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赛博朋克公务员决定造反》北楼东风

146、多线程工作 “你挑衅人

　　密闭的房内，女人沉默地坐在床沿。她浅金色的头发如瀑布般垂下，海蓝色的眼睛恬静地看着报纸，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卢卡斯·瓦伦蒂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箱。
　　他小心地看了海文好几眼，才轻声说道：“你要的东西拿来了，弗洛狄恩……博士。”
　　海文这才慢慢地看向他。
　　这个男人很聪明。
　　“放在那儿吧。”她看回了报纸，好像那张无聊的《圣凯利托经济日报》真的记载了什么新鲜事儿似的，“晚饭什么时候来？我不吃胡椒、海盐和芥末，另外对迷迭香过敏。”
　　卢卡斯温顺地点点头，把箱子放到角落，锁上门离开了。
　　海文又看了一会儿报纸，她知道这房间里至少有五六个微型摄像头，自己绝不能露出马脚。同时，《经济日报》上的确有她想寻找的信息。
　　自从加入革命军，洛斯黎科就带着他的作家朋友们创办了自己的报纸，也从索德·威尔逊那儿要了些大媒体的版块。在《经济日报》的“市场洞察”部分，洛斯黎科颇有巧思地藏了些够得上杀头的消息——他们把摩斯电码塞进了繁复缭乱的花边设计中，用特殊的纹样来分别替代点和横线——这样一来，全国各地的同僚就能跳过被监控的电子网络，从最古老的纸质资料中获取必要的讯息。
　　这份最新的《日报》上，只藏了一句话：
　　【黑眼珠已离巢。】

　　赫洛来了。

　　海文无声地呼了口气，将报纸折叠收好，看向那个木箱。
　　她告诉卢卡斯，自己哪怕是囚犯，也需要娱乐活动打发时间。那个男人耳根子很软，没花多少力气就要到了这些实验材料，毕竟全是最基础的儿童玩具，无论如何也没有任何危害性。
　　而她又不需要杀人。
　　海文拆开那一堆以克计算的锌啊铁啊的，又看了眼稀得连头发都烧不掉的稀硫酸，莫名其妙产生了回到童年的感觉。
　　“……银龙。”她在心底默念道，“身为共和国最顶级的智械，你最好有用。”
　　——她把稀硫酸盖子打开，放到了通风管道正下方。

　　伊甸园。
　　在黑暗的掩护下，穿着黑袍的两人隐蔽性非常高，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她们先后骗过两队追兵、跑过三个街区，终于接近了这个诡异区域的最东边。
　　直到这时赫洛才明白，为什么哈索尔刚才在外面说，那几个畸变体本应属于这里。
　　在这个地方的最东边，竟伫立着一所巨大的、严防死守的研究院。
　　手电缓缓抬起，冷淡的光反过玻璃表面，赫洛眯起了眼睛。
　　单面玻璃。
　　“银龙，”她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这里的畸变指数已经爆表了。”银龙回答她，“我们面对的至少是两位数的S级畸变体，我想这就是他们用来阻止孩子们逃跑的方案。”
　　“不止……”赫洛慢慢说，“伊甸园。伊甸园是什么地方？”
　　——人类诞生之地。
　　是新的生命占领世界之初，是纯洁与罪孽共存的不可染指之所。
　　以她对T-01的了解，它将这个地方命名为伊甸园，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雀斑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个规模的研究所，再加上那群孩子的基因，或许有机会培养出那种近乎‘完美’的生物……你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赫洛从喉咙里吐出一口热气，“但现在不行。我不能再用荷鲁斯之眼了，随身弹药也打不过这么多怪物。得想个办法绕过它——”
　　银龙声音突然大起来：“嘿，赫洛？”
　　“怎么？”
　　“我发现这鬼地方也有通风管道！”银龙往她的手机里传输了一个定位，“就在这研究所的走廊里，大小正好足够一个人通过。”
　　“见鬼的，感谢这帮上世纪的工程师！”赫洛咬住手电筒，反手开始撬锁——为了应付这种情况，她出门前可特意往袍子里挂了好几个专门的开锁工具呢！
　　她直接放弃了正门，专心攻克窗锁。雀斑紧张地在她旁边瞧着，道：“开锁的功夫也是代理人培训时教的吗？”
　　咔哒一声，锁开了。赫洛咧嘴一笑道：“当然不是，但你忘了我是在贫民窟长大的了么？”
　　窗户向上推开，两团黑袍先后滚入了长廊。
　　“可怜的小哈索尔，希望她一切都好。”赫洛关上窗，打起手电，望向天花板。
　　那儿的确有个尺寸合适的通风管道，唯一的问题就是太高了。
　　她又从袍子底下掏出钩锁，当啷挂住风口的铁板。然后把安全绳绕过雀斑的腰，把对方跟自己绑在一起。
　　“银龙的探测系统在塔里会受到限制，我们得走一步看一步。”她低声道，“不要紧张。我会保护你的。”
　　雀斑扬了扬手里的枪，示意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很快爬进漆黑的管道，赫洛在前面探路。她们时不时地路过其他风口，尽管没有开灯，仍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某几个房间是有活物存在的——那些异常响亮的呼吸、沉重的脚步和皮肤摩擦带来的粘腻声响，隔着培养皿也能清晰地传进耳朵。这座研究所简直就是一个培育高级畸变体的天堂，银龙的报警系统一直闪个不停，到最后不得不把它彻底关掉才得了个清净。
　　大约快要爬到出口的位置时，银龙突然有些疑惑地问：“相关的实验设备会制备氢气吗？”
　　“氢气？”雀斑愣了，“不会。这些实验通常只生产有毒气体。”
　　“好吧。”银龙的语气迟疑起来，“赫洛，通风管道里的氢气含量正在缓慢上升，并不是特别多……像是从远处某个房间里飘来的。”
　　赫洛猛地停住动作。
　　“哪个房间？”她问，“确认大致方向。快！”
　　“怎么了？”雀斑问。
　　“我从之前就感到奇怪，西侧门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出了故障。”赫洛声音低沉，“现在看来，是它实在日久失修……所以，一旦有人使用了它，就特别容易出问题。”
　　她扭过头，直视雀斑的眼睛：“而又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是他们必须秘密地押送进巴别塔的呢？”
　　雀斑睁大了眼睛。
　　“快爬吧！”银龙道，“前方的分岔口往左拐，再往前你就能逃出这个鬼地方。”
　　赫洛：“我不能直接爬到她在的地方吗？！”
　　银龙：“你是傻瓜吗！氢气没那么好追踪，现在我们只能确定她在一楼或是地下室。至于直接爬过去，这可是巴别塔内部，你以为T-01现在没发现你在哪儿吗？！”
　　“……你是对的。雀斑，走！”那群崽种会派人来堵管道的，真放毒气可就完蛋了。

　　在未知的深处，T-01缓缓睁开双眼。

　　作为一份隆重的贺礼，祂曾经预想过，有朝一日凯翡拉的后代会闯入这里，以生命为代价，为祂与祂之族群的新生庆祝狂欢……
　　但祂没有想到，赫洛·唐的速度会这么快。
　　“伊甸园”是祂为实验品精心制作出来的美梦幻境，里面的道路错综复杂，还有上百位受到精神控制的研究员协同看守。
　　而她的运气竟然如此之好，就那样轻易被一个愚蠢的女孩指引了正确的道路。
　　“……”祂静静地看着成千上万的监控画面，最后的线索是伊甸园研究所的热成像画面。两个裹着黑袍的女人一起爬进了通风管道，自此便消失无踪。
　　是的。她们从任何一个地方出来，祂都可以发现。但T-01不喜欢这种事态短暂失控的感觉。
　　祂决定给这两个冒犯的家伙一点教训。
　　T-01分散出些许精力，准备指挥祂的人类盟友去制备一些危险的气体，祂可以封锁相关的通风管道口，尽量避免盟友死亡，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然而就在祂刚打算呼唤艾迪森·瓦伦蒂诺的时候，却突然被另一个事变打断了。
　　——巴别塔的正门，竟然传来了遇袭的消息？

　　巴别塔正门——
　　一高一矮两个黑袍人站在百米开外，面对着层层持枪卫兵，巍然不动。
　　今天的晨风很大，大到微微扬起黑袍的帽檐，露出底下两双极其相似的蓝眼睛。
　　圣凯利托前任IFB代理人，厄惟·布莱克后仰着头，把重型火炮扛在肩头，冷淡地扫视着人群；圣凯利托前任审委会总理，西门·布莱克单手插兜，握着冲锋枪的右手垂在身侧，礼貌而疏远地露出微笑。
　　“我明白诸位心里正在想什么——这两个布莱克家的蠢货，单枪匹马就敢来挑战巴别塔的精锐部队，恐怕很快会后悔得涕泪横流吧。”
　　越过剑拔弩张的空气和无数防备警惕的目光，西门直勾勾地看向人群正中央的男人，艾迪森·瓦伦蒂诺：
　　“很遗憾，今天要下地狱的，另有其人。”
　　“你挑衅人的本事还是这么糟糕。”厄惟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哦，够了，你这时候就别挑你哥的错了行么？”西门架起枪对准那帮混蛋，“事情结束后给你放个长假，现在跟我一起弄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