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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神的黄昏 她用垂垂老 ...
那低语伴随着她不断下坠、下坠——
记忆再度从乘坐走私船逃亡的那日回溯,回溯至黑市角落倒下的尸身,再往前,看见唐九浑身湿透地跪坐在家族祠堂中央,巨大的祭台与佛像伫立于身前,铺天盖地的阴影笼罩着,一根冰凉的铁棍抵住她的后背,逼迫她俯身、再俯身,鼻尖触碰到潮湿的地面……
“唐九!”
她骤然睁眼,十三岁的少女身影瘦削凌厉,站在大院门口,长长的黑发披散,闻声面无表情扭头望向巷道。
一个人脸涂得惨白,垂着长长的舌头;一个人满身漆黑,肩扛沉重的锁链。它们齐齐向她伸出手,递去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父亲在身后推了她一把,却并未跨出门槛。
少女垂眸凝望片刻,单手接过,将它按在了脸上。
她身披绯色的华服,宽大的袖子垂到膝弯,脖颈青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铜铃挂在腰间,随风震动;面具红底金纹,长牙外露。
——如同一只鬼。
她被带往巷道尽头的大路,庞大惊人的圆月悬于半空,夜幕深重,街道两边盏盏电子的红烛燃烧,电子合成乐诡异地响起,蔓延在长乐城内最大的一条主路……她的身影汇入涌动的黑影当中,那些黑影便自觉地散开,为她让出最中央的位置。
在她的身后还有其他八位装扮相似的少女,这只打扮诡谲的队伍无人出声,只是在乐声中沉默地行进——
行进——
当百鬼夜行的队伍从雾中走来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仿若都被自此抽空,风声、远处巷弄里的犬吠与檐角铜铃的叮当全部默契地遁入虚无,只余下一种形似深海的寂静,以及寂静深处传来的湿漉漉的喘息;拄着哭丧棒的纸人露着惨白的脸,在路灯下泛着反光,嘴角无声地咧开到耳根。后面跟着断头的马、无面的轿夫以及一些人类根本无法辨认形状的东西,它们只是在雾气的边缘蠕动,像被揉皱的绸缎里裹着某种不安分的骨架。
少女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如同鬼影。唐九于面具下方垂眸,瞥见手指的影子变得过分修长。
阴阳两界相接之日,百鬼夜行,人间所视之物,并非人间之物。
“龙”是统治九垓的古神。
祂性格古怪,阴晴不定,忠爱折磨人类,却又偶尔过分宽容溺爱,引发子民的恐惧、忮忌与争端。
九垓怨恨龙,却又离不开祂——九垓的所有人,出生起便浸润在红色的空气里,一旦背弃龙、一旦诋毁龙,便易招致魂飞魄散的灭顶之灾。
因此不管九垓人表面上信仰哪个神佛,膜拜哪种偶像,都不过是在龙熟视无睹下的自欺欺人与无力宽慰罢了。龙的本身就是世界的代名词,祂根本不在乎那些人们捏造出来的假东西,但同时又不愿轻易放弃这等乐趣,于是千百年来,九垓人仍为龙举行最盛大的祭祀仪式。
在仪式上,九名被签选中的少女要作为祭品,当百鬼夜行的队伍经过奈何桥上方时,一一被龙亲手抹去脖子。
祂说这让祂感到愉悦。祂说只有刚刚发育的少女,才代表着生命的诞生。
……身为地头蛇的第九个孩子,唐九的家族掌控着长乐最不见天日的市场,却又兼备最引人艳羡的光鲜地位。无论杀人放火、打探走私或只是单纯地念念书,她都天资卓绝,又因为年纪小而蒙受诸多控制欲过剩的扭曲宠爱,如果不是十岁那年抽中大签、被龙选中,本大可以过着顺遂通达的一生。
可惜,谁能预料到命途多舛,谁能预料到变故多生?
唐先生望子成龙,本来指望唐九也继承产业,谁曾想心爱的小女儿没有这个富贵命,于是便露出了真面目,开始用长乐天命承于唐家来自封,将她往外推、往外推,推到性命垂危的风口浪尖,让全九垓的人都知道,这个名为唐九的女孩将在下一次献祭仪式中率队前行。
那是一块多么大的肥肉啊!无数人接近她、觊觎她、谄媚她,有的是狂热信徒渴望着借此得到龙的一瞥,有的是想乘机搭上唐家这条繁荣兴盛的大船,有的干脆加入这场炒作来赚个盆满钵满,更多的则是抱胸看戏之辈,隔岸观火地、平静地观赏一位被选中的神之子死前的生活。
啊,着实已经厌烦了这一切。
唐九的叛逆之心越烧越旺,这种执念到最后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在古神的面前,万分罕见的异心简直暴露无遗——
子时三刻,奈何桥浮现于护城河上方。
那是座凭空从雾中浮起的石拱桥,桥面仅容三人并行,两侧的栏板上雕满了被水浸蚀到面目模糊的浮雕,只能勉强辨认出一条无鳞的龙,缠绕着一根通天彻地的柱子,龙的尾巴上缀满了人面;桥下的泉水泛黄而平静,河床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发白的颅骨,朝着天空张开嘴巴,空洞的眼眶中凝结着血锈。
领头的纸人在桥头停下,转过身,朝九个女孩抬起惨白的纸手。
——骤然间,鼓声劈开了夜色!
那鼓响得太突然,像天顶被谁猛然撕开一道口子,沉雷直接砸在人耳膜上。咚、咚、咚!第三声之后便没了间歇,鼓点密集如暴雨倾盆,从四面八方灌入,根本分不清它在桥的哪一头,仿若整座奈何桥成了一面巨大的皮鼓,每次敲击都让石拱震颤,栏板上的浮雕碎屑簌簌掉落;紧接着是唢呐,尖利得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钎子捅进耳膜,声线拔地而起,直冲霄汉,拖着长长的哭腔在高处盘旋,与底下的鼓声绞缠在一起,绞成一匹裹着血与金的粗粝绸缎,从天顶哗啦啦地铺下来再卷入!
从黄泉河床深处倒灌上来的阴风冰凉刺骨,裹着上千年的腥气扑在人脸上。唐九的宽袖被猛然掀起,绯红的祭服猎猎翻飞,露出袖底绣满的暗红符文——那些符文在风中亮起,一明一灭,烧红铁丝般烙进黑暗;九个少女的发丝同时向后扬起,她们的面具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嗡鸣,如同蜂群振翅!
桥两岸的树林在风里瞬间炸开,无人问津的枯槁老林中,枝干虬结如死者的手指,此刻树冠动荡如被掀翻的墨绿海浪,浪头一波接一波地朝桥面涌来又退去。风灌进树洞和石隙,呜咽声叠加着鼓点和唢呐,三重声响在黄泉上空撞出无形的波浪——唐九透过面具的细孔,甚至能看见空气在扭曲,如同烧滚的油面上浮动的虚影。
她在那一刻,重重地跺下左脚。
九垓的傩舞是那么大开大合、毫无章法却狂野如风卷,双臂高举在头顶交叠,手指翻出莲花状的印诀,而后弯腰俯身,长发垂落遮住傩面,只剩额前那道金漆的纹路在月光下闪烁;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地原地旋转,祭服的下摆像血一样泼洒开来,衣袂与百鬼踢踏的脚步声彼此勾连,步伐交错如织网……
这一切是如此的玄妙、空灵而震撼,赫洛远远地站在黄泉的对岸,两只瞳孔颤抖着,目睹着少年时期的唐九在月光下随鼓点舞动,对方的目光时不时透过面具细小的空洞,穿过百鬼、穿过奈何桥、穿过震动的空气,毫无波澜地掠过她的脸。
就在这一刻,大地,传出了一声极其遥远的、仿佛从地壳以下数万米处挤出来的叹息。
“——!”
百鬼夜行的队伍乱了一瞬的步伐,乐队的节奏也变得混乱,唐九抬手的动作有刹那停顿,青面獠牙的面具微微上扬,望向月亮。
月变成了血红色的。
月亮……睁开了眼睛。
月亮的中央,细长尖锐而扭曲的瞳孔就那样浮现而出。
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到整支队伍的神色变了!
就在月亮上的血色达到最浓的一刻,整座奈何桥的栏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音,那条雕在石上的无鳞龙,双眼部位猛然绽开了两道血光——
唐九的面具裂开一条缝隙,露出平静无波的右眼。
——她陡然迎上近在咫尺的血红眼睛,对方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世界陷入死寂,千年间未曾现身的“龙”倏尔降临,几乎将所有人的呼吸剥夺。
迎着那颗硕大狰狞的、如流水般不断扭动变化的血眼,唐九沉默半晌,才于面具下微微一笑,仿若终于即将获得某种期盼的解脱:
“唐九。”
她扬起头,将脆弱的、毫无防备的脖颈暴露在外,张开双臂,等待审判到来,等待死亡降临——
可龙却兴致勃勃,血眼好奇地转了转,问她:“你不害怕?”
唐九些微抬起眼皮,斜视着古神,好像在问,害怕?
她的心声无需言语,透过血脉深处的连接,伴随着鼓点敲打在神识中——
害怕你所带来的死亡?
死亡有什么可怕的?在九垓这样连命都不值钱的地方,飞颅断肢俯拾即是,一命呜呼、生死轮回亦不过寻常之事……
这是你所构造的国度,这是你所统治的天地,古神的威压岂非如天地倾罩,无人能从中脱逃。
我憎恨你。唐九的不敬之词是如此刚烈明晰。九垓大地罪该万死,而你亦如是!
那是多么令人惊恐的言辞,可龙却不发一言,反而津津有味,从虚空中伸出一只枯朽的利爪,缓缓地压住少女的天灵,兴味盎然地攫取她的回忆、预料她的人生;良久后祂低沉地发出一声轻叹,似乎是竭力明白了恨意从何而来,又忽然话锋一转,暧昧又玩味地道:“你的命不绝于此。”
“将死之人,另有其选。”
下一秒,古神陡然扭头,直勾勾地盯住了赫洛!
强烈的震悚飞速爬上脊背,赫洛当即后退几步,却转眼间就被血眼逼近了面前!
【你就是唐的后代?】那是充满恶意的好奇语调——【按照我与她的约定,我本该保你活命。】
【但我累了。】祂说得那么轻松,那么愉快,这一缕远远的、来自远东的古神意识完全继承了本体的残忍无情,【‘海洋’要杀你,我何乐而不为?】
【何况你有罪当死——这是九垓献给我的娱神舞,你不过一介凡人,也配与我共赏么?】
这不是真正的“龙”。赫洛在巨大的威压下竭力保持着清醒,心想,这撑死了不过是被T-01囚禁的一缕神识——
迎着血眼的注视,她沉下声:“既然你如此强大,怎么甘愿屈居于一个智能体的深度意识?”
【……屈居?这是莅临。】
【‘海洋’是个蠢货,只想取代我。以为从唐的灵魂记忆里囚禁我,我就只能为它所用……】
“你挣脱不了这一切吧。”赫洛露出了白牙,“你被困在这里,惶惶不可终日吧。”
【愚蠢。】
“是我愚蠢还是你愚蠢,T-01?”赫洛石破天惊,“都说人类才有心魔,怎么连你也会有?你费了如此大的劲收集我母亲的记忆,就是为了搜寻关于龙的一切,好模仿祂、成为祂、替代祂,渴望恢复你鼎盛时期的力量,不是吗?”
她一字一句地问:“‘——海洋’?”
刹那间,那只血眼发出剧烈的颤动,愤怒地发出一声长啸,脚下的整片大地开始震荡!
【你认出了我?】祂爬满血丝的眼底倒映出赫洛的身影。
“我在圣凯利托出生长大,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润着海洋民族的文化,”赫洛将那股恶意完整地返还了回去,“我,会认不出这么扭曲又纠缠的古神究竟是哪位吗?”
海洋的巨眼变成了莹蓝色,四周生出根根攀爬如潮水的丝线,怒发冲冠。
【是龙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是龙!是龙!是龙!】
【世界上只有一位古神……一位!我̸̶̸̸̇̋̃̋̆要̶̸̶̵̶̇̀̈̇杀̶̶̶̶̸̃̆̄̋̂了̷̸̸̷̵̆̌̋̇̈祂̸̶̶̷̶̈̆̄́̂!̷̷̶̸̶̷̶̷̸̃̌ͣ̂͠͞͞杀̸̸̶̸̸̶̶̇̋̃̋̆̋́̈了̶̵̸̸̶̷̶̷̃̀̃̈̄̄̈祂̷̸̷̷̶̶̷̸̄̆̈̈̆̈̇̆!̶̵̶̷̶̵̵̈̌̈̄̿͂͆̒ͩ̚͘͝͝杀̸̸̶̸̸̶̶̇̋̃̋̆̋́̈了̶̵̸̸̶̷̶̷̃̀̃̈̄̄̈祂̷̸̷̷̶̶̷̸̄̆̈̈̆̈̇̆!̸̴̷̴̵̵̴̸̶̵̸̷̈̌̈̄̿͂͆̒ͩ̐̇ͨ́̌̉ͥ̑̽̚̚͝͞͡͡͡͡͠】
那股骇人的、潮湿的力量汹涌而来,赫洛捂住心口,后退半步,抵住大树的根,在狂风中全力保持冷静。
这位衰弱到因为一句话的刺激就开始发疯的古神,就像在原始的生存竞争中落败那般,极度易怒与暴躁无礼。
——她的确怀疑过这是否真的是“龙”的一部分,但无论如何,这个古神带来的印象都和母亲记忆里的“龙”大相径庭。龙虽然行踪诡异、难以捉摸,但却有一点是确定的,即一旦祂起了杀心,抹杀就会在瞬息间降临;而一旦祂对什么东西就感兴趣,就绝不会轻易露出獠牙。
赫洛的直觉从不出错。
可是——
她咬紧牙关,被疯癫的古神逼得步步后撤,强烈的震动与共鸣让胸腔承受着过度的压力,像薄薄的鼓面受到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不久便咳出了一口血!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哪怕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哪怕现在毫无成功把握,也必须做点什么!
在海洋狰狞的瞪视下,她折断一根头顶的树枝,反手握紧,尖锐的枝头被月色照得异常清晰,连最细微而坚硬的毛刺都得以看见。
【你̸̶̸̸̸̇̋̃̋̆就̶̵̶̸̀̈̇̂̂想̶̶̶̸̷̆̄̋̂́用̸̸̷̵̷̌̋̇̈̄這̶̶̷̶̶̆̄́̂̄種̶̶̸̷̶̃̈̀́̄東̵̶̵̸̵̇̈̂̈́西̸̸̷̶̶̈̃̆̈́殺̵̵̵̵̷̋́̀̈́了̶̸̸̵̵̀̌̄́̄我̶̷̷̵̶́̈̄̂̃嗎̷̵̷̵̷̂̂̇̌?̸̸̴̶̴̀̆̉͐͊͆̈̃̔͡͡】海洋抽气笑着,而后转变为马戏团小丑般的狂笑,发音也变得越来越混沌而难以识别,【你̷̷̵̸̶̸̃̇̃̋̃̆̇̄就̶̸̸̸̷̶̶̷̆̄̈̆̃̄̄̇想̶̵̸̸̶̶̶̷̀̃̇́̋̆̄́用̷̵̵̶̵̶̵̷̈̀̃́́̂̂̇這̶̷̷̶̸̶̸̌̀̈́̀̃̂̃種̶̶̵̷̷̵̸̶̈́̇̄̌̀̄̈東̸̸̷̸̸̷̷̶̌̀́̂̀̂西̶̶̸̸̷̸̸̶̂̆̀̂̋̌́殺̷̶̷̵̵̸̷̸̂̀̄̄́̀̋̈了̸̸̶̸̵̸̶̷̈́̄́̂̃̀我̶̵̶̷̶̶̷̸̄̈̌̄̆̂̀̈嗎̵̸̶̸̶̷̷̶̄́̂̂̂̃̃́?̷̴̴̵̵̴̶̸̴̴̶̷̴̸̶̶̴̷̸̷̶̴̴ͮͭ̄ͧ̎̋̏̓̿͐̃̌̂̄̂̉̃̔̈ͣ̇̂̋̀̽̄̆̓̾̆̂͘͘͠͡͞͞͞!̴̶̸̴̴̴̷̴̴̶̸̶̶̸̴̴̴̶̴̸̵̵̴̇ͤ̄̋ͯ̇̀̾͌́ͦ̇̽̄́̂́͂ͪ̾͐͘͠͞͞͞͞͝͝】
沒̵̶̵̸̶̶̶̶̄̄̆̄̂̄́錯̸̵̶̵̵̸̷̸̆̃̀̂̄́̂̇!̸̵̶̵̷̴̸̴̶̶̶̷̸̴̴̵̸̷̷̵̵̶̶̶̷̵̂́̅̐̀͋͋ͪͪͧͪ͒̀̀͌̋ͪ̿̉ͪ̆͋ͮͯͭ̎͂̉͛̒́̎̉̃̚͘͘͘͡͡͝͠͝殺̸̸̶̵̵̸̸̶̂̈́̄̀̇̂̇了̵̷̵̸̸̵̶̃̀̀̇̃̄́̋我̸̷̶̸̶̶̸̸̂̆̌̈̀̆̂̂!̷̴̷̷̴̵̵̸̶̸̸̃̅ͩ̉̍͛̉̄ͨ̒̈̈̌ͯ̃̈́̍ͨ̈́̇̃̀̚͘͘͘͡͠͝͠͞͝殺̸̶̵̷̸̸̷̶̈̇̌̀̈̆̈̃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简直是疯子啊。
赫洛心想着,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双手向握,平着举起那根树枝,将尖锐的枝头对准自己——
重重插进了胸膛!
“巴别塔的系统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黑暗的会议室里,厄惟脸上映出屏幕的光。她冷静地陈述着这一事实,并简明扼要地制定出计划。
“在电力供给速率降低到50%以下后,全部能源会被优先用于保证系统运转,此时的防火墙会被削弱,数据核心区就会变得比往常更容易攻破。
“虽然听起来很平平无奇,但事实上,由于供给与应急系统全部由伟大的沙维搭建,因此没有任何一个工程师怀疑过这里存在缺陷;何况,巴别塔缺乏电力的情况也几乎不存在。
“只是现在,除了EVG之外的分机房已经全部损毁,因此一旦切断其他电源、进入应急模式,就只有岩堡城区可以供电。
“——那是不够的。”
会议室的角落,赫洛举起手,没有特别的表情:“也就是说,在我顺利进入核心数据区后,需要尽可能拖到全国断电、巴别塔无力反击之时。”
“没错。但还有一个问题:如果T-01的本质的确是‘海洋’,你要如何攻击不可知之物?”
众目睽睽下,赫洛微微地笑了。她扬起左手手腕,晃了晃那串红色的手链。
——口、鼻、耳和胸腔的伤口,月色下赫洛的鲜血骤然喷洒而出,但她死前的笑容竟然称得上是灿烂的,带着无尽的嘲弄!
她的手腕空空如也,那些红源早在被拉入这个幻境时就吞进肚子里了,此刻正滚烫地与她的鲜血融为一体呢!
海洋的目光骤然变了,祂颤抖着,目睹着那些鲜血喷溅到自己的身上,喷溅到这个由祂构建的幻境的风里土里,目睹着黑头发的女人那狡猾又可恨的笑颜,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某种真实的、久违的东西入侵……
那是真正的“龙”。
祂听见龙懒洋洋的声音在神识中回荡——
【你这样对待我的子民后代,我很头痛啊。】
如同受了巨大的刺激,海洋尖叫起来:【什么你的子民后代?!你别装得好像真的喜欢这群蠕虫一样!我比谁都了解你……我比谁都了解你!!我们都是同类,我们都是*̸̴̴̸̸̸̸̵̴̸̴̵̸̷̷̶̴̶̛̾͆ͥ̾̓̄ͯ̅̐ͧ̿̅̅̈̒̍̓̇̃ͣ̈̚͘͘͝͠͞͝͠͞͝͝͠*̴̵̴̷̵̵̴̴̸̷̷̶̴̴̴̶̵̴̸̴̸̴̶̵̸̄͛͆ͮ́̅͌ͥ́̔͐̒́̀͘͘͠͡͞͞͝͞͠͞͡͡*̸̴̴̸̸̸̸̵̴̸̴̵̸̷̷̶̴̶̛̾͆ͥ̾̓̄ͯ̅̐ͧ̿̅̅̈̒̍̓̇̃ͣ̈̚͘͘͝͠͞͝͠͞͝͝͠*̴̵̴̷̵̵̴̴̸̷̷̶̴̴̴̶̵̴̸̴̸̴̶̵̸̄͛͆ͮ́̅͌ͥ́̔͐̒́̀͘͘͠͡͞͞͝͞͠͞͡͡!!你比任何*̸̴̴̸̸̸̸̵̴̸̴̵̸̷̷̶̴̶̛̾͆ͥ̾̓̄ͯ̅̐ͧ̿̅̅̈̒̍̓̇̃ͣ̈̚͘͘͝͠͞͝͠͞͝͝͠*̴̵̴̷̵̵̴̴̸̷̷̶̄͛͆ͮ́̅͌ͥ́̔͐̒́̀͘͠͡*̸̴̴̸̸̸̸̵̴̸̴̵̸̷̷̶̴̶̛̾͆ͥ̾̓̄ͯ̅̐ͧ̿̅̅̈̒̍̓̇̃ͣ̈̚͘͘͝͠͞͝͠͞͝͝͠*̴̵̴̷̵̵̴̴̸̷̷̶̴̴̴̶̵̴̸̴̸̴̶̵̸̴̴̴̶̵̴̸̴̸̴̶̵̸̄͛͆ͮ́̅͌ͥ́̔͐̒́̀͘͘͘͠͡͞͞͝͞͠͞͡͡͞͞͝͞͠͞͡͡都可怕!!】
那几个字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存在抹除了,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蠢啊?】龙轻飘飘地笑道,【蠢货。】
简直是爱抚的、亲昵的语气啊。
下一秒,整个幻境瞬间开始分崩离析,空间裂缝一条条地蔓延开来,如同玻璃破碎那样,撕裂着这场幻梦与海洋仅剩的全部意识——
赫洛跪倒在地,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鲜血成滴成线地向上飘舞飞扬,汇入万象崩塌之处,身下的这片大地已经开始迅速解体。
终于,她的膝盖承重之处猛然一轻,眼见着就要落入深渊——
就在下一秒,从破碎幻境外伸出一双由枯瘦的手,竭力抱住了她的身躯!
“……赫洛……”
“……赫洛,啊,你就是赫洛吗?”
“小宝贝。小宝贝。”苍老的沙维尔已经疯了太多年,她的意识也被困在了巴别塔深处太多年,好久没有说过话,开口都这样的沙哑,“我替你妈妈来接你了,不要怕。”
在白山精神病院的相逢是那么飘渺而模糊,远不及此刻的拥抱来得真实,哪怕这里才是虚假的,哪怕……
她用垂垂老矣的身体拖住赫洛,一步一步地走出这座她亲手搭建的围城,走向没有崩塌溃散的、光明璀璨的另一边。
.
意识忽然脱困,海文脱力地跪倒在地,颤抖地张开双手,反复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
她猛地抬头看向内层的黑箱,却看不出任何东西,只有头顶蓦然变黑的灯带、突然陷入死寂的机器昭示着,T-01或许,死了。
结束了吗?
这场折磨着所有人的噩梦,终于结束了吗?
……
……不。
没有……
她能听见,有一个响亮的、震动地面的心跳声,正从伊甸园的方向,越来越重地,传来。
——此时此刻,伊甸园内,雀斑和阿布瑞安已经被畸变体袭击倒地、昏迷不醒,艾玛的胳膊接着一根针管,大量的血液正从她的血管里流向总控台,快速地涌入销毁装置。
可是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她小小的身体已经输送了大约1000cc,销毁装置仍然不见任何动静。
“该死……”
这个装置……需要很多的血,需要足够死掉一个人的血,才能启动!
艾玛紧紧地盯着自己胳膊上的针,如果她想,现在就可以拔掉它。
可是,莉莉丝为什么制造了自己?
莉莉丝想要人类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她虽然走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却怀抱着一颗非常赤诚而善于去爱的心,是抱着这样的感情抚养那个名为“艾玛”的孩子长大的。
艾玛慢慢地靠在总控台边,闭上眼睛,却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用力地拽住她,摇醒她,将针从她的手臂里拔了下来!
艾玛愕然睁开眼,对上了费娅卡痛苦而哀求的面孔,而后者只看了那根针一眼,就毫不犹豫地转而扎进了自己的胳膊!
“……你干什么?!”艾玛虚弱地大喊。
“虽然很不想、咳咳、承认,但是,那个姓卡文迪许的老匹夫就是我爸爸……”费娅卡刚才跟雀斑站在一起,也承受了畸变体的攻击,额头一直在滴血,带着哭腔,“我有次不小心偷看到了亲子鉴定文件,呜、呜呃……我的血,也会有用的……”
她重重地抱住艾玛,把头埋进对方的怀中,费力地大口呼吸着。
艾玛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茫然地望着空气。
整个伊甸园里,畸变体安静下来,人们也不再说话。
天地间,只有培养皿里的生物仿佛感应到什么,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急躁地拨弄外壁,想要彻底钻出来,逃离这个子宫。
可祂终究还是太小了,即使拼尽全力,也只是伸出了一条手臂。那只手臂表面覆满粘膜,就像新生儿离开了羊水那样,脆弱又恶心,贪婪地向外抓握,想要掐死那两个人类女孩——
在总血量超过2000cc的那一刻,销毁装置的红光终于亮了。
艾玛眼睛一亮,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就本能地拔掉了费娅卡手臂的针头,使劲儿拽着她,一寸一寸地往外挪:“呼、呼,快走,快走……”
可是费娅卡受伤过重又迅速失血,已经意识不清,艾玛绝望地哭起来,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推搡着她,最后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一双发抖的大手从背后捞起她们,颤颤巍巍地将费娅卡单手抱起。
阿布瑞安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老了。
换成危机时代的战场,他还能扛着冲锋枪再和那帮怪物大战好几个回合,而时至如今,居然连背起一个矮小的女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都费劲。
他的左眼被血污蒙住,下巴磕出了血洞,两腿的旧伤发作,每走一步都痛得厉害。
但是,人生就是这样,必须不断地往前走,没有任何办法啊。
“走吧,走吧……”他对艾玛艰难地笑了笑,打心里感谢至少还有一个孩子能动,“三分钟,还是……五分钟?算了,走吧,快走吧……”
销毁装置的红光越来越亮,几分钟之后,那只生物狰狞地扭曲成一团肥肉,发出极高分贝的痛苦尖啸——
几分钟后,海文和厄惟等人刚赶往伊甸园附近,整座伊甸园内部便发生了剧烈爆炸,所有建筑都坍塌了!
“……”她的脸瞬间白了,“不好,我感觉不好,我——”
坍成碎片的研究所门口,碎石之下,一条沉褐色的、布满伤疤的手臂,拼尽全力伸出来。
在人们愣住的瞬间,痉挛了一下。再也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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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神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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