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力天花板说她带飞（无限流）》问轻

49、无边梦境

　　　 宋凛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确保自己的眼眶没那么红，又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床上的女人呼吸微弱，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连着心电监护，脸色苍白，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
　　尽管宋凛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女人还是睁开了眼。

　　“小凛来啦……”她看了一眼，目光变得温柔，努力从床上支起身，“吃过饭了吗？”

　　“妈……”宋凛连忙跑过去扶起她，“吃过了，今天店里不忙，店长姐姐让我提前回来了。”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宋凛坐在床边，把脸放在她手上蹭了蹭。

　　“好多了。”温歆替她理了一下额角的乱发，目光满是温柔，“太忙了就不用过来了，我这边不需要人照顾。”

　　“可我想见你嘛。”宋凛又蹭了一下。

　　温歆笑了一下，突然身体一颤，没忍住几声咳嗽，逐渐愈演愈烈，伏在床上剧烈喘息。

　　宋凛脸色一变，站起来想叫医生，却被温歆轻轻拉住了。

　　“没事……咳……没事的……咳咳……呛到了而已……”

　　宋凛握着她的手，刚要说什么，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很疲惫，哪怕强打精神，眼底的青灰和消瘦的颧骨却遮盖不住，手里拎着一袋药。

　　温歆好不容易止住咳，看见他眼里的光亮了亮：“你来了……”
　　宋凛也迎了过去：“爸。”

　　宋奎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简单查看了一下温歆的情况，转头对宋凛道：“小凛，你先回去睡吧，这边我看着就好。”

　　宋凛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她转身离开，轻轻关上病房的门，在安静的走廊里，不由又想起那些流言蜚语。

　　宋凛出生时难产大出血，差一点母女两人都没救回来，温歆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从那以后身体一直很差，大小病不断，几乎每年都要进医院住一段时间。

　　宋凛听一些邻居说过，温歆以前身体很好，登山徒步都不在话下，平时还喜欢蹦极攀岩这些刺激项目。

　　到了家，宋凛正欲拿起钥匙开门，隔壁的两口子刚好出来，六目相对间，三人打了个招呼，宋凛推开门走进来屋，门还未关上，隐隐听见外面传来两人的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温歆又进医院了。”
　　“这是今年第几次了，听说这次还很严重，还进了抢救室呢，你说她原来身体也挺好啊，怎么年纪轻轻就这样了呢？”
　　“豁，你不知道？刚刚过去的那个就是个灾星，她出生的时候要了温歆半条命呢。”
　　“以后我们离远一点，不要被她克了，真晦气。”

　　两人越走越远，宋凛渐渐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她麻木地关上门。

　　这样的话她已经听了很多次了，从她有记忆开始，这些细碎的声音就一直缠在她的耳边，她抬手揉了揉胸口，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每一次听到这些话，看见温歆在病床上虚弱的身影，她都会控制不住地去想是不是真的如大家说的一样，她命太硬了，是个灾星。无数次她想开口，可看着温歆愣神看着窗外的模样时，她又不敢问了。

　　她从邻居们的话里拼出了一个温歆以前的模样，是个大方热烈风风火火热爱自由的姑娘。
　　喜欢旅游，励志走遍世界每个角落，爱好极限运动，蹦迪对她来说是个享受，喜欢登山、滑雪，宋凛甚至在家里的抽屉里发现过一张跳伞的照片。

　　而拜她所赐，那样一个向往风的人，这辈子可能都不能追逐风了。

　　宋凛不敢问了。
　　她怕得到承担不起的回答，怕心碎一地，于是只能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她有时也恨自己，或许真的如别人所说，她就是个灾星。

　　其实她今天在病房说谎了。
　　并不是早下班，而是她被开除了。
　　如今生意不景气，店长很抱歉地和她说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或许过不久就要关店了。
　　她明天要早点出去找新的工作。

　　夜里下了雨，地上湿漉漉的有很多小水洼，路上的车很多，宋凛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边走着，突然听到路边传来几声细小的猫叫，她停了下来。

　　一只小猫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警惕地看了宋凛片刻，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

　　它实在太瘦了，脏兮兮的，身上毛秃了几块，一只眼睛睁不开，它走到宋凛旁边，拖着嗓子可怜兮兮地对她叫。

　　宋凛退后几步，它又贴了上来，围着宋凛转圈。

　　宋凛摸了摸口袋，只有几个硬币，是她一天的饭钱，她平静地看着在她脚边撒娇的小猫，开口道：“我没有办法养你。”

　　小猫抬起头又对她叫了一声。

　　宋凛蹲下身和它平视，掏出几个硬币：“我只能分你一口饭，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着她站起身，向路边的超市走去。

　　超市里人很多，宋凛排队耽误了一会儿，走出门往那个方向看看，并没有看见小猫的身影。

　　跟别人走了吗，她想，还是太怕生又躲回草丛了？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心头一颤，快步走了过去。

　　离草丛不远的马路上，一片猫扁扁地躺在那里。

　　鲜血从它瘦小的身体里溢出，本就不干净的毛发显得更脏，舌头微微吐出，那只完好的眼睛似乎还在看着天空。

　　它还是跟过来了，没有听话地等在原地，而是舍弃了安全的草丛，亦步亦趋地跟了几步，把自己葬送在了马路上。

　　宋凛感觉胃有点不舒服，心口也有点疼。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涌上来的反胃感，从附近找了个袋子，慢慢地把小猫从地上铲了进去。

　　然后在草丛中挖了一个小土坑。

　　宋凛把袋子放进土里，又把刚买的火腿肠放了进去，一捧土一捧土地洒进坑里。

　　有水滴落在地上，可是明明没下雨。

　　视线有些模糊了，为什么要跟上来了，她控制不住地想，明明待在那里等她就好了，为什么要出来，不出来就不会死了。

　　为什么要跟着她呢，如果换一个人，把小猫直接带走，是不是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耳边又想起那些话。
　　“她就是个灾星！”
　　“离她远点，谁靠近她谁倒霉。”
　　“生下来就是来讨债的。”

　　或许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宋凛努力克制情绪，用手臂狠狠抹过眼睛，埋下最后一捧土，站了起来。

　　胸口疼得更厉害了，可能是被心情影响，她没在意，最后看了那个小小的土堆一眼，转身离开。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要尽快找到工作，要好好活下去。

　　温歆的病几乎掏空了宋凛家里所有的钱，家里的重担都压在了宋奎身上，于是她很早便休学出来找工作。

　　走了几家店都被拒绝了，她年纪太小，老板都不敢招她。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知为何，宋凛的心没由来地狂跳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联系人，手突然抖得厉害。

　　“喂。”她把手机举到耳边，努力不去想心里那个不好的预感，尽量保持音调稳定，“怎么了，爸？”

　　“小凛，你快来医院，你妈她……”

　　宋凛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过的，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手术室的门紧闭着，宋奎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佝偻成一团。

　　“爸……”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宋奎抬头看看她，努力调整表情但是失败了，于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妈刚刚情况很不稳定，刚推进去抢救，医生说……”
　　他狠狠抹了把脸，顿了几秒，似乎哽了一下，“医生说做好心理准备。”

　　宋凛的心陡然沉了下去，那几秒钟的时间里她耳边一片嗡嗡声，世界几近一片空白。

　　她点点头，张了张口，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也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浑浑噩噩地在旁边坐下，僵硬地抬头看着手术室“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字样，牙齿打颤，突然冷得厉害。

　　她抱住自己，慢慢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外面烈阳高照，正值酷暑，宋凛却觉得如坠冰窟。

　　怎么能这么冷，冷到她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