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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宋凛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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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凛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杜老黑正在吃早饭。
他捧着一碗粥，听到动静回头，看见他们完完整整的出来，眼珠转转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们一圈，嘿嘿笑着招呼：“饿了吧，粥在锅里，自己盛。”
神色里透着一丝惋惜。
戚七一看到他这张脸就想到昨晚的场景，胃里一片翻腾，强忍着不适，挤出个笑容和他寒暄了几句，就跟着宋凛去了厨房。
锅里的白粥稀薄，一大锅水里只有薄薄一层米，即使是寡淡到极点的颜色，他仍然感到恶心。
他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长呼一口气，甩甩头努力不让自己回忆昨晚的画面，一鼓作气狠狠给自己盛了一大碗，昂首挺胸像打了胜仗一样走了出去。
宋凛失笑。
吃完饭，杜老黑擦擦嘴站起来，随手找了根竹签开始剔牙。似乎有鲜红的肉丝卡在他的牙缝里，戚七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他，不去想这一桌的清汤寡水哪来的肉。
“我去田地里看看，你们随便逛逛吧。”杜老黑扛着锄头去了田地，黝黑的脸上是笑容堆叠起来的皱纹，眼里却是止不住的精光，“记得在天黑前回来。”
宋凛没再试探他，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宋凛站起身来。
她大致扫视了一下屋子的整体布局，确定整个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后，抬手推开了杜老黑的房门。
戚七做足把早饭重新吐出来的心理准备，连忙跟了过去。
想象中血腥残忍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风微微吹起塑料膜，带着泥土独有的味道和木头腐朽的气味，却无半点不适感。
放眼看去，这间房间并不大，由于摆设太少反而显得几分空旷，屋里的家具很简陋，一张木床上摆着破破烂烂的棉被，叠得很整齐。旁边的衣柜里的衣服大多带着补丁但胜在干净。一张桌子摆在房间的另一边，短了一截的桌腿用石头垫着，快燃烧殆尽的蜡烛静静摆在上面，周围落了一圈蜡油。
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就是……案发现场？”
戚七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四处打量后又疑惑起来，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怀疑，“这处理的也太干净了吧。”
他走到昨晚撕咬的大概位置，那片泥地与周围没有任何不同，颜色完全一致，地面上没有骨渣和碎发，昨晚见血的天花板也恢复原样，连空气都是泥土和树木的味道，没有丝毫血腥。
“奇了怪了。”他喃喃自语，“不会是我做的梦吧。”
宋凛大致看了一圈，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正要继续查看，她脚步一顿，似乎听到些许声音。
她凝神听了片刻，转身往外走：“有人来了。”
“嗯？杜老黑吗？他怎么回来了？”
“我猜不是他。”
“那是谁？新的npc吗？”戚七随口问。
宋凛回头玩味地看了他一眼，眼里难得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应该是一位故人。”
“嗯？”
他们在院子里等了不久，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走来，挎着个篮子，瘦瘦小小，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戚七眯起眼睛，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待人影走近，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直接弹跳起步蹦出三米远。
傻傻傻傻秋？？？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傻秋？？
她昨晚不是死了吗？
她可是当着他的面连渣都不剩啊！
戚七内心飘过连串的“卧槽”。
昨晚果然是在做梦是吗？
所以这个……到底是人是鬼啊？！
明明阳光灿烂，戚七却觉得出了一身寒气。
他努力控制自己，把自己钉在原地，和本能的恐惧作斗争，忍着不再后退，僵硬抬手打招呼，挤出一抹笑：
“嫂嫂嫂嫂嫂子好。”
笑的比哭还难看，腿快抖成了筛子。
简直没眼看。
宋凛站起身，扔掉随手拔的草迎了上去：“嫂子回来了？”
傻秋抖了一下，往旁边躲了躲，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戚七觉得自己也抖了一下，跟着往宋凛背后躲了躲。
“我帮你提吧。”
宋凛接过她手上的篮子，“是要放在厨房吗？”
傻秋飞快看了她一眼，没敢拒绝，又点点头。
“说起来，吃了嫂子两顿饭，还没亲自说声谢谢。”
宋凛帮她把篮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抬起头对她笑笑，“你做饭真好吃。”
“没事……”傻秋声如蚊呐，低着头喏喏开口，“你们喜欢就好。”
“嫂子有什么做饭的诀窍吗？实不相瞒，我家那位总是嫌弃我厨艺不好，想和嫂子学习学习。”
傻秋紧张地搓着手，沉默下来。
宋凛的目光停留在那双手上，十指细腻纤细，刚做完农活回来上面也只是沾了一些泥土，衬托得皮肤更加白皙，没有伤痕和老茧，看上去被保养得很好。
她低着头攥着衣角一声不吭。
久到宋凛以为等不到她的回答，刚要岔开话题，就听到傻秋结结巴巴道：“其实没有……我……我一天到晚都待在厨房，做多了就会了……”
“这样啊，黑大哥不帮忙吗？”
“他……他从来不进来的……”话音未落，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失言，脸色一白夺过篮子转身就跑，“我……地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慌张地冲了出去，差点被门槛绊倒。
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追她一样。
宋凛想起杜老黑说的“她胆子小，不要吓她”。
她看着她的背影，脸色微沉。
胆子小是拜谁所赐？
既然厨房是她一天时间中待的最久的地方，那这里一定会有什么。
人们一般都会把秘密藏在自己感到安全感的领地。
她动手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宋凛？”戚七疑惑地走了过去，“你在找什么？”
“找一个印证猜想的证据。”
“什么证据？”
“让傻秋死心塌地留在这的证据。”
戚七还是摸不着头脑，一边陪宋凛翻找一边提出自己的看法，“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杜老黑不是说傻秋和他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吗，说不定人家根本没逃跑的意识呢？就算想跑了，外面那十万大山她也跑不掉啊。”
外面那十万大山她也跑不掉啊。
宋凛的动作顿住了。
电光火石间，她好像抓住了什么，一条线被完整的串了起来。
原来如此。
她的手抚过墙角，那里有一片不规则划痕，被柴火遮盖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那些划痕深深浅浅，但都在不停地重复三个字。
活、下、去。
她轻轻摩挲这些刻痕。
短短三个字，看得出是字迹的主人无数次坚持不住想自我了断又撑着把自己拉了回来。
刻下它的人大概是憋着一口气，每一笔一画都用了不小力气。墙角一大片刻痕有的已经经过岁月的磨损变得有些模糊，有的却清晰如昨。
看得出有些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划出，也有用树枝慢慢刻下，不知那位不属于这座大山的女孩，在绝望里度过了多少春秋。
哪有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深山里养不出那样一双娇嫩的手。
这一方杂乱肮脏不为人知的角落，却是某人的精神支柱。
那边戚七还在嘀嘀咕咕：“宋凛，你说那个傻秋现在是人还是鬼啊？大白天我心里毛毛的。”
“说不定有的人比鬼更可怕。”宋凛示意他过来，若有所思，“你说如果她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有没有想过一了百了呢？”
“说不定人家死不了？你看昨晚她不是在我们面前死了吗，但今天又活了。”
“你来看看这个。”宋凛让出位置，“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不知道自己会复活，或者说她的复活完全不受她自己控制？”
戚七呆住了。
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中充满了倔强的求生欲。
“逃不掉，又不能死，为什么？”宋凛垂眸，“她没有孩子，是什么让她坚持在这地狱中过这么久？”
宋凛把那处柴火放到原位，伪装成完全看不到刻痕的样子，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杜老黑不怎么进厨房，所以她才敢在这个墙角鼓励自己活下去，连这都这样谨慎了，那让她坚持下去的那个理由，一定更加珍视，也藏得更深。”
有什么地方，是一般不会去查看，很容易被忽视但又在眼皮子底下，随时都能看见的呢。
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能够一眼看到那个信念，但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怀疑。
这个地方必须足够隐蔽，也足够安全。
就算大大方方放在那，也不会有人起疑。
一定有这样一个东西，是她拼命坚持下去的理由。
宋凛的目光扫过院内的那口井。
水井已经干涸，周围长满了杂草。从周围的痕迹来看，已经很久没有人靠近过了。
看上去荒废已久。
宋凛四处看了看，从屋里找了个绳子，比划了一下长度，利落地拴在腰间。
她从井口向下看了看，暂时没发现危险。
杜老黑和傻秋刚出去不久，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
宋凛把绳子的另一头递给戚七：“我下去一趟。”
“如果有人来了，不用管我，把绳子直接丢进井里，离这里远一点。”
说着，她踩上井口，纵身一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