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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两难 左右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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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卫离去金部上值迟了些,她刚踏进官署,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响起。
“卫郎中来得可真早!”
卫离抬眼望去,见白乾负手站在金部署院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知白郎中来金部可有要事?”卫离语气冷淡,每次白乾来她都要听一堆刺耳的话。
“上元佳节在即,工部拟定在玉楼前起一座欢台,以供圣上观百戏,赏花灯。”白乾漫不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此次灯会虽为庆议和之功,但侍郎大人说,国祚初兴时,圣上曾言百姓艰辛,不可铺张浪费。节俭乃国之本。”
卫离没说话,静默地立在院中。
“卫郎中来金部时日也不少,什么东西该批,什么东西不该批,想必心中有数。”
“不劳白郎中操心。”
“呵呵。”白乾又摆出那副笑,她踱步向前,与卫离反向擦肩而过。
阴冷的视线在脸上黏腻,比深冬寒风刮脸还要令人难受。
卫离冷着脸,依旧沉默。
似乎是想起什么,白乾在即将踏出金部门时停了脚步,侧脸笑道,“对了,上次籍考黄册还要多谢卫郎中,政事堂的大人们都很满意,难得没有出什么纰漏。”
说罢,她出了金部司署门。
卫离盯着地上浅雪印出的脚印,心中憋闷,若是可以她真想狠狠揍白乾两拳。
白乾的意思是让她卡着工部预支,若批得多了遂了工部的愿,少不得要被冠上一个不称职的名声,以户部与工部的恩怨,这几位郎中怕是对她更没有好脸色。
但若是批得少了,工部那边定不会好相与。
实在是两难……
这些还不是她烦闷的根源,她更担忧的是姚念的态度。
自她任金部郎中以来,姚府家宴她也参与了不少,姚念私下待她的态度确如亲侄。可在户部,她二人面上全然不熟,许多时候姚念的命令甚至是由白乾来传达,这样的生疏让卫离感到棘手。
因着姚念的态度,白乾对她更肆无忌惮地贬踩,偏生四部郎中,其余两位都以白乾马首是瞻,她只得暂且忍耐。
向上难求,只好从旁而寻出路。
卫离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胸中激愤之气尽数吐出。
与工部的交涉,她心中已有人选。
日光渐移,待卫离处理完日常事务,已是午时过了。
她起身,准备回府,出了门,正巧碰见一人。
“邵晟?”卫离正愁去哪找她,没想到人就来了。
邵晟身着青色官服,厚重的大氅将她包裹,小小的一个,远看像个雪葫芦。
“郎中大人。”邵晟向她行礼。
“不必多礼,你可有吃过午饭?”卫离改了主意,她不准备回府。
“未曾。”邵晟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毕竟两人平日里交集不多,不太熟悉。
“听闻聚仙楼出了新菜肴,邵员外郎可有兴致一尝?”
若是两人俱为员外郎,邵晟想都不会想直接拒绝,但现在……
“郎中大人有公事,直接吩咐即可。”
卫离笑了笑,“恰逢午时,本官饿了,想要边吃边聊。”
邵晟心中嘀咕,缺个吃饭的,倒是找上她了。
“那便打扰郎中大人了。”
邵晟还是窝窝囊囊地跟着卫离去了聚仙楼。
卫离特意选了二楼的包厢,点了几个菜,小二上了茶,安静退出去,只剩两人在包厢相顾无言。
她跟邵晟相识也有大半年,最初对她的印象是金郎中身边的亲信,后来金铭被贬外任,她上任金部郎中,邵晟一直对她不冷不热。
她推测,当初贡茶一案,邵晟为金铭做了不少事,在其中也捞了不少钱,金铭一倒台,她丧失的不仅是上司的器重,还有一条财路的断绝。
反观她上任两袖清风,不仅钱没捞到,还被白乾打压,连带底下的人都受气。
卫离想到这些,心中也有气。但生闷气不是解决办法,既然坐上了金部郎中的位置,就要好好利用。不管是手中掌握的权力还是统领的下属,都要为她所用!
邵晟见她皱着眉思索,心中猜想,莫不是那谁又给这位郎中大人出难题了?然后她准备甩给自己?
可以说邵晟在官场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她猜对了大半。
卫离轻咳一声,“上元临近,邵晟你可知金部要为此筹备些什么?”
邵晟嘴上回答了一些寻常惯例,心里打定主意,不管卫离说什么,她都要把吩咐的事回绝了。
“去岁议和之成,政事堂的大人们都商议着上元为此庆贺一番。”
邵晟敷衍地点点头。
卫离见她这样子,不免觉得好笑,邵晟这厮平日里滑不溜手,她很少找她做事,但既然决定找她,她就应该知道必然有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工部预备在玉楼前兴建一座欢台,由其下的虞部负责。”
果然,卫离话音一落,邵晟的脸色变了。
“侍郎大人的意思是,即便是为庆贺议和,也应尽量节俭。但工部的人,总是狮子大开口,本官也非常难办。”卫离故作叹息。
她悄悄观察邵晟,见她挣扎犹豫,忍不住继续添油加醋,“可再怎样,本官也不能违背侍郎大人的意愿,只怕伤了工部的心。”
“郎中大人不必忧心,若是难办,还请交给下官处理,保证办得妥帖。”邵晟心一横,将自己刚刚的想法全然抛却脑后,她怎么能放过这个整治死癞皮狗方兆和的好机会!!
卫离讶异道,“邵员外郎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邵晟收起那副敷衍的模样,她起身行了一礼,“郎中大人可全权交由下官,定不负侍郎大人和您的期望!”
“好!”卫离欣慰抚掌,“此事全权交由你,可不要在外人面前丢了我金部的面子。”
“请您放心。”邵晟笑得灿烂,心中已经想好了一百零八种整治方兆和的方法,只差正式会面。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都很满意。
卫离甩掉了一个麻烦,邵晟得到了一个报仇的机会,两全其美。
难得一身轻松,卫离下值后,脚步都轻快不少。
照旧换了常服,去往昭王府。
姜钰还未回府,掌事苏阮带她去了书房。
“卫大人今日有喜事?”苏阮与她也算熟稔,偶尔会打趣几句。
“不算什么喜事,只是丢了一些麻烦出去,无事一身轻。”
苏阮轻笑,“还有卫大人不能解决的麻烦?”
“那可多着呢!”卫离无奈摇头,“你把卫某看得未免太高。”
“不是小人看得高,是二娘子看得高。”苏阮笑得暧昧,“二娘子说起卫大人,就像是天玄神女,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卫离抿唇,她能想象出姜钰说这些话的模样。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王府书房门前,苏阮为她打开书房的门,“还请卫大人稍候,殿下很快就会回府。”
“若有需要,卫大人尽管吩咐。”苏阮待她一如待姜钰般尽心仔细。
“无事,你去忙吧。”
“那小人先告退了。”
“嗯。”
房门轻轻合上,周围也安静下来。
卫离慢慢踱步,王府书房很大,东面靠墙是书架,面前一张紫檀雕花书案,书案上整齐摆放着笔山镇纸等常用文房用具。
这是苏阮整理的,因为殿下的习惯总是随意拿放,她从书案起身时,案上总是乱糟糟的,纸笔就那么放着。
卫离站在书案前,她想象殿下伏案思索的模样,那双眉皱着,烦恼时还会不自觉咬笔管。
说起来,殿下确有咬东西的习惯。
卫离想起昨晚,情至深处,殿下在自己肩上留下的牙印。
她练武多年,并不觉得疼。
事后,殿下问她疼不疼,她故意说有点,殿下的脸几乎皱成一团,可怜兮兮地许诺下次不会了。
那副模样实在是可爱。
卫离看向窗外,天色昏暝,残月已挂枝头。
殿下怎的还没回?
百无聊赖地在书房转了一会,她拿起一本书,坐下翻阅,可等待总是略显焦躁。
她看不进去,心里一直念着姜钰。
能绊住殿下的,无非就是最近的那桩大案。
何妍的死,最初在金部掀起了不小恐慌,但也不过几天,大家又重归日常生活。
卫离之后去查过何妍的履历。
泰州武康县人氏,元狩十九年入崇宁军,二十一年升任副都官。
那时候想必前途无量,只可惜一入宣文年间,别说副都官,便是各军指挥使都趋近于架空。
宣文八年那一条语焉不详,只是说何妍被叛乱牵连,贬为士卒。
再后来南迁永京,因推荐而当了一名小吏。
此后数年兢兢业业,永安五年升为主事至今。
崇宁军可是那场叛乱的主力,要说何妍没参与,她不相信。
能参与叛乱的人多是反骨铮铮,心有不甘之人,但此后何妍能安静地做这么多年小吏……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籍考那天何妍问她认不认识某位将军,当时她还很奇怪何妍眼里的恐惧从何而来。
如今想来,怕是当初母亲平叛时杀伐果断,何妍被吓破了胆。
陈忠明,何妍,樊绣具是曾经泰州旧案的相关人,可这么多年了都相安无事,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死了?
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