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昳礼》苍岭

8、第八章 “什么

　　“什么入局？入什么局？”周昳礼不解，“齐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判定关于我的事，这难道不是才是对我的不公平吗？”

　　他说的，不是这方面。周昳礼认为，她哥哥在世她才能心安的与他成这个亲，并且她一直未想过更多，齐准便不应该以自己对她的感情再要求她什么，否则，就是对她的不公平。
　　周昳礼不亏欠他什么，只是不够喜欢他罢了，这不怪她。

　　“你想知道，我告诉你。”

　　“五六年前那场战争，就是周大哥此后请命去往梁州担任知府的那场，战争结束，雍州官场人事剧变，以原巡抚为首的一大批官员被问斩的问斩，遭流放的流放。
　　五六年后的如今，包括周大哥在内顶上来的这批新官，也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但就不说升迁了，有几个是还活着的？

　　这块地方原本不应受此瞩目，还是五六年前，那场战争后，王阁老在雍州推行了以土地清丈为本的新政。
　　两三年前，徐太炎升任巡抚，主持土地清丈事宜，同时，胡阁老的门生、故吏汤复舟、高烨等出任雍州布政使、按察使等要职。今年，土地清丈完成，徐太炎被调去冀州，临行前却暴毙在了家中。商彧停职接受审查，夏结受胡阁老举荐来雍州继任巡抚。在这之后，就是周大哥牺牲的这场战争了。
　　五六年前、五六年后，战争来临前，雍州在位的是一类人，但今时却不同于往昔——”

　　周昳礼一直默默听着，直到此时，他久不作言语，她方问道：“如何不同？”做了坏事的人不能像五六年前一样被狠狠责罚了吗？

　　齐准看着她天真的让他觉得有些残忍了的面庞，忽然意识到，在现在护着她的人身边，她是不必知道这些的，因为不会落入这片丛林、接触其中的豺狼虎豹。
　　“部堂大人。”最大的不同在于商彧......齐准却怏怏，没了说下去的劲头，他低叹了声气，“小礼，你来雍州是对的，他能够保障你的安危。”

　　商彧是对她说过类似的话，指明她可能会被牵扯在这场战争中的人认为有利可图，因而陷入危险的境地。
　　齐准为什么说家里不愿意入局呢？齐家是担心她嫁给齐准会给他、甚至整个家族带来不好的后果吗？
　　“对不起。”周昳礼立即道歉，“因为我，又让你陷入了两难的抉择当中。”
　　“对不起。”

　　齐准这次却应了，他说道：“好。”
　　“我想......我会慢慢做到的——”
　　他的羽睫轻轻眨动了几下，最后是笑了，若如初见，又有所不同。
　　接着，齐准说完了这句话剩下的那三个字。

　　和齐准回到会客厅，齐家四叔与商彧又交谈了几句，便带着齐决、齐准告辞了。
　　部堂大人还有事需要处理。

　　周昳礼回到小院，她坐在窗边的桌子前，许久后，拿了本书摊开着。可能是昨晚喝醉了的缘故，她现在神思恍惚，书上的内容怎么看都食不知味。
　　她又尝试了会儿，还是看不进，遂起身，去到床上，脱了鞋钻进被子里。她想，睡一觉，醒来脑袋或许就清醒了。

　　周昳礼是被一阵呕哑嘲哳的二胡惊醒的，这声音，真是......难听得抑扬顿挫。

　　她来到窗边，李青树立马就停下了，“小周姑娘，下午好呀！”

　　“......我想吃蟹黄粥。”

　　醉金八里，二楼隔间，周昳礼一碗热粥下肚，方恢复了点精神和力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对李青树说。

　　周昳礼的反应让李青树觉得奇怪，她的疲倦不像是亲人离世后又结束一段感情那么简单，像是在连绵的山里奔波了数十日，崎岖还是一眼望不到头那般。
　　“怎么了？”他关切问道。

　　周昳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好突然......一切都好突然。”

　　李青树思忖片刻，“我只知道齐家今日要来与你道歉这一事。”“昨天晚上，你不是喝醉了？我送你回屋里，部堂大人也在。”
　　“他告诉我的。”

　　周昳礼放下勺子，“昨天晚上商彧来了？”“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李青树扬了扬眉，没有回答，他这时从昨夜的记忆中读取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他认为这可能是自己的不对，毕竟自己也喝了不少，迷糊了或产生些幻觉很正常。
　　“来了。”他心不在焉说道，但不管怎样，“部堂大人为你主持公道，我们应该谢谢他才是。”

　　是商彧......也是，齐准身单力薄，有那个心，也请不动齐家四叔那尊大佛。“该——”

　　“但他这几天好像不在秦州。”李青树皱眉，“下午我遇见陈管家，他跟我提了一嘴，说部堂大人有事要外出。”

　　该怎么谢谢他呢。听了树儿的话，周昳礼深深感到一股无力，她害得他百忙之中还得抽出空闲来处理这些......家长里短，却没有足够能回报他的谢礼。

　　“哦！”李青树道：“我想起来了，陈管家说部堂大人要去趟边地军营，不过两三天就会回来。”
　　“到时候我们先向他表示感谢，等我回家，我将这事与我哥、我爹娘说了，正式的再由他们出面，你觉得怎么样？”

　　周昳礼晃神片刻，严肃表示：“你说得很对，就该这么做。”

　　吃完粥后，周昳礼和李青树在这附近走了走，以为消食。回府，她用了晚膳便回到书桌前。
　　晚上有点冷，但喧嚣沉寂，有助于更专注地做某件事情。这次，她很快就看进书了。

　　入睡前，熄灯后，周昳礼躺在床上，喊了绛红一声，爬起来从床幔中探出脑袋，问：“部堂大人昨晚来看过我？”

　　绛红：“是。”

　　周昳礼坐起：“我喝醉酒，不记得了，你知道他与我说了什么吗？”

　　绛红低着头，一五一十与她说了。

　　周昳礼没想到，他与她谈话的内容会是这个，这不是已经被她抛诸在脑后的梦境吗？
　　他真的答应了，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算了，呓语梦话，不得细究。
　　“他应该是来与我说我的婚事的，看见我醉成那副模样，也是出于无奈，才对我应和的。”

　　绛红抬头，小周姑娘已经重新躺下，给自己盖好了被子。“晚安，绛红。”床幔间传来她的声音。
　　绛红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这两三日，无事，像和缓的风吹过水面，平静，不兴波澜。商彧回来后，不久便去了帝京。
　　树儿前后脚回的家。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周昳礼得以前往哥哥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