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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飞冲天 小黑,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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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了?”司时问道。
云瑶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也只是猜测而已。
那日以为天女峰便是阵眼,没曾想到,仅仅是这大阵中的一角而已。
“你想怎么办?”
司时轻巧起身,耷眼一瞥,云瑶好整以暇和他对上了目光。他眉尾一挑,顿觉不妙。
“小黑挺可怜的。”云瑶语气有淡淡的惆怅。
“关我何事?”他回绝得干脆。
“广和宫算什么名门正派!”
云瑶气愤。
“是句人话。”
他赞同道。
“不如一把炸了它!”
云瑶气势汹汹。
“听着不错。”
他点点头,愣住了。
云瑶笑了,起身,站定,一巴掌拍上了他肩膀,话里透出点得意:“等我消息。”
司时颇为懊恼地紧了紧牙关。
竟然被她三言两语地忽悠了。
可看着云瑶逐渐走远的背影,他转念一想,反正也是来广和宫搞事,有个人给他打头阵也不错。
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天。
早课结束后,云瑶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不言堂等你。”
司时差点忘了这茬,等缓过神,他们三人早已不见身影。他慢悠悠溜达到不言堂,本以为已经姗姗来迟,没想到云瑶面前的食物竟然还像半座小山。
云瑶挥着手上的鸡腿冲他招手,司时用一只手遮面,毫不掩饰嫌弃之意。
坐在她左右两侧的奚阳阳和杜月菡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个人发呆,另一个百无聊赖的用筷子戳剩下的鸡腿。
看见他坐下,杜月菡这才精神起来,眼神炯炯地看向云瑶。
“这三天,我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最简单最有效的法子,你们猜?”云瑶神秘兮兮地扫过三人,神情期待。
司时不配合他,懒得听她在这卖关子,抬起屁股便要走。
云瑶急得放下手上的鸡腿,连连叫了他名字三四声,这才把人留住。
“好了好了,其实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她掷地有声道:“炸了天女峰。”
沉默,伴着一阵长久的静默。
最先给出反应的是司时的一声嗤笑,轻轻的,嘲讽的意味却十足,接着是杜月菡和奚阳阳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啊?”,十足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司时摇摇头,又觉得自己好笑。自己好像被她下了咒,区区二阶,竟然真的指望她能破了如此庞大的金鳞阵。
他毫不犹豫的起身,甚至没留给云瑶一个眼神。
直到那双刚放下的鸡腿的手握住他袖口。
“这三日我日日去,金鳞阵精细,天女峰险峻,最是难成阵,也最是易破。”
“你也懂金鳞阵,它主困,只需一点小缺口,整个阵法就会溃不成军。”
云瑶说完,手指还捏着袖口一角,她等着他回头,自然没注意到袖中那只手已然僵硬凝滞。
很久以前,他还住在扶摇山上,有很多师兄弟姐妹,不知谁,趁他在树下偷懒睡觉时,将他困在了金鳞阵中。
他上山不过一个月,养伤养了大半个月,自然还没人教过他法阵。一道又一道的金光将他缠得寸步难出,天色愈暗,凄风阵阵,偶尔有妖兽的嚎叫不知从何处传来。
他在阵中泣不成声,直到听到了那人稀碎的训诫声。
“……再这样,我就把你们丢下山去喂妖兽。”
明明是恐吓人的话,偏偏于他如同救命稻草。
“你们几个,原路返回,不许乱跑,听明白了吗!”话毕,一群人连连应好。
那道身影孑然而来,脚下踏着摇曳的树影,径直走进了阵中,她在他身边坐下,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他停下抽泣声,那道清亮的声音才响起,“哭完了吗?”
那夜月光惨淡,不甚明亮,偏偏映得她眉目清丽,像被月光洗过一般。他想,算上这次,她救了他两次了。
他爹娘没骗他,原来世上真的有仙女。
“你看,”她握起他的手,引着他去触碰那些金光,“你看,这是金鳞阵,主困。”
说完,她指着金光微弱的一角,捏着他指尖轻轻一点,那一角竟然逐渐黯淡下去,直到蔓延至整个阵法,倏忽之间,整个阵消失殆尽。
“只要有一点小缺口,它就溃不成军。”
——
不言堂内,云瑶捏着他袖口的手一时顿住,她轻轻放开,看着那道油腻的指印,不好意思起来。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再寻……”云瑶小声嘀咕着,话到一半被截了先。
“谁说我不愿意的,我十分乐意,”司时转过身,难得露出一个不含讽刺的微笑。云瑶看着吓人,退了两步,点点头。
“你是云家二小姐?”临走前,司时突然问了这句话。
云瑶狐疑地看着他,露出一个“你傻了”的鄙夷表情。司时摇头应道:“很难相信云家能养出你。”
听了这话,云瑶面上不显,心中冷笑,他还当真以为云家都是好人呢。
四人商定一番,各自领了一份活。
杜月菡手上还剩一方极北寒铁,云瑶让她炼一把细剑,不必锋利,只求坚韧。
奚阳阳做好后方准备,多备一些归息丹,必要时刻,先要吊着一口气。
司时修为最高,由他破阵。
云瑶最后指向自己,她眨眨眼,轻声说道:“我去引蛟出洞。”
月黑风高夜,最是捣乱时。
司时耍了两下新剑,时间仓促,剑把打磨地不够光滑,但是杜月菡不改初心,仍旧坠上了一串白玉剑穗。云瑶见了那串玉,有些无力。
奚阳阳倒是比平日还要镇定,“现在过去?”他用轻轻的气声问云瑶。三人愣了一下,拉着奚阳阳往夜色深处去。
月色甚好,衬得天女峰都不复险峻,显出几份柔情。云瑶心跳逐渐平稳,她期待结果也如此般顺利。
潭水清冷,云瑶慢慢沉下去,凭着对灵气的感知寻找黑蛟。
“小黑!”云瑶张嘴,咕噜咕噜吐出一串泡泡。好在他很通人性,一圈又一圈,默契地将云瑶围在中间,直到云瑶紧紧抱住他,这才极速向高处飞去。
恰逢此时,利剑亦出鞘,直冲玄武奇石而去,而后金光乍亮,闪烁几下,最终息于浓重夜色之中。
霎那间,水破石惊,冲乱了如墨一般的寂静。
清新的空气瞬间争先恐后溢进肺腑,云瑶狠狠大吸一口,通身感到像是卸了力,虚弱地趴在黑蛟身上。
她轻拍黑蛟的头,示意他尽管往高处冲。
如今金鳞阵已不成气候,黑蛟的妖力足够冲破这最后的屏障了。
起势、猛冲,紧接着传来的并非更冷冽的空气,反倒是黑蛟痛苦的低声嘶吼。
云瑶心下惊愕,她凝眉抬头,只见两道月白身影御剑伫立在前。
云瑶轻轻笑了一声,觉得有意思。这人迹罕至的天女峰,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云瑶,你这是何意?”东方璟眉间轻皱,话刚说出口,一道白虹飞速落下。黑蛟长尾大摆,虽躲闪得快,但也架不住剑意凌厉,蛟尾出仍旧被伤了一道。
云瑶看过去,只见陆流逍手上灵剑尚且还指着她呢。东方璟也被他突发的攻击惊到,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显然带着警告的意味。
黑蛟虽通人性,却丝毫不懂人情世故,如今被伤,被激得妖性大发,仰天长啸一声,便要直直冲着陆流逍而去。云瑶被他一晃,险些坐不住。
“小黑!听话!”云瑶说得重,语气又肃穆,黑蛟原来蓄势待发,经她一吼,倒是逐渐平息下来,只余下怒气未消的吐息声。
“璟师姐,听我解释。”话音刚落,东方璟已经御剑到她近前,做了个“请讲”的姿势。这下倒是让云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她本意是想拖延时间,以便有充足的时间让整个金鳞阵失效。
但是看东方璟这番架势,似乎真要听她解释一番。
看着眼前人正直的神态,云瑶斟酌了一番,这才说道:“长话短说就是,有贼人,布了一个巨大的金鳞阵,在这天女峰,甚至是整个广和宫。”
她说得很慢,贴心地为东方璟留出缓和的时间。过了一会儿,只见东方璟平静地点点头,居然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态。
“你早就知道?”云瑶恍然大悟。
东方璟摇了摇头,但是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点别样的意味,“我不知道,但是我曾经有猜测。”
她神色比平日端庄的样子显得活泼一些,说话的声音也故意压低:“我知晓各峰的禁地,虽不知是金鳞阵,但也明白,这阵型主困。”
看着她神色飞扬地讲这些话,云瑶倒是错愕交加,原来广和宫的大师姐,平日里竟然也在怀疑自己的师门不端吗?既然早有疑惑,为何从没有透露出丝毫?
“你莫要多想,广和宫内本就复杂,近些年魔修蠢蠢欲动,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这番布置想必自有道理。”
听完这番话,云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东方璟没有过丝毫怀疑,不过是因为对广和宫有着极致的信任罢了。
她无奈勾勾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浑身上下如同被抽干了的一湖深潭,干涸、绝望。
也是怪她自己多虑,这里可是广和宫。于凡人而言这是难以踏足的“九重天”,对于修士而言,这是毕生要追及的修炼目标。
即便她召集全天下修士聚到这里,告诉他们,这般正气浩荡的广和宫,用魔修的金鳞阵,布了如此巨大的困阵,所有人也只会怀疑她是魔修,是混淆视听的邪恶之人。
云瑶拍了拍黑蛟,在他耳边低语,转瞬间,黑蛟带着她俯身下冲。陆流逍几乎同时紧随其后,东方璟顿了一瞬,也提剑而起。
三人一蛟在空中盘桓几次后,紧紧挨着潭水边落下。
陆流逍双脚还未沾地,灵剑已经急不可待。没有人能反应过来,一道白虹就这样擦过云瑶肩头,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慌张的感觉。
黑蛟浅浅腾空,带着云瑶向后撤开一段距离。
司时三人也才从方才的惊险余韵中清醒过来。
杜月菡一路小跑,冲到云瑶前面,双臂挡在前,十足的保护动作,奚阳阳也紧随其后,站在云瑶身边。
司时倒是走得不慌不忙,踱步到三人身边,抽出腰间折扇,此时扇骨隐隐泛着青色,他不动声色,随手打开扇子向前方一挥,一道青光便直冲陆流逍而去。
在一片平静之中,对立和战争一触即发。
东方璟眉头轻皱,她微微动了下嘴唇,似乎想喊一下云瑶的名字,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密布的阴云不知何时而来,压得身后的潭水如同噬人的深渊,焦灼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天女峰。
陆流逍眼角薄削,眉尾锋利,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睛愈发冷清。
还真是个薄情人,云瑶忍不住想。不论是上一世,还是如今的陌途。
“这条黑蛟是广和宫之物,去留和生死需由宫主决定,你们私自放逃,已是触犯宫规。”东方璟率先打破了沉默。
“璟师姐,黑蛟已被囚禁在天女峰十七年之久,他本族在东海之滨,距这里三万里。”
“云瑶,蛟族本就为邪,他们虽不被称为妖,但也绝非良善。”东方璟一番话说得很是直白,云瑶定定看了她一会,知道即便磨破嘴唇,恐怕一时半刻也无法扭转她的想法了。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上硬法子了。
“司时!”云瑶一声吼,身后三人默契地开始各自施展。
杜月菡率先扔出了一颗迷雾弹,里面的粉末是她细细研磨的混淆散,一经扔出,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云瑶趁着这混乱,狠狠拍了黑蛟一掌,身下的小黑早已明白此时此景,他沉沉嘶吼一声,临走前,绕着云瑶轻轻将她围起。
冰凉的触感从她额头上传来,云瑶抬手轻轻触碰,原来是小黑低头,正在用他的角抵着她。
几日不见,他的角倒是感觉比前几日更突出了些,“走吧,”她向后撤了一点,接着又轻轻再次顶上,“别回来了。”
话音落地,伴着响彻云霄的长鸣,一条黑色的身影飞快地腾空而起,渐渐消散在了茫茫雾气之中。
这些所谓的障眼法没能撑很久,陆流逍和东方璟很快便将雾气除了个干净。
不过转瞬间,司时手上的折扇已经抵上了东方璟的剑刃。
陆流逍几乎瞬移到了云瑶面前,他神色平静,还是那派无波无澜的姿态。云瑶眉头轻蹙,这副样子真是令她厌烦。
陆流逍甚至并未拔剑,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出的灵力已经压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云瑶连连后撤数步,陆流逍亦步亦趋跟着她。
“瑶姐姐,接着!”杜月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同时而来的还有一把长刀。
是一把极重的弯刀,刀背极为厚重。
她从未用过刀。
但是……她微微松开手,又再次紧紧握住刀把。
既是杀器,刀与剑又有何异。
手起刀落。
她毫不犹豫。提刀、下劈,陆流逍身形微动,轻易地躲过。
她不慌不忙,接着落下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记不清第几刀,两人一进一退,离着原地已有数十步远。
远处,司时和东方璟传来扇剑交错的争鸣声。
云瑶只感到手臂酸疼,手腕处因承不住力,筋脉疯狂跳动颤抖。
“你力竭了。”陆流逍负手站定,气息平稳,神色如初。
这句话彻底惹火了云瑶。
她前世剑术精湛,修为更是扎实,从未体会过体力不支的痛苦,如今这副身体修为平平,灵力也是稀薄,即便她想用剑术,也碍于身体的能力无法施展。
云瑶顿了顿,后撤一步,刀尖扫过地面,她全身灵力都集中于此,瞬间,刀身凝出一层寒霜,刀刃锋利更甚。
陆流逍本在旁观,眼中罕见地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他从未见过这种招式。
“陆流逍。”云瑶仰着脸朝他笑,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被喊名字的人一时愣了神,他脑海中尘封的回忆突然泛起涟漪。
他惊觉后回神,只见淬了冰霜的刀刃朝他凶猛袭来。
利刃堪堪擦过他手背,细细的血痕像一条红线在他手腕上蔓延开。
扔出那把刀的同时,云瑶利用这微薄的空挡逃命。
这是上一世她尚未进广和宫之前惯用的招式。江湖上讨生活,用点偷鸡摸狗的招式不丢人。后来在广和宫修习不能用,在扶摇山上为人师表,就更不敢用了。
多年不练,竟也是如此成功。转身那一刻,她心里还在兴奋着。兜兜转转,还是最朴实的“走为上策”有用。
只是没想到,她高兴地太早了。尚未离去,一道冰冷的剑意便贴上了她半截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