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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再探万卷楼 广和宫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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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一直数到了二十。
没有迎来剧痛,她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云瑶慢慢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只有清风拂过树冠时的“沙沙”作响。
一切安静得宛如大地初诞。
“云瑶同学,请来这边吧。”一道清亮的女声传入耳中,云瑶微怔,循着声音过去。
走近才看清,正是宫月师姐。
此时此刻,狂躁的攻击符匍匐在她掌心,一起一伏,俨然一副温顺的样子。
宫月用更强大的修为和灵识压制了它。
“你敢……”苏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因为宫月重新将那道攻击符掷了出去。
瞬间,碎石扬尘激起一片,苏霖甩出灵剑,慌张地乱砍,好在宫月并无伤人意图,碎石不过形成了一圈围墙,将苏霖困在其中而已。
逐渐地,其他人先后从周边靠过来,不过一会儿,众人就将他们几人围在了中心。
云瑶扶额,不知如何是好,多么荒唐啊!
围观看热闹的,被攻击符追得气喘吁吁的,被欺负的鼻青脸肿流血的,还有一个被碎石扬尘团团围着的。
“瑶姐姐!”杜月菡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冲出来。她先是从头到脚扫了云瑶一遍,见她无事,又紧接着蹲下看奚阳阳,见他胸口的血迹,心凉了半截。
宫月看她脸刷得没了血色,连忙安慰,“我检查过了,都是皮外伤。”
“那他怎么醒不过来?”
听到杜月菡这话,宫月愣了一下,冲她眨了眨眼睛,没说话。云瑶见杜月菡一副懵懂的样子,凑过去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阳阳被吓得昏过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杜月菡脸又一下通红。她之前只知道与有荣焉,今天才感受到,原来丢脸这种事也能共感。
“各位道友,言归正传。”宫月声音微扬,伴着她话音落下,周边逐渐安静下来。
“广和宫虽以剑立世,但是从不强制让大家修剑道。我也知道,你们中有人善丹药灵器,也有人善符篆音律,所以你们不喜欢这节课,认为无用。”
宫月顿了一下,她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迟疑,但很快这种迟疑就转为了更坚定的神色。
“但是灵器会失灵,丹药符篆会耗尽,音律也因心境而变。剑不一样,它实实在在,就握在你们手里。在座的各位,还有很长的修炼之路要走,往后会遇到更多的困难事和人,但是手上有剑,就有与之一战的勇气。”
“很多时候,人就是靠这一点气走下去的。”
一语落地,全场更是静悄悄。或许这也是众人进入广和宫以来,第一次有人将这样真诚的话传递出来,很多人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感动和崇拜。
“所以,无论是木剑还是灵剑,都值得尊敬。”宫月边说边拔出自己的灵剑,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泛着古朴厚重的光泽。
“可是,若只用来欺凌弱小,这种剑不如断了。”
话毕,她提剑而下,那把剑尖还沾着血迹的灵剑,便被一分为二,变成了两块废铁。
她收拢手心将攻击符收回来,再次张开手,那张攻击符已经变成了稀碎不可名状的粉末。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苏霖仿佛大梦初醒,直到符篆的粉末飘到他眼角,他瞬间红了眼,恶狠狠说道:“宫月,你等着!”
宫月没有回头,甚至脚下步子不停,她悠扬的声音让大家都听到了,她说:“苏霖,尽快让苏家主来找我吧。”
在场十几位修士屏息静待,直到宫月彻底走出训练场。先是几个人小声说着话,过了一会儿,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接着,又是一阵更整齐声量更大的欢呼。
苏霖一直仗着苏家少主的身份耀武扬威,先是被宫月折了灵剑,本就已是奇耻大辱,又被放言让苏家尽快来,简直就是狠狠又打了苏霖一巴掌,简直是扬眉吐气、大快人心。
云瑶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不禁笑了笑。
她觉得如今的广和宫比当年更有意思了。这一趟确实不虚此行。
云瑶率先回神,她轻轻捏了捏杜月菡的脸,“好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把阳阳送到养息堂吧。”
杜月菡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定定瞧了她一会,欣喜说道“瑶瑶姐,我觉得你很像宫月师姐。”
“不对,应该是宫月师姐很像你。”
云瑶随口应和着,听她敷衍着回话,杜月菡还以为她不高兴了,“我是觉得你更厉害。”
她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你看着比宫月师姐更狠。”
云瑶看向她眼睛,定定看了一会,倒是杜月菡先败下阵来,眼神躲闪着在百宝袋里找灵器。云瑶笑了笑,没再说话。
“有了!”她掏出来,是一个手掌大小的玉盘,中心凹进去一个洞,是一件和讯灵有八分相似的物品。
杜月菡神秘兮兮地凑近给她看,“我自己做的,”她激动的声音有些压不住,“我准备叫它讯通。如何,听着是不是比讯灵更霸气一些?”
云瑶上手摸了一通,触感光滑细腻,虽不知功能如何,但是这用料绝对要甩讯灵八百条街。
她点点头,朝杜月菡竖了两个大拇指。得到肯定,杜月菡信心更盛,她给云瑶递了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在众修士心中,同等价值的符篆和丹药,绝对比不上一件上好的灵器。前两者尚且需要考虑用符之人的修为,但是灵器不一样,哪怕一个普通凡人,只要有一件能抵御的攻击的法器,那也是敢往妖兽面前晃一晃的。
至于讯通,使用就更加简单了。
云瑶清清嗓子,“喂喂喂,有人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知道声音落地多久,一句略显空旷的声音传来。
“……云瑶?”
两人相视一眼,都愣了,紧接着便从对面人脸上看出了惊悚的神色。
这个该死的讯通,竟然连到了陆流逍的讯灵上。
好在陆流逍确实是一个冷若冰霜的人,云瑶本来还想着简单解释几句,没想到直接被他一句“位置”打断。
不过半刻,陆流逍便赶到了决斗场。
云瑶见他状态如常,不过脸色还有些苍白。转念一想,距他走火入魔过去不过三五日,她受到点波及尚且元气大伤,当事人却想无事发生一般。
云瑶心里有点介意了,比起自己的弱小,还是敌人的强大更令人伤怀。
这厢她还在感伤,陆流逍便一人一符,让杜月菡跟着奚阳阳一块送到了养息堂。
春寒料峭,尚未到正午,阳光还有点吝啬。眼下就他们两人,自进入广和宫后,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待在一块。云瑶把头摆过去,微微眯眼仰头看向日光,等回过头,眨眨眼,视线中就出现了大小不一的光斑。
她就这样看日光,看光斑,再看日光……不亦乐乎地玩了十几个回合。
这期间,陆流逍也不曾说过一句话,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云瑶等不住了。
她猛地回头,蹙眉,语气不耐,“你找我?”
陆流逍抬眸,瞳孔漆黑,看不出情绪。
“万卷楼上,那天是你救了我。”或许身体还没恢复好,声音比之前干涩。
一听这话,云瑶明白了,原来是来道谢的,不过她不是做好事求报恩的人,“感谢的话不用多说了,都是同门。”她伸手,想拍一拍陆流逍的肩膀,指尖还没碰到他衣服,便被他轻巧地躲了过去。
云瑶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她皱眉瞪着陆流逍,不爽。
被瞪的人反倒没有一点自觉,坦然问道:“那日我丢了一只铃铛,你见过吗?”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才泛起一丝期待的情绪。
那只铃铛此刻正安静地待在云瑶怀里。
她不动声色,但指尖微颤。
云瑶朝一侧轻轻歪头,眉间微蹙,语气困惑,“我什么都没有见到啊。”
微光掠过陆流逍的眼睛,却渗不进半分,目光比方才更要黯淡。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若是见到,麻烦归还于我。”
听见这边,云瑶倒是觉得趣味更甚,接着问道:“这铃铛是什么厉害的灵器?”
陆流逍看了她一眼,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一些,“并非,故人所赠罢了。”
云瑶点点头,随口说道:“那便再向故人讨一个呗。”
既然算不上贵重。
听见这话,陆流逍转过身去,方才缓和的情绪仿若一下子停了下来,紧接着便如下坠一般极速落下。
“再讨一个?”
“对啊。”
陆流逍抬眼,墨黑的眸色像一团浓重的雾。
“可是她已经死了。”
他罕见地向她勾了勾唇角,雾气流水一般在眼中晕散开。
云瑶被他这般反应惊得一怔。原来,陆流逍这般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也会因为故人的离世泛起如此波澜。
“他对你很重要。”云瑶喃喃道。
这一次,陆流逍干脆转身,没有回应。
又休养了三日,云瑶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她决定再探万卷楼。
六层的藏书室早已恢复如初,空气中依稀残留着一场混战后纷杂的虚弱灵气。
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魔气!
云瑶倒是不觉异常,这里各类藏书的来历鱼龙混杂,掺杂着几本从魔族的书也是常事。
而且,说不定循着这气息,还能更快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云瑶闭眼又细细探了一圈,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走停停,一边探寻气息的方位。
这一找,就走到了藏书室的最里面,眼前只剩下了两排竹架。这些书放得宽松,每层架子之间也不互相挡视线,就在这其中,一个人影绰约出现在她眼前。
魔气无声无息中弥漫开来。
眼前的背影着熟悉的玄色衣衫,天青色发带隐隐混在发尾中。
“司时?”云瑶轻轻问出口。
四散的魔气瞬间消失殆尽,“接着。”司时转身,向她摇摇手上的书,紧接着朝她扔过去。
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云瑶接住的动作自然有些慌张不雅,惹得对面抛书的人发出几声嗤笑。
云瑶站直后送了他一个白眼。
“我翻过了,应该是近些年从魔族流出来的东西。”他说完拍拍手,眉间嫌弃地微微皱起,又说道:“甚是不入流。”
“我看广和宫也是没落了,这种东西都能被收在六层。”
云瑶不听他在这瞎扯,她接到书后先是探了气息,结果这书上的魔气微弱到几不可察,可方才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强大魔气,明明就是从前面传来,如果不来自于这本书,那便是……
她抬眼,眸中一片平静。
司时全无被怀疑的姿态,他勾勾嘴角,坦荡地对上云瑶的眼睛。
“是吗,我瞧瞧呢。”云瑶不动深色地收回目光,撩起衣袍一角,随意坐在了竹架下面。
本是假装随便翻翻作罢,结果这一看,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这个?这个!”云瑶看书的眼睛越来越近,声音也一声比一声高,引得司时也不禁凑上来看。
他粗粗看了一眼,又忍不住想嘲讽几句。还以为是什么稀奇东西,不过就是金鳞阵型罢了。
“你还用看这种……”剩下的话没再说出口,因为云瑶太过激动,以至于一掌狠狠拍在了他肩膀上,他只能小声痛呼。
“又打我,一激动就打我,有完没完啊?”司时有些恼怒,控诉的话说出口,才发觉不妥。
云瑶微微张着嘴,看向他的眼神无辜又无助。
司时心下大惊,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好梗着脖子硬回:“我阿娘也总这样。”说完,耳廓染上一抹红。
云瑶见他这样便也信了,她也没想到,司时这人如此刻薄嘴贱,此刻竟然显露出一丝清纯。
司时内心此时像一锅沸水,腾腾热气顶得他无所适从。上次难得的失态,也是在她面前,这人总让他想起故人。
“你猜我当时坐着小黑升空后,见到了什么?”云瑶赶快将话题扯回来。
话都抵到这了,猜不到的人真是傻子了。
“金鳞阵?”司时尽量让语气不显得敷衍。
云瑶点点头,“你看,这里是天女峰……”她指向阵眼的西北方,“这几处,”她顿了顿,“是四方用来镇压的奇石。”
她顺畅滑动着的指尖顿在某处,“这是阵眼的东北方,如果没猜错的话,”
“是赤霞峰。”司时本就熟悉金鳞阵,经云瑶一点播,早已经明白。
那阵眼的东南和西南便分别是入海峰和千头峰了。
司时惊得阵阵冷意。
究竟是何人,竟以整个广和宫入阵,设了如此巨大的金鳞阵!
看向云瑶,只见她凝眉沉默着,面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