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他很开心你会来
“等一下!”
吉长河正要抬头开始念主持词,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等一下,等一下!”
所有的来宾都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吉长河松了一口气,示意吉吉赶紧把来人带到座位上。
顾泉倒是没回头看一眼,他听声音就知道这姗姗来迟的是自己的父亲,爷爷的儿子。
顾家成来到他身边坐下,大口喘着气,双手放在自己的双膝上,低着头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顾泉给他递过去一张纸巾,低声问:“我妈呢?”
顾家成接过纸巾,擦着自己西服上的雨水,一边回应:“不知道。。。我和她没联系。”
于是,顾泉冲着吉长河点了下头,示意让他开始。
葬礼的流程很简单,顾泉本来邀请的人也不多,爷爷生前又喜欢简单的事情,他特意没有安排的很复杂。
原本整个葬礼可能一个小时左右就会结束,但是因为今天突然到来的宾客太多,有很多人都主动将自己和顾枫老爷子生前的一些小故事分享出来。大家听着,时而欢笑,时而鼓掌,时而哀伤,时而忍不住落泪。没有人特意的去催促,没有人在意时间的流逝,大家仿佛只是聚在一起谈论一个老朋友。
吉吉站在一旁的角落里,负责给台上的宾客递话筒或者纸巾,负责安排来宾后续的就餐以及整场的流程。听着台上的宾客讲话的时候,他也在观察顾泉身边的那个戴墨镜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
比起其他人,她的表情真的是不算多,情绪的变化也不是很多。大家开怀大笑的时候,她的唇角只会微微上扬,大家动容落泪的时候,她也没有看出有明显的哀伤。或许是因为带着墨镜的缘故,从吉吉的角度看过去,她真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所以,吉吉对于顾泉说,她是爷爷最好的朋友一事,持怀疑态度。
很快就到12点半了,宾客的讲话接近尾声,内厅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金发女人走了进来。宾客齐齐向她看去,她一边向左右两边微微鞠躬道歉,一边向最前面走过去,坐在了顾家成的身边。
“飞机晚点了。”她红艳艳的唇微微开启。
“来了就好。”顾家成轻声说。
“妈,您来的可真早,这都快结束了。”顾泉身子靠向椅背,腿向前伸,有些阴阳怪气地说。
顾家成拍了一下他的大腿,“好好坐起来。”
顾泉没动。
“对不起小泉,妈妈飞机晚点了。”
顾泉没说话,依旧有些懒散地坐着。直到他注意到右边传来的视线,他微微侧头,看到她正看着自己,于是立刻挺直了腰板,重新坐了起来。
中午,所有的宾客被吉长河一家引导到酒店吃饭,虽然是在国外,但是他们特意找了一家中餐厅。因为来不及准备,宾客的座位也没有被提前安排好,所以就三三两两,跟自己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同桌吃饭。大家席间聊的很热闹,即便是不太熟悉的人,也可以通过几杯酒就变得无所不谈。
都安排妥当之后,吉吉才在顾泉的身边落座,开始吃饭。他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已经咕咕叫,此刻也不顾形象,只管夹菜往自己嘴边送,几口饭下肚,他才觉得自己的神智渐渐恢复理性,看了一眼顾泉,发现他的视线正在别处。
“喂,你认识那女孩?”他碰了碰顾泉的胳膊,见他正盯着祝家的宝贝闺女看。
顾泉低头,继续夹菜吃饭,“不认识。”
“你不认识,你怎么知道她是爷爷最好的朋友?”
“她跟爷爷要好,又不是跟我要好,我当然不认识。”
“可是爷爷病重的时候,她都没来看过爷爷。”
“嗯,我知道。”
“刚才我在葬礼上看她,她都没什么表情。”
“嗯,我知道。”
“我看她爸和她叔叔人倒是挺亲切的,怎么她冷冰冰的,你看啊,她吃饭都不跟旁边的人聊天。”
顾泉没回话,继续埋头吃饭。
“哎呀,你看呀。”吉吉着急地又碰了碰他的胳膊。
“哎我说,你能不能闭上嘴好好吃饭。”
吉吉瞬间闭嘴,无奈地点了点头,开始干饭。
顾泉偶尔看向祝家的酒桌,女孩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摘下墨镜,就只是用手指了指饭桌上的菜,示意自己身边的青年女人替自己夹到碗里,然后她才开始吃饭。她吃的并不多,但也不挑食,几乎每样菜品都会尝一些,然后就放下了筷子,擦嘴后静静地呆着。
祝氏兄弟与旁边的人举杯推盏,大概是新认识的朋友,聊的很投缘,时而会笑的很开心。同一个桌子,仿佛从中间隔开,一半像是火焰,一半像是冰海。
下午在墓地还要进行一个简短的告别仪式。很奇妙的是,午饭结束后雨刚好停了,不久后就出了太阳。
他们一行人来到墓地与老爷子一一告别。随后,吉长河和吉云津开始送宾客离开。这一次的葬礼对大部分的宾客来说是一次临时行程,他们都需要赶飞机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只有很小一部分的宾客,在附近订了酒店,可能会停留一两日再走。
“我那边。。。”俞美凌对顾家成说。
“我知道,你还有事情要处理。谢谢你今天赶过来,你赶紧去机场吧。”
“好,那我走了。要是有什么事的话,给我打电话。”
顾家成微微一笑,对她招了招手,望着她的身影上了车,才渐渐收回视线。
宾客们大部分都前往门口等车,与顾家成和吉长河一家告别,只有祝家还留在墓地附近。
“祝总,小姐说,她会在这里停留三天,如果您有集团的事情要处理,可以跟小祝总先回国。”青年女人对祝明强说。
“那行。沈澄你照顾好她,我和明宇就去机场了。”
“好的,祝总。”
祝明强走到轮椅跟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女孩,摸了摸她的头说,“我和你叔叔先回去了,你也尽快回来,每天让沈澄给我汇报你的动向,别让我担心,好吗?”
女孩默默点了点头。
当祝氏兄弟走远后,沈澄在女孩的吩咐下离开了她,向门口走去送祝氏兄弟离开。
当人们的喧嚣声逐渐褪去,女孩坐在轮椅上,在顾枫的墓碑前,一言不发,沉默良久。
她的耳边传来春风的声音,那风拂过新发的绿叶,拂过刚开的花蕊,拂过冒出头的嫩芽,拂过湿润的泥土。当拂过她耳边的时候,她听到的所有都是新生的动静,唯有埋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已然逝去。
树枝上传来鸟儿的叫声,它好像在跟大树说些什么,说它今天飞过的原野,说它今天遇上的落雨,说它今天认识的朋友,说它今天经过的人们。它好像在说,它曾经见过墓碑上那张照片里的人,但今天却没有看见他。
女孩放在膝上的双手有些颤抖,她努力将两只手收成拳头,尽力阻止那颤抖,就好像止住了手心里传来的颤抖,她就能止住自己的泪水。
她盯着那墓碑上的照片,和墓碑下的土地。
她在脑海中努力回想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感觉就在昨天。他讲话的声音、腔调,他手掌心的温度,他的笑容,他望着她的双眸。。。。。。她都还清楚的记得一切,每天都在期盼着他们重逢的日子,却没想到三天前收到的居然是他的葬礼通知。
她一开始还在想,这或许是爷爷想出来的招数,这样她就可以央求爸爸让自己飞过来见他。可在收到邮件不久后,她就从澄姐那里得知,还有其他人也收到了相同的邮件。
或许是哪里搞错了,真的搞错了。
从她下飞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期待别人告诉她这是一场闹剧,这是谁开的玩笑。但她坐在第一排,听着别人讲他们跟爷爷之间的故事,和他们在一个餐厅吃饭,和他们一起在墓碑前告别,直到所有人都离去,她还是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当她开始慢慢意识到顾枫的去世是一件真实的事情之后,她的心便像是被一条绳索拖入了深渊。无法挽回的,无能为力的,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都在往下坠,她微微张口想要努力的呼吸,却发现这会将更多的水呛入自己的肺腑,令人窒息。
“你能来,他很开心。”
突然,某个人的声音好似将她拽回,她猛然一顿,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身边已经站着一个人。她知道他,他是爷爷的孙子,叫顾泉。听澄姐说,是这个人在病床前照顾了爷爷六个月。
她努力地用手擦去自己下颌上的泪水,眼前却被顾泉递过来一张纸巾。
“这里没人,你可以哭出来。爷爷很想见你最后一面,可惜我们没想到他的病情会恶化的这么快。爷爷走的那天,有喊你的名字。你的哭声,爷爷会听到的。他听到了,就知道你来了,会很开心的。”说完这句话,顾泉没注意到自己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他只听到,有某个细小的抽涕声开始渐渐变得明显起来,旁边瘦弱的肩膀微微起伏,墨镜下的脸庞上有滚滚泪珠滑落。她的哭泣似乎再也止不住,却没有听到她一句痛苦的呐喊。她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她仿佛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球,又好似是某种动物的幼崽,将自己蜷缩在一起,浑身战栗着,瑟瑟发抖。
顾泉低垂着眼眸看着她,又看了看墓碑上此刻正被阳光洒下的爷爷的笑脸。他觉得,爷爷一定是知道她来了,才会笑的这么开心。
沈澄送走祝氏兄弟之后,一直满心记挂着轮椅上的人,便加快步伐从门口返回墓地。当她临近时,却发现有一个人站在轮椅的旁边,于是她便停止了向前的脚步。虽然她只是在葬礼的时候看过那人一眼,但是她很快就记住了那人的背影身形。不知为什么,她内心的判断是,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的小姐,因此她也没有上前。她就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等着,默默地注视着那两个人。
轮椅上的人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在外人的面前大哭一场了。当她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不知为什么,自己刚才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心似乎松了一小块,让她得以喘息。又或许是,当自己的意识里开始认清爷爷去世的事实后,自己也开始学会了妥协和放下。
顾泉递过来几张纸巾,让她好擦去自己的眼泪,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从轮椅的内侧拿出了一个PAD,打开之后用键盘打字,然后拿给顾泉看。
上面写着:谢谢。
顾泉蹲下来,拿过她的PAD,在上面打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的名字,虽然觉得爷爷应该告诉过你,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正式认识一下。”
女孩接过来,墨镜下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随即,她在PAD上打下了两个字,拿给顾泉看。
“冰。。。甜。。。”顾泉念出来,“你叫祝冰甜吗?”
女孩打字:我姓阮。
“阮冰甜。。。”顾泉露出好看的微笑,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很好听的名字,我会好好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