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黑夜将尽 一阵阵劲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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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人堪堪撤退到防火门后哐当落锁时，整扇门刚好被从外面猛烈撞击了一下；紧接着是接连响起的嘶吼、扑袭与震动的地面，霎时某位研究员发出一声尖叫：“——后面！”
海文猛地回过头，只见通风管道的铁盖里伸出五根尖利的指爪，生生将整块铁板掰凹、卸落，一颗恐怖的头颅咧着奇长的吻部，在昏暗中毫不犹豫地冲向角落里的艾玛！
“滚开！”雀斑怒吼着，瘦小的身躯挡在孩子身前，用手臂硬接住撕咬，防护服瞬间爆出清脆可闻的撕裂声；与此同时科迪莉亚的身影闪到跟前，无声无息挥出一刀，将那只怪物劈成了两半。
“伙计们，站到我的后面！”科迪莉亚的声音又高又清楚，落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保护好小孩，想办法把那个该死的洞口堵住！”
雀斑咬牙捂住伤口，海文已经赶到她身边抱起了艾玛，路纳的手也伸了过来；三人快速对视一眼，立刻将两个孩子都推到雀斑怀里，另外两人则反手给枪上膛，挡在了其他手无寸铁的研究员身前。
奥林匹斯的建筑构造延续了前身的设计，所有长廊都是弧形的，这让攻击变得更加密集，但也更便于分割战场。
毫无疑问，这是海文首次亲眼见到S级义体“希尔米之杖”。它的外观和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蛇杖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不过这根权杖上缠绕的那条蛇会移动——它不仅会移动，甚至在某些角度看起来，像是对敌人露出了微笑。
据说这件义体的发明者生前是一名医生。
她行游四方，试图救治被畸变体感染的病患；但一生转瞬而过，努力不过徒劳。
直到某一天，她遇到了精通能源理论的修女。在对方的启发下，她也终于在被埋入地底前制作出了这件珍贵的遗物。
此时此刻，在科迪莉亚的手里，这根权杖灵活、轻盈地挥舞，仿若不费吹灰之力，便对所到之处的怪物都下了某种魔咒——它们的步伐变得缓慢，眼神变得浑浊，攻势变得颓弱。拿着枪的人们只需要站在她身后，在适当的时机击中它们的心脏，就能听见一声又一声鞭炮般□□的爆裂声响。
科迪莉亚脸上挂着种平淡的轻松。她最终举起它，平直而稳健地向头顶一指，那条蛇口中便喷出浓稠的深蓝色液体，凌空击落了最后一只从通风管道里爬出的畸变体。
“你的速度太慢了，亲爱的同事。”她回身看向走廊远处，众人也顺着目光望去。
只见医务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赫洛扔来一块替换用的铁板。路纳接过它，趁着袭击的空挡装回了天花板上。
“材料不多了，激光切割也没那么快呀。”赫洛拍拍手，有点晕乎乎地走过来，“我怎么这么困？”
科迪莉亚抬头看了眼：“这就是夏洛特弄出来的，据说可以抵御畸变体的新材料？”
“嗯……”
科迪莉亚看着它，不知在想什么。
海文扶了把赫洛：“你吃药了？”
“不，”赫洛也困惑，“只打了一针葡萄糖。”
海文的眼睛眯起来，她对其他人说：“把伤员带去医务室，我们随时可能迎接下一轮的袭击，大家需要先恢复体力。费尔法克斯女士，你能跟我过来一趟吗？”
“乐意之至！”眼见赫洛困得直闭眼，科迪莉亚坏笑了下，把义体缩小收好，跟了上去。
到了医务室，海文又把赫洛带进了单人间。西门刚把激光切割机装回柜子，赫洛刚才就是用这玩意儿临时切的通风盖。
“我已经告诉夏洛特尽快回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到。”海文把赫洛按进椅子，从盒子里抽出一根针，“现在只能先简单做个血检，待会儿再看看，怎么安全地关掉你的义体……赫洛？赫洛？”
赫洛已经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双眼闭起，均匀地呼吸着。
“……她到底怎么了？”西门的声音紧绷绷的，“银龙，你在吗？”
奇怪的是，就连银龙也没有说话。
科迪莉亚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耳麦，思索了片刻，才说：“在宿主的脑部遭受攻击时，随身智械可能会触发保护机制，关闭外部系统，把所有算力集中到内部去保护宿主不受伤害。奇怪，她今天也没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语调微微上扬：“大王乌贼，那个玩意儿不会可以连接到玩家的大脑吧？”
闻言，海文和西门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那就没办法了，大概率是巴别塔在那时对她的大脑干了点什么。”科迪莉亚明白了，摇了摇头。
海文皱着眉：“银龙是非常强大的智械，它不可能会输给大王乌贼。”
“当然，但她的这里最近可不止遭受过一次攻击，不是吗？”科迪莉亚指指自己的脑袋，“弗洛狄恩，你是搞基因研究的，你当然明白，再强大的抵抗型基因也无法完全抵抗流行疯病，这正是因为脑子是一个相当脆弱的东西。你瞧瞧她，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过度分泌肾上腺素，又经常去分机房那种光是辐射都让人难受得要死的地方……”
她耸耸肩：“上帝呀，居然今天才倒下，真让人惊讶。”
安静的房间里，三个人低头看着赫洛。
赫洛·唐的表情是那么安宁和温柔，几乎让人想不到她如今正在经历些什么。
风城。
最后一截碎肉落到地上，翻滚两圈，躺在墙角，开始缓缓地消散。
体育场中央，夏洛特一屁股原地坐下，吐出一句国骂；厄惟则低着头喘气儿，右手松开，将那重得能抡死人的机枪甩到旁边，挨着夏洛特的背，慢慢地滑到了地面。
至少，她们终于证明了一件事：那种巴别塔培育出来的极端型畸变体，不是只能用红源来对付。
……
是的。
既然它的心脏到处都是，那么……
只要把它字面意义上地切成碎片，彻底断绝任何一个器官再生的可能，那死亡仍将如约降临。
厄惟合上双眼，疲惫地理顺耳后的头发，把已经被血弄得成团打结的头发扎在脑后，然后很轻很轻地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夏洛特的胳膊。
“干嘛？”夏洛特没有回头，呆呆地看着地面。
“……”厄惟平静地小声询问，“莱奥帕德家族的墓地建在风城，你是为了这个才顺路来帮我的？”
夏洛特猛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听说你杀了威廉·莱奥帕德。”
沉默片刻，夏洛特说：“他疯了，救不好了。”
“嗯。”厄惟说，“我们家有几个叔叔，是危机时代感染疯病死的。”
“……是吗？”夏洛特挪动着身体，开始面对着厄惟，表情有了些微变动，“所以的确治不好。即使是像你们这样，如日中天的布莱克？”
厄惟抱着膝盖，看着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嗯。”
“男人就是这样。”她补了一句。
抵抗型基因只跟随X染色体遗传，这不光光是影响到畸变的概率。事实上，不少实验已经证明，抵抗型基因越强的人，在感染流行疯病后的康复概率也越大。
所以女人们生病。康复。生病。再康复。有一些死去了，但活下来的大部分都会永远地活下来。
就像沙维尔·布莱克。她的生命如今已经垂暮，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但无论如何，在病魔的折磨下，她依然在顽强地活着。
而男人呢？
他们的运气不好。
圣凯利托是片残酷的大陆，因此即使男人们通过各种手段夺得了权力、财富和地位，在大自然的淘洗里也终究难逃一劫。为什么革命军的首领全部是女性？为什么建国后的代理人全部是女性？为什么基因研究中心的核心组更倾向于招收女性？为什么在岩堡，真正深入矿脉深处工作的也几乎都是女性？
抛开所有社会性天赋不谈，基因永远都是无法跨越的一关。
“你不用太难过。”厄惟静静地说，“老布莱克死去的时候，我也产生过‘悲伤’这样的情绪……但那些终究都会过去。”
“那家伙对你那么差。”夏洛特说，“威廉好歹有个人样。”
“有区别吗？”厄惟仰头望着灰扑扑的天空，然后忽然换了种奇怪的音调说，“‘这是一场战争，前行时必须抛下累赘。’”
“啥？”
“一个rougelike游戏的开场白。”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虽然没有向夏洛特伸出手，但把那种无波无澜却平静坚定的眼神递了过去，“‘被命运选中只是你的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恶毒、勇气、决心，拿着这些越过上帝建造的高山。’”
夏洛特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才道：“嘿。我十五岁的时候就不会跟别人讨论自己喜欢的游戏了。你这个幼稚的小鬼！”
厄惟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和她对视。
良久，夏洛特终于爬起来，她抬起拳头，碰了碰厄惟垂着的手。
“靠！好吧！建墓碑的事情下次再说吧……”这位莱奥帕德家族的族长吐出一口浊气，咧嘴笑了起来，“我不得不承认，打了这一架让我爽多了！”
厄惟：“你要跟我去鹫都吗？”
夏洛特：“为什么不？你的那番胡话还真有点道理。女人比男人重要多了——我可不想到时候还得给赫洛立个墓碑！”
一阵阵劲风吹过风城上空，吹向面向东方的首都。
无数个角落里，畸变体旋转着头颅，仔细嗅辨着猎物的气息；同样是无数个角落里，决心反抗的人们努力克服种种恐惧，从各种地方搞到枪与弹，透过层层封锁的窗户，望向爬行着怪物的街道，望向未知的城市天际线。
黑夜将尽。
黎明——就快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黑夜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