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遇甜泉》墨可V1

4、第 4 章

　　我们都很想念他

　　顾泉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双腿，想要开口询问，但又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她的伤心事，于是微微张开的口没有吐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阮冰甜翻转PAD，再次打字。
　　：我后天离开。
　　顾泉脱口而出：“那我去送你。”
　　阮冰甜露出笑容：不用了，我有专车接送。
　　顾泉有些沮丧地弯了后背，低头摆弄着两只手。
　　阮冰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机场。
　　她再次举起PAD的时候，顾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盯着彼此，又在触碰眼神的瞬间移开视线，空气中有些尴尬又亲近的氛围。按理来说，面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不应该如此。
　　是因为爷爷的缘故吗？阮冰甜禁不住地想，大概是因为爷爷的缘故吧，她对这个陌生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样子。在短暂相处过，即将告别的此刻，她居然生出了某种近乎不可能在她身上展现出来的不舍感。显然在这个屋子的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而他们之间的话题已经结束，原本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放在从前，她下一次在PAD上打出的字一定是，“那么我先回去了”。
　　而这一次，她迟迟没有打开PAD。
　　一定是因为爷爷的缘故吧，顾泉这么想着。一定是因为她是爷爷最好的朋友，才能让他有这么熟悉的感觉，就算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静静的呆着，他也感觉到一份安心，与从前他待在爷爷身边的时候一样。当然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
　　“咚咚”
　　敲门声让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去，是沈澄。
　　她拿着手机，示意阮冰甜。“小姐，是老爷的电话，他说已经给你安排好回国的机票和接送机，那天上午他因为有既定的行程，所以不能来接机。”
　　阮冰甜点了点头。
　　沈澄通过电话将她的回复转达给祝明强。
　　“嗯，好的，我知道了。我们落地后就会及时告知您的，好的，祝总再见。”
　　沈澄挂掉电话，“小姐，临近晚饭时间了，你准备回去用餐的话，我提前告知厨房。”
　　阮冰甜朝她点了点头。
　　“等一下，”顾泉打断了她们，“不用让厨房准备了，她会和我一起吃晚餐。”他即刻转向阮冰甜，“既然你后天就要走了，和我一起吃顿晚餐吧。这附近有家餐厅不错。”
　　“这怎么可以？！”沈澄皱眉，小姐自从那件事之后别说是吃饭了，连人都不见几个。昨天和今天已经是破例了，现在他居然还要带小姐去餐厅吃饭？
　　“小姐从来都是。。。”她愈加愤怒地想要说什么，却看到阮冰甜举起手，打断了她。
　　阮冰甜：没关系，我和他去吃晚餐，你和司机师傅也先去吃饭吧。稍后到餐厅来接我就可以。
　　“可是小姐，”沈澄走到轮椅旁边，双膝跪地，好让自己比阮冰甜低一些，凑近她低声说：“可是小姐你。。。你已经好久没有在外面。。。”
　　阮冰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看到她这般坚持，即使沈澄再担心，也只好先放她随顾泉走。

　　“Hi！Clarence!”店主威尔打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推着轮椅走来的顾泉。
　　他热情地上去和顾泉拥抱，看上去是非常熟识的人。
　　（英文）“朋友们已经来了一些，还有一些人在赶来的路上，不用担心。”
　　（英文）“谢谢你，威尔。”顾泉回应以暖心的微笑。
　　“and…”威尔说着，慢慢将身子蹲下去，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阮冰甜，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
　　“Hi! I am Will!”威尔有一双非常好看的蓝色眸子，像是深海里的宝石般璀璨。他最近刚过完自己的三十五岁生日，身高接近两米，身材健壮有力，虽然是个光头，但是却留了长长的白色胡子。
　　一开始阮冰甜的心脏还是不由得发紧，但在看到威尔脸上的阳光笑容之后，她心中隐隐的担忧，以及那种对人的恐惧渐渐消散。这一回，她握住了威尔的手，微笑示意后，拿出PAD，毫不犹豫地打出：Hi, Will! I am Monica.
　　威尔看了一眼顾泉，然后继续热情地说：“Nice to meet you! Come in! We’ve been waiting for you.”
　　顾泉推着她走进餐厅。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将阮冰甜环绕，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她，客人们都纷纷回过头来跟他们热情的打招呼，威尔引导他们来到餐厅最好的位置，将椅子撤开，方便顾泉把轮椅推进来。
　　（英文）“怎么，还是老样子？”威尔问顾泉。
　　（英文）“嗯嗯，还是老样子。”
　　（英文）“那我先去忙啦。”说完，威尔转身走向厨房。
　　顾泉在阮冰甜的对面坐下来，很快服务生就给他们倒了两杯白葡萄酒。
　　（英文）“谢谢，海伦。”
　　阮冰甜：这家店你很熟。
　　“对，这家披萨店在附近很有名，威尔是老板。”顾泉举起酒杯，冰甜也跟着举杯，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的场合饮酒，葡萄酒滑过喉咙，带来后劲的甘甜，让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唇回味。
　　在她还沉浸在葡萄酒香的时候，顾泉很自然地扭过身子，高举酒杯，对着整个餐厅的宾客，高声说着（英文）“干杯！”
　　阮冰甜一惊，猛然抬头望向四周，发现所有的宾客都朝着顾泉也同样伸出酒杯，高声回应着（英文）“干杯！”
　　他们的热情好似温柔的浪潮一样向阮冰甜涌来，拍打在她的身上，沾湿了她的每一处灵魂，将她灵魂深处沉寂许久的热情唤醒，下一刻就会完全复苏。
　　出餐口的铃声如约响起，海伦将刚出炉的披萨端上了他们的餐桌。
　　顾泉像一只兴奋地小鹿一样，“快尝尝！阮阮，你快尝尝！”
　　阮冰甜愣住了。
　　“啊。。。因为爷爷都是这么叫你，所以我也跟着这么叫，可以吗？”
　　阮冰甜眨了眨眼睛，缓慢地点了点头。
　　“快！快尝尝！刚出炉的最好吃了！”
　　阮冰甜用手拿起一块披萨，放进嘴里。瞬间，整个口腔里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烤的焦酥的肉香混合着水果和青椒的清甜，最后被芝士的醇香覆盖。没有特别刺激的味道，但是却激发了味蕾，让她禁不住瞪大了双眼，上下眨巴的睫毛和上翘的嘴角足以表明她对这个披萨的喜爱程度。
　　“好吃吧！这可是这家店的招牌，我百吃不厌！”说着，顾泉立刻也抓起一块披萨放入口中，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感叹，“哎呀，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太好吃了！”
　　看到他大快朵颐的模样，阮冰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头一回见到吃东西这么随意这么放得开这么有趣的人。
　　（英文）“克劳伦斯，好久不见啊。已经好久没在威尔的店里见到你了。”
　　说话的是一位有些年纪的男人。他长得清瘦，金色的头发向后梳着，留得有些长。他举着半杯啤酒，走过来与顾泉碰杯。
　　（英文）“是啊，迈克，我爷爷住院之后，我就没再来这里吃饭了。”
　　（英文）“最近过得怎么样？不要难过，布莱恩去了天堂也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英文）“是啊，我相信如此。你呢，没有爷爷陪你一起下棋，有找到新的棋友吗？”
　　（英文）“当然，我最近认识了一位新的朋友，他也下的不错，但是还是没有布莱恩下的好。”
　　（英文）“哈哈哈，我想爷爷听到你这么说，会很高兴的。”
　　（英文）“你知道的，我们都很想念他，我们一直都很想念布莱恩。”
　　（英文）“是的，我知道。”
　　说着，他们再次碰杯。
　　顾泉回过头，低声对阮冰甜说：“阮阮，我想去那边跟朋友们说会儿话，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她点头。
　　“不要考虑我。”
　　冰甜歪头，表示不解。
　　“我这样问你的时候，希望你完全不要考虑我的感受。我希望你完全站在你的角度上，考虑你自己的心情和情绪，如果你觉得不可以，你完全可以告诉我，我会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他一言一语都盯着她在说，表达的真诚而又礼貌，不会给人丝毫强势的感觉。
　　阮冰甜微微正身，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在PAD上打字。
　　：我考虑过了，我可以。
　　顾泉释然地笑了，“好，那你坐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离开后，阮冰甜看着剩下的披萨，内心想的是，在顾泉回来之前，她所要做的就只是默默地坐在这里，静静地吃披萨喝葡萄酒而已。
　　很简单，一切都很简单。
　　“Hi!”
　　耳边那熟悉的嗨再次响起，阮冰甜刚做好的心理暗示瞬间破防。
　　她抬头，跟她说嗨的是一个陌生女人。阮冰甜侧耳歪头，在想她是否认错人了，又或者不是在跟自己打招呼。
　　“Hi, I am Laura.”深棕色短发的女人坐在了顾泉的位置上，似乎表明，她在打招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阮冰甜。
　　阮冰甜手心有些微微冒汗，轻吐出一口气的时候她仍然感觉自己有些颤抖。
　　：Hi, I am Monica.
　　劳拉看了她打出的字，丝毫没有展现惊讶或者是不解，只是继续进行着话题。
　　（英文）“布莱恩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我们家两个小孩子都很喜欢他。”
　　阮冰甜：（英文）那想必你的两个孩子一定非常可爱。
　　（英文）“谢谢。但她们太调皮了，有时候总是上蹿下跳的，把我气的不行，但是布莱恩说这才是孩子的样子，让我不要过多去阻拦。”
　　阮冰甜：（英文）因为他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
　　（英文）“是啊，布莱恩经常教孩子们认识花草，观察虫子，还有种东西！他教会了我的宝贝们如何种小番茄！他总是带给我们惊喜。”
　　阮冰甜：（英文）他是一个神奇的人。
　　（英文）“没错。他会很多东西，除了这些之外，他还会。。。”
　　劳拉跟阮冰甜之间的交流一点障碍都没有，甚至于从一开始就像朋友一样在交流。劳拉没有因为冰甜需要打字就显得着急或者耐心不足，即使她在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双手总是在比划着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是当她在等待阮冰甜打字的时候，却安静地像一只猫咪——很偶尔的端起自己的酒杯小饮一口，剩下的时间里就是在看着阮冰甜一点点地打字。
　　两个人聊了很多关于布莱恩的事情，她们自然地像是在谈一个住在附近的朋友，言语绝非充满伤感的怀念。
　　谈话间，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端着酒杯来到阮冰甜的面前，与劳拉打招呼，随即很快也加入了他们的聊天。在阮冰甜打字的时候，他也同样很默契地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她打完字，再报以微笑，继续交谈。
　　顾泉时不时地会回头确认阮冰甜的状态，看到她能够自然地融入进来，他安心不少，回过头可以开怀地与友人继续碰杯。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阮冰甜的酒已经见底。
　　“阮阮，你没喝多吧？我可不敢灌醉你啊。”
　　阮冰甜露出甜美的笑容，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不少，她摇了摇头，打字：这家店真的很好吃。
　　“当然了！就因为这里的披萨太有名了，这家店只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开门，但披萨基本在一点就已经卖光了，很多人排队来这里吃的。”
　　阮冰甜：你每次来都排队吗？
　　“基本上是吧，有时候排的时间短，有的时候长。我一般点完餐之后才会让爷爷过来。”
　　阮冰甜：可是你说这家店只开四个小时，为什么我们今晚来会开门？
　　海伦这时候又给阮冰甜的酒杯里倒了一些酒。
　　“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顾泉的嘴角挂着温柔的笑，他举起酒杯，与带着疑惑望向他的阮冰甜碰杯，一饮而尽。

　　在威尔的店外，门窗上贴着：
　　（英文）

　　今天是我们送走布莱恩的日子。
　　如果你是布莱恩的朋友，想要和朋友们一起聊聊布莱恩，欢迎您今晚六点光临本店。
　　我们欢迎所有布莱恩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