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莉的心愿》雀燕

7、第 7 章

　　早在五年前的一天，她就注定不会是什么所谓的好人了。

　　傍晚的寒意泼洒在虞何安的额头，冷却的温度强拉着她从回忆中逃脱出来。虞何安一拳重重地砸在身旁的车窗上，钝痛与内心的挣扎缠绕在一起，堪堪缓解了她深压在心底的愧疚之情。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虞何安刚惺忪着睡眼从被窝钻出，就接到了一通早有预料的电话。
　　何琴美在通话那头一边与什么人嚷嚷着，一边分神大声喊道：“何安呐，这来了个卖狗的人，你是自己来处理呢，还是我先帮你接下？”
　　从捕捉到第一句话起，虞何安的头脑便清醒了八分，她来不及给自己披件外套，趿拉着拖鞋便匆匆往卫生间跑去：“你让那人等等，我半小时之内就到！”

　　简单洗漱过后，虞何安只随手抽出两片面包，她边吃边走，目光始终留意着正前方，恨不得直接遥望到店内。
　　“啊，抱歉！”
　　与她拥有相同心情的男人在突如其来的碰撞后，面对道歉只简单摆了个手，迫在眉睫的打卡时间实在不容他停下，从而洞察到在虞何安的身后，付生面带警告的暗示。

　　两人擦肩向不同的方向走去，虞何安用力吞下最后一口面包，踩上了油门。
　　临近路口，虞何安右拐前望了后视镜一眼，哪怕在冬季也依旧葱绿的香樟树下，付生挺拔落寞的影子投落在地，与从层层叠叠树叶中透下的阳光相融，俨然结合成一幅动静相辅的风景画。
　　虞何安收回视线，拐进了这条通往饭店的必经之路，然后找到一处隐秘的树荫停下，心里打着节拍等待着付生的再次出现。

　　第一百九十个拍子落下，虞何安终于在路口再次看见付生，她打开车窗，在付生露面的第一秒探出头去：“早上好，上车！”
　　“你也去店里吗？”付生低头调整着安全带松紧说，“那可真是巧了。”
　　“有卖狗的人来店里，我去看看。”

　　一路上，虞何安嘴角的笑迟迟没有落下，付生斜视了很久，忽而开口：“你现在应该很快乐吧？”
　　虞何安挑了挑眉：“印象里你好像总问到我开心与否？怎么，关心我？”

　　付生轻笑一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掌心。
　　今早，他又一次打开了凯莉的玻璃瓶，他们约定无论结果如何，凯莉都要在考核日前放下心愿，而作为条件，不管虞何安需要他做什么，付生都不会放弃这次任务。

　　“因为你会给我很多钱啊。”付生单手托腮，调皮一般眨了眨眼，“我自然希望老板诸事顺利。”
　　虞何安笑意更深：“那就......有那么一点开心吧。”

　　简单的几句交谈，虞何安依旧不知道付生的底细，可她心里却莫名对这人产生了亲切，也许是因为付生的特殊能力，又或许是付生人畜无害的表象，虞何安不愿去理清迷惑自己的到底是哪一个。
　　她连命都打算拿出来玩了，这人是黑是白还重要吗？下车前，虞何安注视着先行一步的付生，揉了揉太阳穴思忖：“只要现在为我所用就行。”

　　卖狗的中年男人貌似等的有些着急，虞何安刚走到门边，就听里面传出一道浑厚的男声。
　　“这都快半小时了，人怎么还被到，你们不是大早上逗我呢吧！”
　　赶在何琴美调解之前，虞何安抢先一步逢迎上去：“怎么可能！我可是紧赶慢赶，一刻也没敢耽误就来了，做生意嘛，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得到示好的态度，男人满意一笑朝声音源头看去，可虞何安太过年轻的相貌又令他不放心起来。
　　他放下翘了许久的二郎腿，斜眼睨视着虞何安，脚掌有一拍，没一拍地敲打在地面，安静的环境下，“哒哒哒”的声音忽高忽低，令人有些烦躁。

　　虞何安勾起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笑得讨好也自信：“要不咱们去后面详谈？”
　　“我和你们一起。”何琴美立马说。
　　“没事，大姨你帮着准备营业吧。”虞何安伸手拦在何琴美腰前，“付生跟我进去就行了。”

　　等虞何安关上休息室的门，坐在那里唯一一张桌子后面，男人才终于愿意相信，面前这个年轻且很有些姿色的女人，居然真是有权谈论这笔交易之人。
　　他的口吻与姿态不自觉的放低了许多，自来熟一般坐在了剩下的一张椅子上：“谈其他事之前，我想先咨询一下，额......就是......你们这个高价收购......其中所指的的高价具体能到个什么数？”

　　男人的语气带着迟疑与贪婪，虞何安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时不时笑着点点头，直到男人说完，才不紧不慢从桌下拿出一瓶水开口：“付生，帮我递一下水给这位大哥。”
　　“关于这个事，不瞒您说，其实我也刚涉足不久。”虞何安做出为难的样子，“不过一看您就比我了解得深多了，我一时还真不太敢开口......但您放心！我这边的价格肯定不比凤凰街那边的馆子低。”

　　男人喝水的动作一顿，随后思考了片刻，捻着瓶颈嘟囔道：“凤凰街在哪？那里也收狗吗？”
　　虞何安仔细观察着男人的面部表情，确定他确实不知道凯莉消失的这条街后尴尬一笑：“哎呦，真是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家馆子早几年就关门了。”
　　她心虚地伸出一只手，慢慢竖起两根手指：“您看这个数可以吗？”

　　不料男人刚看完，立马放下水，一句话也没说，摇头就要往外走。眼见房门就要被打开，付生扭头望向虞何安，只见她不知何时收起了笑，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抱胸躺在靠椅里,竟是半分挽留的意思也没有。

　　而那扇即将被打开的门却迟迟没有声音传来，男人重叹出一口气，深拧着眉头，扁着嘴再次坐了回来，他像是做出很大让步一样，决绝地甩出一条手臂，张开了五指。
　　“再加这个数，不然我真不能卖！”
　　“那这就要看您的狗是活是死，又是什么品种了。”
　　男人轻蔑一笑：“你这丫头果真不懂行，要是处理好了的狗我能这个数卖给你吗？至于品种，应有尽有，你要有看上的，直接带回家当个宠物养也是现成的！”

　　“成交。”
　　虞何安缓缓吐出两字，然后站起来，替男人打开了门，皮笑肉不笑道：“那带我去看看货吧。”
　　“狗没带来，你给个地址，我让人给你送去，不会少于三百斤。”

　　两人关于送货时间，以及定金支付的数额商讨了几分钟，虞何安斟酌后最终答应了男人的要求，先转账了三分之一的金额过去，等男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她脸上那份假笑也终于挂不住，顷刻间烟消云散。

　　与上次那三只幼犬不同，虞何安之所以没有开口就说一百，并不是考虑到男人卖的狗是大狗，要按重量称，而是她确信，只要自己提出个还算不错的价格，男人势必会答应卖狗给她。
　　距离举报才不过几天，已经有人上门咨询就是证明！

　　虞何安在心里盘算着，却仍有不满之处。
　　她实在不能确定男人究竟是真的没有去过凯莉消失的街道，还是他虽然去了，却压根不知道那条街的名字。
　　如果能确定凯莉不是被他偷的......
　　虞何安看了眼手机付款界面：“那我还会买下那些狗吗？”

　　虞何安很认真地假想了那样的场面，最后，她摇了摇头。
　　她不确定自己如何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好在，她通过这次交易拿到了一个大概是专业偷狗贩的联络方式，也许这会是引爆偷走凯莉那人的导火线也说不准。

　　虞何安向外面走去，正巧迎上被他派去送人回来的付生，这让她不禁想起付生对自己的评价。
　　她忍不住在心中笑出声：“哈，我算哪门子好人。没有哪个好人会用这种举报同行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目的。”

　　除了收获一个或许可用的信息，虞何安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终于想起一件差点被自己忘记的事——她那三只狗崽子今天要出院了！
　　“昨天医院刚发的信息，我居然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忘了......”
　　虞何安挠了挠头，顺道拐起付生朝门外走，全然没有注意到，何琴美逐渐意味深长的眼神。

　　半道上，虞何安看了眼时间，突然改变主意，变道朝自己常去的宠物用品店驶去。
　　多亏了凯莉，她现在很清楚一条狗要想活下去所需的必要物品。
　　——至少是生命的前半程。

　　“你找这几样，我去选剩下的。”
　　狗粮、睡垫、除臭剂、消毒水、驱虫药......虞何安将当下最需要的物品列在笔记本上，然后在除臭剂这类用不着费心的物品上画上了圈，确认付生明白自己的意思后，将本子塞进了他手里。
　　可两人分开还没多久，付生两手空空又跑来了：“有好几种，拿什么样的？”
　　虞何安想也没想：“量最大的就行。”

　　除此之外，从宠物用品店出来后，虞何安又奔向了菜场批发。半小时的采办后，装了满满两大袋的蔬菜肉蛋终于填满了后备箱的最后一点缝隙。

　　虞何安这才停手，赶在约定时间之前，接走了三只狗崽。
　　有效的治疗后，它们一改萎靡，眼睛不再只是半耷拉下来，而是闪着精明可爱的光，犹如世间最纯粹干净的宝石。
　　并当接触到虞何安的温度，它们也不再如这些天，只是一个劲往笼中角落蜷缩，默默接受那些冰冷的治疗药物，而是开始哼哼唧唧往虞何安怀中拱去，好似对救命恩人的感念。

　　等到路边的风景逐渐由城市建筑变为村舍农田，付生这才停下了对狗崽的逗乐，他关掉欢乐的车载音乐，声音不由沉了几分：“你要带它们去哪？”
　　“现在才想起来问吗？”面对付生的质问，虞何安不为所动，她重新打开音乐，甚至跟着欢快的节奏小幅度摇起头来，几秒后，在音乐停顿的空隙，勾起嘴角看向付生，却是挑衅一笑，“当然是把你们全部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