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赛博朋克公务员决定造反》北楼东风

147、真面目 夜莺关闭手

　　铁盖砰地掀开，赫洛松开缠在腰间的保护绳，从三米高的管道口跳到地面，反手接住了跟着跃下的雀斑。
　　“再往前的区域，我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了。”银龙的语气严肃起来，“这是我能确保安全的最后一处场所，赫洛。”
　　赫洛拍拍雀斑后背的灰：“收到，多谢。”
　　两人转过头，看向这大得几乎让人迷失的仓储空间。
　　根据银龙方才建构的空间模型，巴别塔内部的构造呈同心圆状，换句话说，就跟塔尔塔洛斯差不多。
　　在最外层，从下往上分别是展览区、科研区和生活区，伊甸园应该就属于科研区的一个部分，纵向跨越了五六层的空间。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阻隔了探查信号的实验室，尚且属于黑域。
　　在中间层，也就是赫洛和雀斑目前相对靠近的区域，搭建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幕墙，但实际上却是一层坚固的电子与实体防御体系，应该只有有权限的工作人员才能够进出。跨过这道玻璃幕墙，中间层就宛若一个空荡的天井，什么都没有——不过，谁也不能保证它是否危机四伏。
　　而在这天井的上方，巴别塔大约第13层往上的地方，还悬挂着如同棺材般的黑色圆柱状区域，直径将近百米，那就是同心圆的内层了。T-01的总机房，就设立在那个几乎无法触及的地方。
　　赫洛和雀斑现在还在最外层的生活区，这儿是个日用品的仓库，往北通往冷库，往南通往食堂。
　　“塔里到处都是监控，敌暗我明，这里不能久待。”赫洛垂头检查枪膛，“我们得想办法夺取主动权。”
　　“如果你想大杀四方……”雀斑无奈地提醒她，“我在这，只会给你拖一个惊人的后腿。”
　　“雀斑，我之所以同意让你跟着过来，难道是看中你的战斗力么？”赫洛笑着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来干嘛的？”
　　雀斑看了眼虚拟地图：“从这儿潜入科研区，还需要穿越一整片空旷区域。”
　　赫洛压下同伴的帽檐，微微一哂：“那就是我的用武之地了。”
　　科研区域的风险未知，她们不能直接从管道里下去，但要是换成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那就可控多了。
　　她们留在外面的部队数量有限，但畸变体还在不断增长，双方力量势必会随着时间不断倾斜。因此，雀斑的任务就是找到巴别塔远程操控畸变体的仪器，尽可能地减少塔外面对的压力——要知道，她可是火种基地的专家啊。
　　赫洛比了个手势，银龙立刻心领神会，在Owl里传去简讯，告诉其他人，赫洛和雀斑准备对塔内发动进攻了。

　　——正门。
　　呛人的厚重尘土腾空飞扬，重型火炮只用了一秒钟就在地面炸了个大坑；厄惟靠在西门后背，后者举着发烫的冲锋枪，空弹夹和瓦伦蒂诺的卫队尸体都滚了满地。更多的军人围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密密麻麻的新式武器，甚至有好几辆装甲车和轻型坦克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
　　“停手！”艾迪森阴沉地在烟尘中喊道，“别以为你们是首席贵族就有特权，再开火的话——”
　　“蠢货，你还以为这是贵族和平民的事吗？”西门抹去下颌的血与泥土，嘲讽地看向艾迪森，“你真的知道你身后的那个玩意儿是什么吗？你真的知道吗？就这样像条狗一样投奔怪物，圣凯利托的贵族精神会永远以你们为耻！”
　　艾迪森冷笑一声，拦住要射击的手下，问：“贵族精神？先生，什么是贵族精神？”
　　他阴郁地盯着西门，问：“沉迷于权势与淫靡的享乐，视人命如草芥、视道德如粪土，人面兽心、口蜜腹剑，这不就是圣凯利托一贯以来的‘贵族精神’？”
　　西门眯起眼睛。
　　“你的所有财产里，有多少钱不是染着人血的？”艾迪森继续讽刺着，“你这人人敬仰的地位，有多少不是看在布莱克这个姓氏的面子上？你难道真的以为在这个高层紧密勾结的国家里，单凭你那可笑的青春期叛逆就能彻底摆脱家族的荫蔽吗？”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疯狂地说：“而我们！我们选择了背弃这套肮脏而罪恶的规则，奔向所有人都能平等地永生的未来，先生——‘热爱圣凯利托的海洋与陆地，坚定、公正、忠诚地拥戴所有美好的品德，穷尽毕生力量带领我们的人民走向光明之地’——这才是真正的贵族精神！”
　　几乎同时，西门和厄惟发出一声冷笑。
　　“背弃这套规则？艾迪森·瓦伦蒂诺，你的家族在银湾靠烧杀抢掠完成财富积累，无数无辜者为此家破人亡，而你现在正在做一模一样的事！帮助一个孕育畸变体与流行疯病的怪物，任由你的人民血流成河，扼杀社会自发的反抗，制造和智械危机时期一样的惨案！”西门朝天鸣枪，稍稍逼退朝他靠近的军队。
　　厄惟充满厌烦地接道：“你到底要带谁走向那个可笑的光明未来，这一地发烂发臭的尸体么。”
　　“……”艾迪森阴森地看着他们，半晌忽而露出了笑容，“所谓弱者，就是无福见证胜利之人。”
　　哦，又是这一套。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同样的话，在布莱克家族那阴云密布的教诲中已经频繁得令人厌烦了。
　　西门叹了口气，说：“不仅愚蠢、傲慢又虚荣，还是个又卖屁股又立牌坊的自我中心主义者。瓦伦蒂诺能够以那么令人作呕的方式不断发展壮大，真是多亏了你们这种人的杰出贡献。”
　　艾迪森的表情猛地冷了下来，从喉咙里挤出：“你最好注意你的用词，西门·布莱克！”
　　“奇怪，你那么爱逛妓院，却不允许人们用骂女人的方式来骂你……”西门不紧不慢地轻淡地笑着，“——怎么，你真的卖过啊？”
　　整片偌大的正门广场上，密集的人群瞬间陷入死寂。
　　艾迪森的脸色忽青忽白，嘴唇气得发抖，就算离得很远，也能发现他的后槽牙咬得死紧。
　　厄惟小小声地给予了赞赏：“这几句挑衅得还可以！”
　　“——那两个王八蛋再不来的话我们就要被扫成筛子了！”西门从牙缝里回应道，“我真抱歉我说了那么脏的话……人果然不能跟没教养的家族打交道，你一句都不许学！”

　　说什么什么到。就在艾迪森那张慢慢涨成猪肝色的脸愤怒地大喊出命令、让所有军队立刻开火把这两个罪犯烧成粉末、无数荷枪实弹对准这对兄妹，并在西门逐渐变化的脸色中发出爆炸般的开火声响之后——
　　两只巨大而有力的翅膀从天而降，唰地护在两人身前，轰然挡下了所有火力！
　　地面的震动让西门险些没站稳，他用力抓住厄惟的手臂。
　　与此同时，女人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他们耳边，带着丝毫不愧疚的笑意：“抱歉啊，好像比计划来晚了一点点，是吧？”
　　——伊戈尔·菲奥多洛娃施施然揽住两人的肩膀，笑着露出八颗白牙。
　　而天空之上，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哨台顶端，背部与臂膀肌肉绷紧，短小精悍的身躯拉出极其流畅的线条。
　　轰隆！！
　　辛西亚之弓弓满月华，莹蓝色的利箭直接刺穿了艾迪森·瓦伦蒂诺的心脏，并将他牢牢钉在了巴别塔的正门中央！
　　百步穿杨。吉赛尔·维奇放下长弓，略微扬起下巴，平静地扫视着因过度惊恐而陷入停滞的人群。

　　“代理人执行公务”，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用语，竟会在这么荒唐的情景下浮上心头。

　　“嗯哼，巴别塔的防守可不止这么些小菜鸟，是不是？”伊戈尔收回舒展的美杜莎之泪，笑吟吟地打量着似乎一同往日的巴别塔，“我好久没有打过群架啦，上次还是在南部群岛的热带雨林里呢……那群比霸王龙还大的大猩猩追了我三天两夜……你会比它们更强吗？”
　　厄惟把被西门抓歪了的袖口抓正：“……哪有那么大的大猩猩啊。”

　　菲奥多洛娃，和维奇？
　　如果T-01是人类的话，祂此刻已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两个怪人，都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助赫洛·唐？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根据人类掌握的所有情报，无论如何她们都不该把赌注下到赫洛身上，这不过是白白送死……
　　但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些无聊问题的时候了。T-01激活了武器库系统，打算高效而无情地用炮火碾压这些妄自尊大的人类。
　　可是，祂却不合时宜地发现，武器库激活后的数据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尽管库存和能源存量都没有任何问题，却始终无法启动它们。
　　“……”T-01调出监控，看着那排排放置的、安静的重型杀器，纡尊降贵地查看了详细的报错信息。
　　报错显示，这些武器的内部线路被破坏了。
　　谁干的？
　　虽然T-01不是人类，体会不到气血上涌的感觉，但祂的总机明显地升温了——祂快速地查看了近一个月以来所有进出武器库的监控录像，在极其苛刻地比对了所有维修人员的身形、样貌和行为举止之后，终于在某一个瞬息分析出了异常。
　　——其中有一个中等权限的维修人员，似乎已经不是本人了。

　　在此期间，男性宿舍区域的某一条走廊上，那名员工正一切如常地向前行走，和他那些被控制了大脑的同事瞧着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在回到单人宿舍之后，他借由关门动作卡着监控死角，变魔术般从隐蔽的角落里掏出手机，飞快扫了眼Owl群聊的消息：
　　【老大】：我和雀斑已经准备进攻巴别塔内部。
　　成了。
　　夜莺关闭手机，面无表情地撕下一整张伪造的人脸，脱掉外套，从宿舍衣柜的夹层里抽出枪支部件，开始快速装枪。
　　早在赫洛初次在银湾和科迪莉亚达成共识后，她就拜托科迪莉亚制作了好几份人皮面具，并从厄惟那里要到了好几份内部人员的资料，交给了夜莺和玫瑰这个重要的任务。
　　潜伏在巴别塔近一个月后，他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枪支上膛，夜莺平淡地抬头看了眼监控，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对着迎面而来的第一个面露惊诧的同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