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见诡[无限]》昙凝

60、第十六章：规则绞杀

　　周四的清晨，厚云压沉。

　　教学楼里，每个教室都亮着白惨惨的日光灯。

　　班主任仍旧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在早自习上公布昨晚的考试成绩。

　　粉笔灰在空气中缓慢沉浮。

　　班主任的手指在讲台上敲打着，无意义的节奏，却像是危险的死亡倒计时。

　　“阿泽。”

　　当听到班主任缓慢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男人浑身一僵。

　　“同一个教室里面读书，怎么唯独你一个，成绩非但没有长进，还下滑到最后一名？！”

　　没有了敲击声，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滋滋的电流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班主任的注视，落在阿泽迅速失去血色的脸上。

　　“不……不……”阿泽哆嗦着攥着试卷，卷面上鲜红的“49分”，和“不及格“三个字，像是烙铁，烫穿了他的眼睛。

　　他是第一个考倒数第一的蛹者，区别于原住民，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总是我……”阿泽喃喃着，突然撞开椅子站起来，伴随着他绝望的吼声，“我不想死！”

　　他崩溃地冲向前门，本能地想要跑出教室，可最后一点理智告诉他，跑不出去的，没有人可以从蜃境脱逃。

　　“救救我！救救我！”阿泽转而冲向离他最近的蛹者，“你有没有保命道具！借给我！求求你借给我！”

　　被他扯住的顾寻脸色一白，并不接话，身体更是抗拒地往后瑟缩。

　　阿泽又扑向了身后的晚秋，颇为癫狂的模样吓得女生捂住嘴，拼命摇头。

　　“我就用一次，我可以把我所有的积分都给你！”

　　阿泽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仓皇地跑到步如意面前，“我还可以赊账！把我之后获得的积分都转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系统！系统不是可以交易吗？你放心，我跟你签契约——”

　　话音戛然而止。

　　阿泽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的眼睛还瞪着，瞳孔却迅速扩散，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塌陷”。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挤压，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凹痕，骨骼碎裂的细响密密麻麻地从他体内传来。

　　血从七窍涌出来。

　　阿泽摔倒在地，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除了头颅和手掌，裹在校服里的东西完全辨不出人形。

　　血还在流。

　　但并没有在地上聚集，而是迅速被地面吸收。

　　教室里一片死寂。

　　日光灯忽然闪烁。

　　晏清注意到那些学生的脸。

　　他们还看着这边，但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空洞，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

　　灯光闪烁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他们细微上扬的嘴角，和眼神里诡异又贪婪的目光。

　　“看到了吗？不好好学习，就是这个下场！”

　　当灯光恢复平静，班主任叫来值日生，清理地上染血的衣物。还说，“垃圾，就应该丢进垃圾堆里。”

　　步如意哪里见过此种情形，他没什么反应，完全是因为人早就被吓傻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抓着晏清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步如意也是这才发现，晏清手里握着一截蜡烛。

　　是他通关闭户村获得的那根残烛，晏清本打算将它送给阿泽。

　　原想着，倒数第一会在阶梯教室被黑影吞噬，而黑影怕光，残烛燃起生光，还能形成一个小的安全结界，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阿泽撑过惩罚。

　　但没来得及。

　　阿泽触犯了最为基础，也是最为致命的规则，那就是在NPC面前提及系统的相关概念。

　　直到早自习结束，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班主任踩着高跟鞋，在众人提心吊胆的目光中走到阿月面前。

　　“昨天你和萱萱的值日任务没有完成。”班主任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不但卫生没有打扫干净，你还踢翻了水桶，弄脏了教室和走廊。”

　　“我……”阿月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是故意的……”

　　“萱萱已经接受了惩罚，而且她已经把教室重新打扫干净了。”班主任打断她，“现在，轮到你了……”

　　“老师，对不起，我……”

　　阿月不敢抬头，心里更是怕得要死。因为她知道，萱萱已经死了，死亡就是对萱萱的惩罚。

　　虽然，萱萱现在依旧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

　　早晨一踏入教室，见到萱萱的第一眼，阿月就知道，自己见鬼了。晚秋也迅速将萱萱的异常传递了出去。

　　虽然顶着同样的脸，却全然没有了“人味”。看向阿月的眼神，也好像要在她脸上剜下一块肉来，叫她背脊发冷。

　　“放学前，把广播部门口的女厕所打扫干净。”班主任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阿月，“如果你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那就干脆别读书了。”

　　打扫女厕所，既是惩罚，也是新的任务。

　　“怎么办……怎么又是我……”班主任走后，阿月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时间流速加快，天也黑得早了。”

　　方正走过来，“既然要求是宽泛的‘放学前’，干脆早点去，趁天亮抓紧完成任务，怎么也要保险一些。”

　　阿月抽泣着，抓住一旁素芬有些粗糙的手，哭泣着祈求：“我害怕！我不敢一个人……你们谁能够陪陪我……”

　　恐惧是人之常情。

　　但在蜃境里，同情却是极奢侈的。

　　大刘第一个撇清，“那是女厕所，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可不方便陪你进去。”

　　三位女玩家面面相觑，面露难色。谁都知道这一趟暗藏凶险，陪阿月进去，等于将自己也置于险地。

　　方正思考了几秒，才开口说道：“我们可以在门口等你。人多些，有个照应。”

　　晚秋抿着嘴角，心里挣扎。她想到自己，这次是阿月，万一下次轮到自己呢？如果大家都不帮阿月，也意味着之后不会有人帮她。

　　“方大哥说的对。”和素芬对视一眼，晚秋握了握阿月的手，“我们在外面等你，这样既不怕违规，你真遇到什么事，喊一声我们马上就能进去。”

　　圆子也点点头，“我们陪你过去。”

　　阿月的眼泪还在流，但听到这话，总算有了些支撑。这才擦了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谢谢……谢谢你们。”

　　广播部在食堂楼上。因此，阿月听取大家的建议，利用午休时间去完成这个“单人任务”。

　　广播部的门紧闭着，正对着的是联通综合楼的一道长走廊，旁边是一扇积灰的窗户，里面挂着暗红色的丝绒窗帘。

　　而阿月需要打扫的女厕所，就在这扇窗和楼梯后面的夹角。

　　厕所没有门，没有窗户，走廊的光照不进去，一眼看去，里面漆黑一片。

　　阿月在门口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开关，却没办法开灯。灯显然已经坏了，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晏清从食堂上来，递给她一截蜡烛。

　　正是他来不及给出去的那根残烛。

　　“蜡烛点亮的范围有限，你最好一直站在光里。”

　　哪怕已经到了这里，阿月还是怕得不敢进去，这样下去，只会耽误时间。

　　晏清将蜡烛递给她时，小声说了一句，“这是结界道具，燃尽之前，应该能保你平安。”

　　“快进去吧，趁现在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晚秋好心提醒，“时限过半，时间变快，天黑得也越来越早了。”

　　圆子也叮嘱道：“打扫仔细些，别再挨罚了。还有……注意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到底是晏清的话，给了她不小的安全感。当残烛点亮，退无可退的阿月也知道要抓紧时间，只能一咬牙，提着旁边洗手池放置的清洁用具，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走廊上很安静，步如意注意到，三个女生都等在这里，却少了一个栩栩。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整个上午，好像都没有见到栩栩。

　　“栩栩呢？”步如意有些担心。

　　在蜃境里，大家都是结伴而行，落单本就是一件极危险的事。

　　圆子并不在意，只说，“没注意。”

　　素芬下意识摇了摇头，却神色复杂地看向晚秋。

　　“我觉得……栩栩她有点不对劲。”

　　晚秋犹豫了很久，这才开口，“昨晚栩栩本来是和阿月一起回来的，但半夜我醒来到现在……都没有再看到过她。”

　　“关键是，她不在的时候，寝室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熄灯后，没有人再动过门锁。那栩栩是怎么出去的？又是去了哪里？”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惧，晚秋望向晏清，问出了她纠结了许久的问题，“栩栩她……到底是人吗？”

　　这事听起来确实古怪，圆子皱起眉头，“如果栩栩是诡物假扮的，又为什么会救阿月？”

　　“我听人说过，有些诡物精明算计，和那些只知道杀戮的不一样。”晚秋小声说道：“它们惯会伪装，会骗人，骗‘同伴’放松警惕，诱导大家步入死局……”

　　“栩栩那丫头，从一开始给我的感觉就很奇怪……”素芬搓了搓手，“冷冰冰又阴森森的，真的就跟活见鬼一样……”

　　“不要妄下定论。”晏清出言制止，“这些疑虑，等见到栩栩，可以找她求证。”

　　“她是有些特别，但……”

　　话未说完，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从背后响起，截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阿月！”圆子喊了一声，却不敢上前。

　　“发生什么事了？”由于是女厕，晏清只是侧身站在门口。

　　里面有光，烛火摇曳，说明结界应该还在起作用。

　　几秒后，才传来阿月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鬼……有鬼！我刚刚见鬼了！”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晏清问。

　　“没……没有……蜡烛，蜡烛快烧完了！”阿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声音还有些手忙脚乱，“我、我快打扫完了……你们不要走，就在门口等我！”

　　她不想因为没做好事情再受惩罚，也信了蜡烛是保命道具，所以还能坚持。

　　晏清说，“好。”

　　没过多久，慌乱的脚步声传来，阿月踉跄着从黑暗中扑了出来，在她踏出女厕所的一瞬间，残烛燃尽，彻底熄灭。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奇异的檀香味，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阿月，阿月！”阿月闷头往外跑，圆子连忙拉住她，“你冷静点！”

　　“厕所里面有个吊死鬼！”阿月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抓住圆子的胳膊，“最后一个隔间里面，里面放着一把椅子……”

　　“我背对着打扫的时候，‘哐当’一声，我回头去看，就看见椅子倒在地上，而椅子上面……有一双晃晃悠悠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