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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我们” 它或许会经 ...

  •   男人的手指不轻不重扼住海文的侧颈,平静地看着赫洛,好像笃定她势必会就此放弃挣扎。
      ……怎么会?
      海文的枪法一向很好,怎么会?

      良久,赫洛才眨了眼睛,冷漠道:“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要挟了海文·弗洛狄恩,”男人并不为威胁所动,“女士,刀尖舔血的人最忌讳软肋,即使是您也不例外。”
      赫洛盯着他灰绿色的眼睛:“如果你伤到她,我会打断你的骨头、扒了你的皮,把你的脑袋挂在中央公园的入口处示众。你确定,你现在,要为艾迪森·瓦伦蒂诺做到这种程度?”
      “您说笑了,女士。”男人说,“据我对您的猜测,即使我现在就放开她,您仍会那样对我。”
      赫洛冷笑道:“那倒是很了解我嘛!”
      电光石火之间,她的刀光已然随矮身逼近亮出,瞬间直指男人的咽喉!
      两人在分毫内交锋,速度快得难以置信,刀风、拳风、偶尔的枪支金属清脆的碰撞声交杂难辨,眨眼间已经过了好几个来回;但每一个动作都极其克制、极其轻巧,显然,抱着一位昏迷的成年人大大降低了这个士兵的灵活性,而对人质的谨慎又让赫洛几乎无法真的下重手——她的对手太过狡猾地用海文挡着要害,让她总迫不得已收回手。
      “你为瓦伦蒂诺工作,”赫洛的刀尖再一次逼近男人的下颌,“还是为巴别塔?”
      “女士,”男人再一次灵巧地躲开,毫不客气地抡起勾拳,“这有区别吗?”
      砰!拳面撞上手臂,两人千分之一秒内对上视线,双双松劲后撤!
      “你——”赫洛阴沉地活动指骨,发出咔擦声。
      但是,长廊深处的另一道尖叫打破了她的思绪——
      “放开她!”一个稚嫩的女声嘶吼道,“艾玛!!”
      那是多么快的一刹那:赫洛微微愣住,下意识往左边一瞥;男人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空隙,抬手就是一枪!
      “操……!”赫洛低头躲避,但还是太慢了,弹道的热风已经结结实实地刮到了她的脸上,留下了灼烧的剧痛!
      她刚火大地想干脆放手一搏,但就在这时,长廊里的灯却不识好歹地断续坏了起来,周遭有那么好几秒钟都是黑的。荷鲁斯之眼现在不听使唤,赫洛只有左眼的视野,等她击爆几个畸变体的心脏、越过尸身去找时,那个男人早就连着海文一同——
      再也不见踪影了。

      呼吸声猛地沉重,黑暗里,没有人看见赫洛·唐的眼神有多么恐怖。

      她直勾勾地盯着防火门的方向,盯着混战的人群,四溅的鲜血沾上她的衣角,却仿佛感觉不到。
      冷静。
      索菲娅·弗洛狄恩还活着,基因研究中心掌握着足以制衡巴别塔的技术,纵然是瓦伦蒂诺,也不可能真的敢对海文下手。
      但若再犹豫下去,费娅卡和艾玛却真的可能命丧黄泉。
      足足过了好几秒,赫洛猛地回过身,大步往刚才费娅卡发出尖叫的方向跑去。

      “闭嘴,你这烦人的小孩!”另一个瓦伦蒂诺家族的男人掐着艾玛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旁拉扯,不耐烦地拿枪指向费娅卡,“再吵就崩了你。”
      红头发的女孩死死咬住他的大腿裤子,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般怒发冲冠,她也高高举起枪,和他同时对准对方的脑袋!
      “费娅卡!”艾玛失声喊道,狠狠地瞪着男人,“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赫洛不会放过你——”
      “呵,”男人冷笑一声,“谁会害怕一个女人?小鬼,看清楚,我们可是……”
      他的话音未落,凌空已有刀锋划过,他的手连带着枪齐齐落地,那块活肉轻微而富有活力地弹跳。
      他头脑空白地回过头,却见赫洛慢条斯理地牵过艾玛,顺便抓住男人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你想崩了谁?”
      男人惊惧万分,仰头瞪着她,两秒后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只剩下一个血呼呼的断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赫洛毫无波澜地挡在孩子们面前,手上又加了些力气,把他的头冲着墙壁,一下又一下地砸去——额头和坚硬的墙相撞,发出可怖而响亮的声音,鼻梁骨很快断裂,瀑布似的粘稠的鲜血顺着嘴唇和下巴流淌而下。
      整个过程中,女人只是看着他,直到某块更重要的骨头发出危险的轻响,才宽恕一般停住动作,重新向后拽到能看见对方的眼睛:
      “你们‘可是’谁?”
      “赫洛!”费娅卡从角落爬起来,大声地告状,“这个混蛋说,巴别塔要他们只带走‘白人小孩儿’……”
      “白人小孩。”赫洛若有所思,看着男人那张肿胀不堪、万紫千红的脸,“哦?它要莉莉丝的孩子干什么?”
      对巴别塔来说,艾玛的身世并不隐秘,它不可能不知道,她只是卡文迪许的实验产物。除了过分聪明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男人的话却说不出口,只能不断抽搐着吐出血沫。
      “算了……”厌烦和疲倦同时涌上心头,赫洛的手微微下移,握住男人的后颈,在短暂的脆响中,结束了他的生命。
      她转向费娅卡和艾玛,将她们轻轻地抱起来,送进了通往负二层的防火门后。
      “听着,我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她俯下身,在两人耳边说道,“去机房找到初星,第一,想办法联系洛斯黎科和阿布瑞安;第二,看能不能链接上银龙。”
      “赫洛!我们……”费娅卡挥起了枪,却很快被赫洛平静的眼神制止。
      艾玛抓住她:“快走。”
      看着孩子们的背影,赫洛慢慢锁上防火门,将她们彻底隔绝于危险之外。

      ……
      想要发泄。
      想要杀戮。
      ——想把这群惹人恼火的混账的尸体一个个吊起来,挂在巴别塔的塔尖,让圣凯利托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只要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啊,真的,不许再……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赫洛回过身,却迎上了西门,她怔了怔。
      “你还好吗?”西门双眉紧锁,伸手去抚摸她的眉心。
      温热的指腹柔和地舒展着那块肌肤,他的袖口、衣领和腰间明明全是血污,可说话的语气却是这么轻缓而又担忧:“发生什么事了,赫洛?”
      赫洛定定看着他,半晌道:“海文在我眼前被绑走了。”
      “我没有做出足够迅速和准确的判断,来救艾玛和费娅卡也耽误了时机。”她干巴巴地快速道,“现在周围太过混乱,光线不好,贸然追击反而可能会导致对方误伤到她,我推测瓦伦蒂诺不敢伤害弗洛狄恩家族的继承人,于是……”
      西门打断她:“赫洛。”
      他说:“绑走了就绑走了,难道他们真的敢杀她?”
      “……可是,”赫洛咬紧牙关,鼻腔涌上酸涩,“我没有保护好她!”
      “海文不需要你来保护。”西门异常冷静地握住她的手,掷地有声,“我也不需要你来保护,这儿的任何成年人都不需要你来保护。我们是为了自己的人生才站在这里,任何责任和后果,都没有指望你来承担。”
      “但我——”
      “但你比我们都要强,是吗?”有两个疯子扑过来,西门反手让他们脑袋开了花,握紧赫洛的手往外走,“赫洛,所有行为都有风险,这个道理你大学的时候就懂了!再强大的力量、再完美的计划,也绝对不可能百分之百按照预期达成——你是怎么说的来着?‘这就是命运!’”
      赫洛大声道:“但我接受不了,那可是海文!”路上一个黑人研究员和瓦伦蒂诺的人缠斗得难舍难分、持续发出嚎叫,她抬手让敌人闭了嘴。
      那个叫奥菲的黑人研究员嘿了一声,道:“赫洛,需要帮忙吗?”
      “去帮帮其他人!”
      赫洛没有回头,和西门一起跑到防火门前,冲上了一楼大厅:“西门,现在不可能追上那个人,我认为他没那么蠢。”
      西门瞥了眼她:“那你还跟着我跑?”
      赫洛怒道:“不是你一直拉着我的手吗?!”
      西门一哂,却没有真的追出去,反而是在大厅中央站定了。
      他松开了赫洛的手。赫洛扭过头,越过大开的门,看见圣凯利托的天空——
      它正变得灰蒙蒙的,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此时,周围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路纳满身是血,他的身侧站着不少持枪的研究员,周围则躺着士兵、疯子和畸变体们横七竖八的尸体,其中也有一些他们的人。负一层的声音也渐渐小下来,不少筋疲力尽的同伴也朝这边走来,互相搀扶着无力的手脚。
      奥菲、布兰妮、嘉比,马修、迈克尔、安东尼奥……那些往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打闹的研究员和后勤人员,有些被打断了手脚,有些中了弹,但没有一个人退后。
      前阵子研制解药的时候,奥林匹斯还收留过不少贫民窟的蚁族,包括那个便利店员艾伦在内,大家都奋力反抗,那种不要命的野路子打法反而让不少士兵后怕退却,打趴了对面不少人。
      对他们来说,奥林匹斯或许并不完美,却已是这个混乱的国度中难得的避难所。艾伦的妹妹一边哭一边扶着他坐倒在地,模糊不清地抽噎诉苦,说为什么那帮大贵族总是追着自己这样的可怜人不放,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艾伦抚摸着她瘦弱的脊背,无奈地宽慰道,好了,好了,结束了,你看看,你把他们的脑浆都打出来了……
      赫洛则低下头,瞧了瞧自己发紫肿胀的手腕。刚才险些就杀了艾迪森,但果然,断了的手终究是断了。

      结束了吗?

      在那灰蒙蒙的天空下,她、西门、路纳,还有其他还神智清醒的人,都可以清晰地看见,新一轮的,潮水般的畸变体。
      无穷无尽。正如历史,正如西西弗斯的日常。

      瓦伦蒂诺的主力精锐已经撤退,显然是在绑走了海文后发现很难杀死赫洛,便聪明地鸣金收兵。
      可她们呢?即使挺过了瓦伦蒂诺的侵袭,却还面临着仿佛永无止境的磨难,这种磨难只要巴别塔还存在,只要这世上还存在着随时会被感染的苦命人,就会时时刻刻如利剑般悬垂于头顶。
      “……我们……”赫洛迷茫地摸向腰间,肌肉记忆般去拿那把枪。
      这把上帝之手跟了她太久了,似乎无论何时,都摆脱不了这种反复厮杀的命运。
      而西门则提了一口气,又深深吐出来。
      他说:“赫洛,看那边的天台。”

      赫洛的视线随之投去。
      然后,她的眼睛蓦然睁大了。

      ——只见那乌压压的畸变体潮上方,一架飞行器轰鸣着驶过黑夜,冲出巨大的气流,稳稳停在了附近建筑物的天台上。
      门开了。银白色的短发飞舞在半空,女人硕大的肌肉线条被前灯勾勒得异常清晰:夏洛特·莱奥帕德扛着标志性的火箭炮,朝她吹了声口哨。
      在她身后,厄惟慢悠悠地钻出来,挥了挥手。

      “喂!傻愣愣地站在那干嘛呢!”夏洛特吼道,那强而有力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重重打进赫洛的耳膜,“还不赶紧欢迎我们!”

      历史不是静止的。
      它或许会经过许多相似的轮回,但最终仍然呈螺旋式上升。

      赫洛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心中的郁气顿时一冲而散。
      “厄惟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她们到了。”西门对赫洛笑了笑,“如果你现在打开Owl,还可以看到一些别的好消息。”

      鹫都西部。
      狮鹫站在黑市斗兽场的建筑顶端,臂弯里驾着把冲锋枪,嘴角叼着烟。克莉丝汀站在她的身后,穿着厚厚的防风外套,长发在风中飘扬,略微点头对下属轻声下了句命令。
      整个西部的幸存者,无论黑户、蚁族还是公民,甚至有些无处可依的小贵族,全部聚集到了斗兽场里。
      狮鹫的势力早早用夏洛特提供的材料技术巩固了这片封闭的建筑群,使之成为一所坚固的堡垒。在克莉丝汀的帮助下,她们广泛地传播消息,为附近的人类提供了这处宝贵的避风港。
      她的士兵训练有素,且大多是女兵,能够很好地应付周边的畸变体和疯病患者。海文共享来的解药、克莉丝汀的康复也极大缓解了人们的担忧,让他们更有勇气加入这场盛大的反抗。

      不冻城。
      旧革命堡垒遗址两公里外,吉赛尔骑着高头骏马阔步向前;在她的脚下,整片大地正轰然颤抖,远处巨大的蘑菇云冲上云霄,染红寒冷而无垠的天际。
      旧革命堡垒,曾经是凯翡拉、沙维尔等著名革命将领的据点,如今时日已久,空荡破旧,鲜少再有人参拜探访。
      维奇代理人送给它绚丽的爆炸,毁掉了巴别塔倒数第二所分机房。
      骏马步入城门,吉赛尔抓过背上的辛西亚之弓,反手拉开。
      嗖嗖嗖!
      莹蓝色的利箭贯穿畸变体的心脏,留下几具无人在意的尸体。
      这座城池的气温实在太低,以至于它们和人们的行动都变得缓慢。
      吉赛尔看了看群星闪烁的夜空,街灯在大雪纷飞的城市中沉默地亮着。她从街道中央驶过的时候,能感受到居民们从玻璃窗后投来的注视——
      “维奇女士!”一个青年姑娘戴着厚毡帽,推开窗户,把手举成喇叭状,“今天的不冻城也很安全!”
      “维奇!”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在她身后探出脑袋,“你是我的偶像!”
      “工作辛苦了!”
      “吃饭了吗?”
      “需要帮忙的话,千万不要客气,请随时使唤我们啊!”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在两旁响起,吉赛尔温和地眨了眨眼睛,对他们挥手示意。而后加快骑速,朝MS总部奔驰而去。
      这段时间来,不冻城的形势已经彻底稳定,即使脱离了共和国,也逐步建立起了独立的资源循环渠道,接下来随着天气渐渐转暖,情况只会越来越好。
      对她来说,也是时候动身,前往鹫都进行支援了。

      白崖岛。
      城市公墓里,伊戈尔最后擦了擦爱人的墓碑,把濯水的白玫瑰放好,迎着海风,转身离开了。
      扬帆的船只已经备好,黝黑的船夫在码头小憩,等待着代理人到来。
      白崖岛内部各处避难所已经搭建完毕,健康的人群已经完全与疯病患者及畸变体隔离开来,同时,所有义体全部被下令回收销毁。
      伊戈尔何其聪明,她当然知道,他不是无缘无故死的。
      巴别塔。
      这座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塔,忌惮着她们的力量,提防着人类的连结,谋划着某种不可饶恕的傲慢的罪行,挡在她前行的道路上,暗自露出嘲讽的微笑。
      啊,是的。
      她心里默念着菲奥多洛娃家族墓碑上的话语——
      这世代还没有过去,这仇恨还有待成就。

      在所有一切的一切之外,岩堡。
      伊芙琳·兰卡斯特终于发完了那条长长的消息,筋疲力尽地垂下头,掩住了双眼。

      “致荷思·托利:
      老朋友,我的时间不多了。
      如你所知,决战将至,属于我的那一部分灵魂也将永远消亡于这世界……”

      今天的黎明,真是灿烂啊。

      “容我再度提醒你,
      为了圣凯利托的未来,为了革命军的荣耀,为了万古长青的友谊。”

      下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致,还能感受到这样的暖意吗?

      “请在必要的时候杀死我。
      你的挚友:伊芙琳·兰卡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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