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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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春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明年春天的花一定开的很好。”
爷爷在去年冬天，是这样对顾泉说的。
此刻，顾泉正站在大厅的角落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望向院子里盛开的迎春和樱花树。仿佛在一瞬间，时间回溯到冬天，他也是这样站在爷爷的病房里，望着院中的皑皑落雪，听着爷爷微笑着说出那句话。
“想什么呢？”
一只手拍在顾泉的肩膀上，将茫然的他拉回到了现在。
他回过头，看到原来是吉云津。
“吉吉，你来了。”两个人同时伸出一只手击掌，顺势抱住对方拍了拍。
“怎么，又想你爷爷了？”吉云津和顾泉是发小，即便是长大后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像小时候那么多，他还是能从顾泉的眼神中轻易的得知他的想法。
顾泉抬头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长叹一口气，“还是会不太适应。”
“毕竟从去年十月份开始你就每天陪在他的身边。”
“是啊，六个多月。我没想到爷爷会走的这么快，当时医生说大概还有一年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爷爷没能挺过来，”他有些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继续说，“爷爷喜欢花，每年春天来的时候，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原本他能看到今年春天的花的。”
吉云津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人都说，老人的年关都很难熬。爷爷是在睡梦中走的，也算是没什么痛苦。”
顾泉点了点头，虽然经过了几天，他已经开始渐渐接受爷爷去世的事实，但是每次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胸口会被一阵又一阵地痛拉扯着。
“你爸妈到了吗？”
“还没，说是赶今天的早班机过来，现在还没有消息。”顾泉淡淡地回答。
“不是说十点就开始了吗？”吉云津低头看了下手表，“这都九点半了。”
“无所谓，他们能来就来，赶不上的话也没关系，我就是爷爷的亲属，由我一个人接待就可以。”
“好吧，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和我爸妈在门口帮你迎迎人，你进去吧。”
要说顾家和吉家的交情，不止是顾泉和吉云津这一辈，顾泉的父亲顾家成和吉云津的父亲吉长河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朋友的交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当年吉长河创业初期遇到困难，是顾泉的爷爷顾枫出手相助，才让吉长河挺过难关，逐步建立起现在的长河电器。这份恩情吉长河一直谨记，因此只要是顾家有事，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帮助。
顾泉来到内厅，抬眼便能看到爷爷的照片。相框中的爷爷笑的从容慈祥，褪去了病床上瘦骨嶙峋、面容蜡黄的面貌，虽然脸上还能看到岁月留下的皱纹，但却笑的开心幸福，仿佛从来没有被病痛折磨过，身上没有连接那些冰冷的管子，不用依靠氧气罩呼吸，不用依靠别人来翻动身体，甚至不用从别人口中听外面的世界。
顾泉看着爷爷的笑容，心想：大概现在，他也可以和相框中一样的自由幸福了。
此时，已经陆续有宾客到达大厅，吉长河一家在门口，一边和来人打招呼寒暄，一边引导他们进入内厅。顾泉站在最里面，看着每一位到来的客人走到爷爷的相框前，拿起一朵白色菊花放在相框前的桌子上，再默默地对着爷爷深鞠一躬。
“是顾泉吧，长这么大了。”
“顾泉，我是你爷爷的朋友。。。”
“听说是你一直在照顾你爷爷。”
“以后如果有困难，就联系我。”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不管什么忙，我一定帮你，你爷爷当初帮了我很多。”
“如果没有你爷爷，就没有今天的我。”
“你爷爷是我的大恩人。”
。。。。。。
。。。。。。
顾泉对每一位来的客人鞠躬，但其实这里面他真正认识的人却很少，甚至很多人都是头一回见面。他手上攥着的名片越来越多，每一个陌生人都对他说，以后但凡有事，就可以去找他们——因为他是顾枫的孙子。
顾泉记事的时候，爷爷就已经搬来加拿大住，有自己的家，还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他高中之后就和爷爷生活在这里。在他的记忆里，爷爷只是一个爱花的老人家，除了经常来光顾花店的客人之外，没有什么人经常来拜访他。只是偶尔的，很偶尔的有几个自己不认识的人来家里，在家里住上一两天就又走了。那些人来的时候，愁容满面，忧心忡忡，走的时候却笑容灿烂，如沐春风，手上捧着爷爷送的花。
爷爷的葬礼，他没有通知很多的人，只是自己认为和爷爷比较亲近的人，他都发了通知，人数不超过二十个。可是今天来的人却比他发出通知的多出两倍，原本内厅里只摆放了二十个座位，因为人数远远超出预期，吉云津又赶忙从别的地方调了很多的座椅过来，这才将将让所有的人都有位置坐。原本有些空旷的内厅，也因为宾客众多而变得有些拥挤和狭小。
“泉儿，这还有十分钟就十点了，你爸妈还能赶到吗？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吉吉来到顾泉身边，小声地问他。
“不打，赶不上是他们的事。”
吉吉看着前排空的四个位置，问他：“哎，你们家还有谁要来啊？怎么多出来一个位置？”
顾泉看着最边上的空位，“爷爷最好的朋友，不知道会不会来。”
“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顾泉刚想要回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雷，随即便开始下起了雨。他虽然有些在意，但是很快就将思绪收回。
“来了你就知道了。”顾泉环顾了一下内厅里的所有人，然后对吉吉说，“这些人是你爸通知来的吗？”
吉吉摇了摇头，“我刚在门口的时候就问了，我爸说没通知任何人。你发通知的时候距离今天也就不过三天的时间了，对我们来说订机票飞过来都很紧张，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各行各业里的佼佼者，我爸认识的也不是很多，他们能直接飞过来参加爷爷的葬礼，我也没想到。”
“那就奇怪了。。。”顾泉嘀咕着。
时间一点点地在流逝，吉吉着急地时不时低头看手表，而顾泉却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还有五分钟到十点的时候，吉长河走到顾泉身边，低声询问：“你爸妈呢？还没有消息吗？”
顾泉目不转睛盯着门口，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不知道。”
“我给他们打电话也没人接，那一会儿到点了，要准时开始吗？”
“准时开始。”顾泉突然好像回过神来，转头对吉长河说，“我们还得等一个人。应该快了。”
“谁啊？”
顾泉的嘴角上扬，眼眸被点燃，望向门口，挺直腰板，整了整自己的西装，“喏，这不就来了吗。”
吉长河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门口停下了两辆黑色的商务车。
“我这就去迎迎。吉吉，跟我走。”说着，吉长河带着吉吉一起去到大厅里，准备迎接下车的人。
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两个男人，吉长河走上前去，礼貌地主动伸出手，“您好，我是长河电器的吉长河。”
稍微年长的男人伸出手，“您好，我是泊纯集团的祝明强。” 他介绍着身边的那位男子，“这是我弟弟祝明宇。”
吉长河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很快就镇定下来，“幸会幸会。我没想到居然是赫赫有名的祝氏兄弟。你们也是顾叔叔的朋友，所以才来的吗？”
“啊，其实我们和顾老爷子的交情倒不是很深，主要是我过世的妻子和顾老爷子交情不错，我女儿也曾托付给顾老爷子照顾了一段时间，这回听说顾老爷子的消息，我们一家就赶过来了。”
吉吉倒是没怎么听祝明强说话，他站在吉长河后面，望向停在门口的第二辆黑色商务车。副驾驶车门打开，一个青年女子打着伞走下来，却不去拉开后面的车门，反而走到后备箱附近，司机也跟着跑过来，打开后备箱，拿下来一个折叠着的轮椅。他小心翼翼地展开轮椅，青年女子又用纸巾擦去了轮椅上的雨水。司机推着轮椅，女子举着伞，来到车旁。
青年女子拉开车门，把伞递到司机手里，弯下腰来，从车内抱着一个年轻女人，放到轮椅上。
吉吉将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人迅速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就立刻向内厅跑去。
他来到顾泉的身边，碰了碰他的胳膊，“哎哎哎，你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嘛。”
“不知道。”顾泉的双眸盯着出现在大厅门口处的轮椅。
“祝氏兄弟啊，天呐，祝氏兄弟都来了，爷爷认识的人可真多啊。”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顾泉看着吉长河带着他们一行人向内厅走来，青年女子推着轮椅。
“哎哎哎，看到没，那个坐轮椅的女孩子。”
“嗯，看到了。”
“那就是传说中祝明强最宝贝的闺女，据说小时候出了一场事故就再没出过家门，这不会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门吧。”
顾泉没再搭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戴着黑色的墨镜，皮肤白皙，嘴唇紧闭，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身穿黑色的连衣裙，坐在轮椅上，裙子刚好可以遮住膝盖，黑色的打底裤把她原本就纤细的双腿衬托地更加瘦弱，黑色短靴上的星星点缀可能是她这一身黑色中唯一的亮色了。
祝氏兄弟纷纷上前献花，随后在吉长河的引导下在后排落座。青年女子推着轮椅来到桌子前，她拿起一支白色菊花递给轮椅上的女子，女子接过后，拿着花深深地向顾枫的照片鞠了一躬，然后把花重新递给青年女子，示意她放到桌子上。
当青年女子把花放好，转身想要去推轮椅的时候，却发现顾泉站在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双手握在轮椅的两个把手上。
“没关系，我来就好。”顾泉轻声对青年女子说。
坐在轮椅上的女子似乎有点吃惊，但因为她戴着墨镜，表情并不明显，她只是侧着头看了下顾泉，然后冲着青年女子点了点头。
于是，顾泉推着轮椅，来到第一排的第四个空位旁边停下。
吉吉原本看着顾泉这突如其来的行动都呆住了，此刻却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立马过去把第四个空位的椅子拖到一边，将位置空了出来。
顾泉把轮椅推进了空出来的地方，固定好轮椅后，在轮椅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吉叔，可以开始了。”
顾泉对吉长河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