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无边梦境 警局内 ...
-
警局内。
男人和女人闻讯赶来，看着坐在一旁他们眼里自带滤镜可怜兮兮的小胖子，女人一把扑过去抱住他：“耀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你说话啊，你别吓妈妈……”
男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宋凛，巴掌一下子扇了过去。
他犹不解气，又狠狠踹了她一脚，宋凛闷哼一声，飞了出去。
警察连忙上前制止，几个人过来把男人按压住，男人嘴里骂骂咧咧：
“我怎么生了你这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竟然敢离家出走，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把你老子放在眼里了，老子当初就该打死你……”
“在外面看见你弟弟不知道护着他吗，怎么能让他被欺负了，我告诉你，要是耀儿出了什么事，老子要了你的狗命……”
宋凛被身旁的女警慢慢搀扶起来，她听着耳边那些肮脏难听的字眼，内心毫无波澜，这些年翻来覆去也不过这些词，她都能背下来了。
“安静！”警察严厉道，“你们是王耀的父母吗？”
“对对，是我们。”女人连忙擦干眼泪站起来，把男孩护在身后，“警察同志，我们耀儿是被欺负了吗，是谁干的，他这么可爱，怎么有人能下得去手，你尽管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是您家儿子欺负别人，小小年纪，就学会动刀了。”警察打断她的话，调转屏幕，给她看小巷里的监控。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男人和女人都惊呆了，他们不可置信地死死地盯着电脑，像是要把屏幕盯出个洞。
“怎么可能……”女人喃喃，状似疯癫，“我们家耀儿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这不可能……”
她的眼神凝固到那几个不良青年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定，一定是他们带坏了耀儿，一定是他们蛊惑我儿子做的！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这绝对不管我儿子的事！”
“我们已经问过话了，你儿子并不是他们带过去的，看这段监控。”警察敲了几下电脑，另一段画面浮现，“是你儿子自己跟上去的。”
“不可能……”女人的眼神有些呆滞，“耀儿是个好孩子，他一定是出于好奇才这样做的，他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们一定是误会他了……”
她的眼神慢慢瞟到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宋凛，突然嘶吼一声扑了过去，长长的指甲快要划花她的脸，“是你，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在一旁不拦着你弟弟！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耀儿这么做！你这个贱人！都怪你，是你，是你教唆的对不对？你想害死我们家耀儿！我要撕了你！”
“请你冷静点！”警察过来把她拉开。
宋凛感受着脸上的刺痛，内心一阵麻木。她看着监控画面里把打得无力还手像死狗一样蜷缩着的自己，心里有些讽刺。原来在她这位后妈眼里自己竟这么厉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控制他儿子。
宋凛没有理会发疯的女人，平静地向警察阐述了自己看到的事，听到男孩拿刀的那一段，女人再次扑了过去，拉扯之间，有什么纸片从宋凛怀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上的三人笑得灿烂，宋凛眼色一凝，蹲下身来刚要去捡，一只手先她一步，将照片捡了起来。
宋凛缓缓抬头。
男人拿着那张照片，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盯着那照片看了片刻。
宋凛心里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要——”她猛地站起来，伸手向前想要抢过照片。
“嘶——”刺耳的撕裂声响起，泛黄的纸张在男人手里折叠，慢慢化为碎片，男人像嫌脏一样拍了拍自己的手，任由纸片飘飘扬扬地落下，最后一脚踏了上去，看着宋凛的眼神带着几分厌恶，“垃圾就不该留着，平白脏了我的眼。”
那一瞬间，宋凛感到周身声音如退潮一样离她远去，雾蒙蒙地听不见周围人说话，她茫然地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印着巨大鞋印的纸屑。
碎了。
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宋凛说不出现在自己什么心情，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她珍藏了数十年的宝贝，就这样烂在了尘埃你。
那是她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念想。
男人和女人正在和警察大声说着什么，小胖子在旁边哇哇的哭，宋凛像提线木偶一样一寸一寸地环顾四周，心里一片茫然。
明明明天她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明明很快她就能摆脱这一切，宋凛垂下眼眸，突然有些厌恶几小时前的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你看呐，改变了什么呢，那个人最后不还是被捅了刀子吗。
她有些厌倦地闭了闭眼，突然感觉一切都很没意思。
她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不再抱有期待，唯一支持着她走下去的那点鲜活随着那张照片的粉碎而分崩离析，曾经的欢乐时光如今成为了插进心口的一把刀，胸口一阵闷闷的钝痛，可能这痛一直存在，但都被她努力忽视了。
于是这钝刀子便磨了她十几年。
宋凛觉得脑海中有一根弦“啪”的断掉了，她无力得厉害，走不下去了。
那就不走了，就这样吧。
她机械地走出门，没管身后是否有人来拉她，这个世界真是糟糕透了，她已经很努力地苟延残喘，终究决定妥协。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意识再次回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天台上。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有些冷，缩了缩脖子抱紧自己，她向下看去，脚下是车水马龙，这个位置的话，是不会砸到行人的。
这样想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感到了隐隐的失重感。
只要再走一步，这些鸡飞狗跳就跟她再也没有关系，她就能彻底离开这些人。
宋凛受蛊惑般，闭上眼，慢慢抬起了脚。
正当她要迈下去的那一刻，突然间像是被什么惊醒，潜意识里隐约觉得不该这样，猛地睁眼，动作险险地停了下来。
不对，她突然想，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她看着脚下的车流，背后起了一身汗。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慢慢从心底破土而出，很快地扎根到灵魂深处，她退后一步，从平台上走了下来。
她靠着墙坐下，从未有过的想法在她心里诞生，错的从来不是自己，为什么死的却是自己呢，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
女人可能想要放鞭炮庆祝吧，或许在自己的葬礼上都压不下她那上扬的嘴角，不，想什么呢，或许自己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男孩不会有任何感觉，哦，应该会感到新奇，至于男人，在今天之后，宋凛彻底看清了，男人一点都不会难过。
她死后，他们三个能过得很好，说不定还会把她当做饭后闲谈的笑料，她一跃而下，除了让自己失去生命外，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影响。
可是凭什么呢？
宋凛想。
她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今天不知怎的，在刚刚想通的那一瞬间开始，头脑就隐隐的疼，她突然觉得这很不公平。
她为什么要忍这么多年？
数十年来，他们那样对自己，她浑身上下伤痕无数，其实很疼的，她是有怨恨的，既如此，就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才对。
让他们知道她有多难受才好。
该死的从来不是自己。
这样想着，她慢慢站了起来，心里开始期待未来，她要努力活着，活得耀眼，最好能闪瞎他们的眼。
她才不要永陷黑暗，她要在阳光下越来越好，她要让他们看到她的光芒后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天天鸡飞狗跳，因为她的耀眼而难受得无与伦比。
她决定了。
就在她彻底想通的这一刹那，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感到周边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掉，有点像气体的波动，还没等她认真感受，脑海里传来剧烈的疼痛，一阵天旋地转间，她倒在了地上。
眼皮越来越重，宋凛感到意识在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她坚持不住，慢慢闭上了眼，陷入了黑暗里。
在这一刻，所有的事物在此定格。女人还维持着撒泼的动作，张着嘴定在原地，喷出的口水悬在空中。
一切都停了，万籁俱静。
周围的空间慢慢崩塌，粉碎，然后重组，连带着宋凛一起发生变化。
转眼间又是一个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