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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虚实 真真假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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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身的到来让姜钰觉得别扭。
以前跟江士荣和邓轩可以随意站在府衙任何一个角落讨论,但现在大理寺少卿在,她们只能在后堂京府厅里面坐着说。
“本官有些线索,要出去一趟。江士荣,你跟本官一起。邓轩你留下来,给刘大人讲述一下案件始末。”
“是。”
“是,大人。”
姜钰带着江士荣离开了府衙,去了姚府。
在路上,江士荣忍不住问道,“少尹大人,按理来说,大理寺没有监察之权。为何……?”
“既然是政事堂的决定,只能照办。”姜钰也很无奈,她推测丞相是不是知道这个案子可能跟姚府有关,故意来捣乱的。
两人到了姚府,很不巧姚念和姚忘都不在,她们游廊转角处遇到了姚川武。
姚川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脑袋耷拉着,眼睛盯着地面,丝毫没有注意到姜钰二人的到来。
“姚千卫。”
姜钰的声音让她惊醒。
“啊?”姚川武猛地抬头,见是她们二人,连忙向姜钰行礼,“昭王殿下。”
“姚千卫不应该在当值么?”
“有东西落府里,回来一趟。”姚川武见她二人身着官服,好奇道,“不知殿下来姚府有什么要事?”
“你认识姚坚这个人么?”既然两位当家的不在,姜钰索性问问这位姚府长女。
“姚坚?认识,她是三外姨母的独女,不过她现在应该在平川值守吧。”姚川武叹道,“三外姨母以前还会来姚府,不过这些年她似乎抱恙,一直在京郊休养,母亲偶尔会去看她。”
“母亲抱恙,她都没有回京么?”姜钰敏锐地感知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殿下慎言,外将无调令擅自入京,说小了是擅离职守,说大了可就是谋逆大罪。姚府可担不了这个罪责!”
“原来如此。”姜钰点点头,她继续问道,“那你知道姚坚的母亲在京郊何处么?”
“这……”姚川武面露难色,“请问殿下找她是什么事?母亲吩咐过,无要事不要打扰三外姨母,所以我们这些小辈一般也没去过。”
“明坊一案的宅子在地籍司的册子上记着,是姚坚的。所以我们需要例行询问。”
听姜钰说到明坊一案,姚川武脸色明显变得十分难看。
“敢问殿下,此案可有眉目?”
“最大的嫌疑凶手是西卫千卫樊绣,府衙正在全力搜捕中。查姚坚只是顺带查查。”姜钰知道她是在担忧此案会跟姚府攀扯上关系。
姚川武想了想,“还请殿下稍等片刻,容下官去换一身衣服。”
“就由下官带你们去京郊。”
姜钰和江士荣对视一眼,“好。”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三人出现在西郊河谷集。
河谷集离西门不远,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集市,那些远道而来的商贩行人在进城前都会在此歇息,久而久之成了集市。
应姚川武的要求,姜钰和江士荣都换了常服。三人如寻常小姐外出游玩一般,在人群中并不扎眼。
“河谷集上的布庄是姚勇开的。”姚川武带着二人在集市上穿行,“她是三外姨母的亲侄,现在也是由她照顾三外姨母。”
正说着,三人已经站在布庄门口。
姚川武进去环视一圈没有见到姚勇,有个小厮眼尖见三人进来,“几位小姐,可要看看小店的布匹,都是苏陵进的上等货……”
“姚勇呢?”姚川武打断了小厮滔滔不绝的话语。
见这人准确的说出了主家的名字,小厮也懂了,应是主母的熟人。
“回大人,主母她去了苏陵采买。”
“是么?”姚川武心中自然能猜到这厮肯定跑出去玩了,拿采买当借口。
“你知道她在西郊的宅子在哪么?”
“知道。”
“带我们去。”
姚川武不容置喙的命令让小厮的肩膀颤了一下,她犹豫着还是问道,“主母不在,敢问大人有何事要去宅邸?”
“你只管带我们去即可,不要多话。”姚川武从怀里拿出名帖,朱色夹金,乃是四大世家本家的象征。
姜钰看着那帖子,好像卫离也有。四大世家在京中常驻的只有姚家,这名帖的分量不言而喻。
那小厮一看名帖,也不敢多问了,“几位跟我来吧。”
三人跟着小厮上了马车,离开了河谷集。
在马车上,姚川武问了一些问题,这时候小厮也明白了姚川武是来探亲的。
“主姨奶年事已高,加上身体不好一直在宅中休养,很少出门,多数时间都在后院侍弄花草。”
“有没有人来探望过她?”
“几乎没有,家主大人偶尔来过。”小厮小心瞄了一眼姚川武,面相与她印象中的家主有六七分像,大概是姚府的那几位小姐之一。
“你见过姚坚?”姚川武冷不丁地突然问道。
小厮愣住,似乎没有料到她突然问这种问题,“没有。姚坚大人不是在平川当值么?”
“你怎么知道?”姚川武身为武将,常年脸不带笑,语气一冷,气势便显得咄咄逼人。
“因为……因为……”小厮稚嫩的脸被她吓得满是慌乱,急忙解释道,“因为以前主姨奶每天都会念着姚坚大人,还会拉着我们这些下人说姚坚大人小时候的事,说她去武选的事,说她去平川任职的事……口中三句不离姚坚大人。”
面对小丫头急得要哭的模样,姚川武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
姜钰见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别怕,我们是姚坚的友人,特代她来探望她的母亲。”
“姚坚大人的友人?”小厮怯生生地望着她。
“对,我们自平川回来探亲,顺便代姚坚来探望她的母亲。”
姚川武望了姜钰一眼,又撇开,她没说话,代表默认了姜钰的说法。
没想到看着忠厚的昭王殿下,撒起谎来竟面不改色。
马车在一处幽静的宅邸门口停了下来,几人下车。
姜钰左右瞧了瞧,宅邸周围有些田地,现下还在深冬,地里荒芜。稀稀疏疏的几株树立在一旁,不远处有一条小溪环绕,远远地望见几个妇人在洗衣。
偶有几声狗吠,却更显得宁静。
此处确实是个休养的好地方。
从宅子里面跑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她见到姚川武有些惊讶,不过转瞬换了谄笑,“大小姐怎么来了?请进请进!”
“三外姨母可安好?”姚川武也懒得跟她废话,开门见山道,“这两位是姚坚在平川的朋友,代姚坚来探望三外姨母。”
管家的表情有点古怪,“十一娘子的友人?”
姚坚在旁系这一辈中排行十一,熟悉的人都会唤她十一娘子。
“怎么了?”姚川武疑惑道,“姚坚还不能有朋友?”
“不不不!”管家连连摆手,她纳闷道,“只是……最近来的十一娘子友人未免多了些。”
姜钰皱眉,这话可真不妙。
姚川武也拧着眉问道,“最近有别的什么人来过?”
管家摇头笑道,“大小姐说笑了,这地方只有府里的人知道,哪有什么外人。”
姚川武冷哼了一声,“带我们去见三外姨母。”
“主姨奶这个时候应该在后院,几位里面请吧。”
管家带她们进了宅子,一路去到后院。
后院种了许多花草,一位老人正坐在木椅上,低头修枝。
冬季的花不似春日,即便精心照料,也只有那么几盆开得繁茂。
管家快步上前,轻声请安,“主姨奶,有客人来了。”
老人动了动身子,身旁的两个丫鬟将木椅挪了个方位。老人膝上搭着一条毛毯,随着她的动作,渐渐滑落。
姚川武上前几步,单跪在老人面前,将毛毯仔细铺好,朗声道,“三外姨母!我是武儿!”
“小七?”姚诚年事已高,身子很瘦,露出的手臂因常年保养而显得白皙,但却能看到根根骨头凸起,白色伏在骨上反而显得灰败。她缩在木椅里,佝偻着。双眼混沌,偶有清醒,也只是低声含糊,听不真切。
“哎!您身体怎么样了?来看看您!”姚川武提高音量,怕老人听不见。
姚诚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她笑眯眯地点头。
不管姚川武问她什么问题,她都眯着眼睛笑。
管家在一旁忍不住解释道,“大小姐,这宅子很少人来,主姨奶这是高兴呢!”
“我知道。”姚川武叹口气。
这样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一会,老人明显有些疲惫了,管家赶紧让丫鬟送姚诚回房。
“这时节,莫在外面待久了,主姨奶身子受不住。”管家认真地吩咐丫鬟,“别由着她胡闹。”
“是。”丫鬟们推着姚诚离开了。
管家转头看向姜钰和江士荣,歉意道,“对不住两位小姐,主姨奶的身子不好,说不了什么话。麻烦您二位回头转告十一娘子……”
管家思忖着,有些话她不该说。
“就说主姨奶身子还算硬朗,平日里剪剪花,遛遛鸟不成问题。”
姚川武忽然插嘴道,“说这些干什么,就该让她回来了!她在外面不也是游手好闲?不如趁早回来,好好照顾母亲。”
管家拱手无奈道,“大小姐说的是,可十一娘子的心是野的,自小便想着出府出京,加之主姨奶的溺爱,她从未……从未想过家里还有个母亲在眼巴巴地盼着她回呢!”
“要不是……”
姚川武瞪了她一眼,管家耸耸肩,吞下了喉咙里未发的牢骚,“大小姐您要是看不过去了,就求家主将十一娘子回调京中吧,趁着主姨奶还能识人,让她高兴高兴,否则……悔之晚矣!”
姚川武铁青着脸没说话。
姜钰和江士荣一直很安静,误入人家家事争执,让她们两都有些无所适从。
江士荣拼命向姜钰使眼色,希望昭王殿下能救救她。
姚府的事,她一介小官哪敢掺和?就怕听到什么秘辛,她官位不保!
姜钰拍拍她的肩,向姚川武说道,“既然已经见过这位伯母,我们便告辞了。”
姚川武点头,“我送你们离开。”
三人出门上了马车,姚川武很是沉默,似乎心情非常不好。
“姚千卫对姚坚熟悉么?”姜钰开口问道。
“不熟。”姚川武话语生硬,但她意识到是昭王殿下问她,语气又软和下来。
“殿下,下官只是觉得,孝为人之本。母者天衍养育皆为深恩,而为人女者不敬不养,实乃不孝。”
姜钰对这位姚府长女的孝顺早有耳闻,每日昏定晨省从不间断,京中世家最初还道是姚府自吹自捧,但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即使是做样子,也不得不令人佩服。
在姜钰看来,这位姚千卫的孝心看着不像是假。
可惜……这一趟毫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