是,我怎么听说朱雀国的祝融莹公主,就是为了逃避成亲,才进入太华剑派的。”
“这有什么稀奇的,听说少宫主风玄晔,风流成性,十二岁时,服侍他的宫众,就有成百上千人,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李良玉虽然听到这些,但并不关心。
她所在意的是虞紫。
嚣张跋扈,与天下人为敌的虞紫。
她追上去,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问虞紫过往的伤心事。
在她眼里,虞紫向来都是天之娇女。
天之娇女,是不应该被同情的。
虞紫却转身,沉着脸问她:“刚才她们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
李良玉像个哑巴一样点点头:“……”
“所以呢,你想追上来问我什么?”
“……”人在受伤时,总是竖起所有的刺,把自己伪装得像刺猬。“你还好吧?”
虞紫不会被伤到,但她又有些疲惫于解释,无可奈何地松下肩膀:“她们说的都是事实,我以前的确……是个背叛者。”
她终于不想再解释了,而是看着欲言又止的李良玉问:“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天下人都指摘我,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李良玉一怔,几乎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初来南天藤城,被文鸢师姐为难陷害的事情。
有时候,内情不为人所知。
有时候,恶意不需要理由。或者冠冕堂皇。
百口莫辩,难以脱身的时候,虞紫无条件地站在了她这一边,甚至当时虞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感觉好朋友被人欺负了一样。
虽然今天的虞紫狠狠地打回去了。
可李良玉也还是觉得虞紫好像被欺负了一样。
这种感觉不应该,可是她想对虞紫说:“我不会听天下人怎么说,我会听你说。”
虞紫忽然沉默。
夕阳西下,她们走到一片树叶的末端。
李良玉很认真地看着虞紫,那神情真的像是在等待,像是在相信。
于是微风拂过虞紫脸畔的时候,她说:“她们说的是真的。”她再一次复述了这句话,“我曾经是个流浪儿,虞国女皇救了我,她对我有恩情。”
虞紫说,虞国这样一个女子为尊的国家,会无条件地疼惜和照顾那些颠沛流离的女孩,虞国女皇也收养了很多个像虞紫这样的孩子,这些孩子都衷心把虞国女皇当作她们的母亲。只是虞紫例外。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虞紫说,“我有我婴儿时期的记忆,的确有一个人救了我,但她不是虞国女皇,她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我一直,一直很想找到她。”
“而虞国女皇,她是救了我,却并不是我的母亲。”
“那些和我一样被收养的孩子,她们或加入女皇护卫队,或进入天音仙阁,这两股势力其实没有实质的分别,她们都是效忠于女皇,愿意为女皇奉献出生命的。我只是没有这样做,她们便觉得我是叛徒。”
虞紫这样笑着,有些无可奈何,但又有些认命的意味。
“我不是虞国人,只是凑巧拥有了这个名字。也不愿意成为女皇的女儿或者守卫。选择离开,离开那些不属于我的地方——”
她不知道李良玉会不会站在她这一边,但她还是说了。
“——是因为我讨厌被束缚,也不想接受规训。哪怕是世俗眼中的正确,我难以回报的恩情。也许、做个坏蛋会比较好……”
默默听着这一切的李良玉终于开口:“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并不能算作坏蛋。我们有成为任何人的自由。”
“虞紫,你是、自由的。”
李良玉很少这么肯定地说话。
但虞紫已经确定这不是安慰的谎言,不是装饰的、虚空的。
她慢慢地感受着这句话传递过来的坚定和信心,鼓励和支持。
“李良玉,你真的这么想?”
“嗯。”
虞紫灿然一笑,“……都说了,我们很相似。”
是吧,相似。
是吧,自由。
是吧,抗争。
黄昏在她们身前落幕。
说清楚这些、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的话,虞紫忽然觉得十分轻松。
身心再也没有任何的负担。
“来到太华以后,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我的身世,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也真是奇怪,她虽然把李良玉当作相交一生的知己,可是有很多话她们从来不去谈,好像不重要,可不重要的话,又彷佛对对方一无所知。
李良玉想了片刻道:“在不了解你这些事情之前,我把你想象得很好……”
虞紫失笑着打断她:“所以现在是,发现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李良玉摇摇头:“我没有想过你的际遇这么坎坷,但你的人比我想象得更好,坚持自己是很难的,我永远佩服你。”
“佩服这个词,多生疏啊。”虞紫转而问李良玉:“你的人生也不平坦吧,据我所知。”
李良玉望向天边,粉色和蓝色交织的天际,白日消散,夜星渐明。
她今天知道了很多关于虞紫的事情。
尽管这些事情,虞紫一开始未必想让她知道。
但她还是知道了。
她莫名地为虞紫感觉到难过,甚至是有些亏欠,也许这个时候,也应该谈谈自己:“我,我从宋国渔村来。”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但此时此刻,她就是想对虞紫表达些什么,某些能够剖析心志,表白自己的话:
“为了修仙,我把能够舍弃的人,都给舍弃了。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同村人……”
李良玉终于不知道怎么该怎么说下去。
并不单纯因为痛苦,只是过去像沙子一样干涩,而且遥远。
虞紫便说:“不用说了,这些东西不重要。”不想说,就不想说,“我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才跟你做朋友的。”
是啊,过去如何又如何呢。
她们在这里相遇,成为朋友,本来就和过去无关。
但是李良玉就是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她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自己还是招娣和良玉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友。
她们是如此地契合,互相信任。这份友谊不会因为任何外界的因素而发生改变。
那种激动,让她很难维持自我,甚至想将自我敞开。
她企图找到一个能说的事情,能开诚布公的秘密,可她又感觉自己是如此地匮乏:“……有一个对我很特别的人。”本来她不打算和任何人谈起的,打算带进坟墓里的秘密。
“什么?”
李良玉深吸一口气:“舍弃那一切之后,我一直是一个人。有一天,我碰到了一个可怜人……”
虞紫很敏感地察觉到:“是一个男人?”怜悯通常是一个女子爱上另一个男子的前提。
李良玉点点头,“是,我觉得某些地方,我和他是相似的。”同样生于微末,同样想要抗争,哪怕那只是徒劳。
“你喜欢他?”
李良玉摇摇头,“大概是同病相怜吧,他对于我,总是不同。但今天才发现,你也很不容易,每个人都很不容易。”她尝试总结出一条规律:“我们总是把别人想得过分好,或者把别人想得过得过分比我们好,尽管那些都不是真的。”
拨开彩色的或者灰暗的迷雾,真相就在眼前。
虞紫倒是真的有些意外,很难想象看上去无欲无求的李良玉,也会对某个男子上心。
再一思索,又觉得释然,什么都有可能,什么都可以理解。
她自己不也是喜欢一个没有结果的人嘛。
不过李良玉比自己还是幸运,至少她还有机会得尝所愿。
“你愿意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虞紫真的很好奇。
李良玉却摇摇头,这已经是极限了,她愿意说出来的极限。
如果不是今天,心魂震荡的李良玉,可能永远也不会卸下心防,将这些隐秘倾诉。“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限,或深或浅。我只愿意远远地看着他,这就是我和他全部的缘分了。”
月上繁星。
这一夜没有酒,两个女孩,便各自品尝各自的酸涩和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