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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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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原路返回,当虞何安领着付生走进饭店,又经过收银台时,她终于后知后觉,想起身边这人对自己施以的援手。
虞何安懊恼地叹出一口气:“看我这记性,你的手怎么样了?我现在带你去看看吧?”
付生停在原地没有动弹。
留在虞何安身边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决定不再委屈自己扮演一名患者的身份,于是装模作样做了个十指交叉的动作,尽最大程度展示了手腕能够伸展的角度。
“不用,已经不疼了。”
虞何安想了想,不再坚持,然后在饭店近乎所有员工探究的目光下,领付生进了休息室。
“这个给你。”虞何安坐下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全新的笔记本,“等会我需要你把听到的东西记下来。”
“听到的什么东西?”
虞何安抿了抿唇,随后翻开挎包,从中取出了一张纸。
“你看。”她招了招手,待付生靠近一些后将纸展开,“它叫凯莉,五岁了,是我养大的狗。但是一周前被人偷走了,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它。”
凯莉的模样付生并不陌生,他的视线从寻狗启事挪到虞何安的脸上,一时竟有些恍惚,明明先前还一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此刻却是一脸柔和,仿佛看见了希望。
付生为难道:“只有找到它你才会快乐吗?”
虞何安身形一僵,她抬起头,对上付生的视线:“什么意思?”
“也许找不到了。”付生说,“你知道的,生老病死是个常态,也许它还活着,但也有可能它......”
剩下的两个字还未说出口,虞何安的眼眶几乎是霎那间转为红色,没有一滴泪水要从中掉落,她只觉眼里干涩无比。
按照折痕叠好启事后,虞何安将它妥帖放进包里,闭眼按压了几秒自己的眼角,再次睁开眼时,森冷的话语从口中吐出。
“那我就要偷走它的人付出应得的代价。”
从饭店出来后,虞何安带着付生直奔凯莉消失的那条街。
往常一般是到了夜里,流浪狗才会集体到马路上溜达,但虞何安等不到那个时候。她寻着记忆,来到一处垃圾分类回收驿站,果然看见几只流浪狗蜷缩在一起互相取暖。
虞何安放轻脚步靠近,差不多距离两米多时蹲下,从包里取出那张启事后,展开在流浪狗的面前:“你们最近有没有见过它呀,它叫凯莉,以前经常出现在这条街上......”
然而无论她怎么说,也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声音。
虞何安的双臂无力地垂下,随即苦笑一声:“是我傻了,你能听懂它们的声音,但它们怎么可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她只好将那张印有凯莉照片的启事放在地上,然后扯了扯付生的衣袖:“你蹲下来好吗?这样离它们更近一些,说不定能听到什么。”
付生按照虞何安的要求,听话地蹲在她的身边,可他刚一蹲下,便将照在流浪狗身上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还不等他听出个只言片语来,几只蜷缩在一起的流浪狗便相继站起来,匆忙伸了个懒腰后小跑着离开了。
“对不起。”付生蔫蔫道。
虞何安看着跑远的几只残影,不怒反笑,好一会后,她捡起一块砖石站到墙壁前,将启事压在台面上。
“走吧。”虞何安拉起付生的一只胳膊,“是我异想天开了,竟然想出这种不着调的办法。”
可两人还未走远,虞何安突然惊觉脸上一凉,她抬手摸去,指尖触到一点湿润。
“怕是又要下雪了。”付生提醒道。
“嗯。”
虞何安眯眼看了看天空,突然改变主意,掉头再次走进那个垃圾分类回收驿站。
尽管驿站有专人负责,可地上还是难免散落着各样垃圾,然而流浪狗蜷缩的角落却干净异常,虞何安直觉那些狗还会回来。
“帮我拿一下。”虞何安解开围巾搭在付生手上,随后脱下羽绒服,将可拆卸帽子取了下来。
她走到流浪狗蹲过的地方,把叠好的围巾铺在地上,堪堪贴合羽绒服帽子可以盖住的面积,算是搭建了一个简易到不行的小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付生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低沉着嗓音不解道。
虞何安穿好外套,拢了拢衣领:“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对刚才我们打扰行为的一种弥补。”
“可这里并不是它们的家。”
虞何安颔首微微扯起嘴角,却叫人看不出喜色,她跨出驿站,回头瞥了付生一眼:“可这里也不属于我们。”
如猜测的那样,不过片刻,天上就飘起了小雪。虞何安双手遮挡在头顶,加快了步伐,才刚刚看到自家招牌,便被一声惊呼喊住了。
“何安!”何琴美匆匆看了眼交通,撑着把伞小碎步向她这边跑来,“出门怎么也不知道带把伞,现在这天气,阴晴变幻的谁能有个准信!”
待把伞塞进虞何安手中后,何琴美自然地站到一旁,她跨上虞何安的手臂,极其巧妙地拉开了付生与虞何安的距离。
“那些丫头说的果然是真的。”何琴美的眼神止不住地打量着付生想。
处理完纠纷后,何琴美火急火燎赶回店里,然而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便被店员们的闲言碎语带跑了。
她竟不知虞何安是何时谈了个男朋友!
“这位小伙子......”何琴美舔了舔嘴唇,纠结着第一句措辞。
付生不紧不慢跟在身后,他盯着虞何安的后脑勺若有所思,好半响才漫不经心缓声道:“您好,我叫付生。”
话音刚落,不光何琴美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虞何安也扭过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对上,虞何安却下意识,极不自在地瞟向了别处。
“我居然和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相处了大半天!”虞何安用力握紧了雨伞把手,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何琴美放慢了脚步:“啊,你好,我是何安的大姨。”
她像是预感到不会有人接话,又忙不迭问:“付生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父母是做什——”
一辆电瓶车沿着路边疾驰而过,凹陷处的水花溅了付生一腿,同时它催命一般的鸣笛也打断了何琴美的试探。
付生如火烧脚底一般,惊恐地向后跳了一步,随即跨步到虞何安的另一侧,拉着她的肩膀往里靠了靠。
“边上不安全,往这边来一点。”
至于何琴美的问题,就如这来去匆匆的车影一般,被不着痕迹地忽视了。
何琴美的眉心紧蹙着,犹如一条沟壑,她不满的对着远去的车影嘟囔了两句,随即探身看向付生,试图继续刚才的探问。
不料付生抢先一步,他垂眸盯着虞何安侧脸的一颗细小黑痣:“下面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做些什么?”
自家饭店已近在眼前,虞何安看见了摆在门口的黑板,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她将伞交还给何琴美,然后快步走过去,将黑板前的积雪踢散。
“先等等。”她说。
“好,我听你的安排。”
两人话语间的疏离立马被何琴美嗅出,她收好伞,拉着虞何安进到店内,并且快速把门带上,将付生拦在了门外。
“这人之前我怎么没见过。”她小声试探,“你和他?”
“她现在是我老板。”下一秒,付生站在半开的门边,单手撑着玻璃门框冷淡道。
“嗯,我今天刚招的。”虞何安走到门边,将付生拉开,“别挡着道了。”
她说完转身往休息室走,付生想也没想便跟了上来,然而还没离开何琴美的视线,虞何安便拦住了他。
“你在这边等一下,我有点事。”
随着虞何安的身影消失,付生的面色立马冷了几个度,他扫视了一眼店内,对上了员工们一个个好奇的目光,最后选了个最不容易接触到来往客人的空位坐下。
然而正是他的这份冷漠愈加激起了看客的窃窃私语,几个正在等待上菜的女员工小心又兴奋地不断打量他。
名为小雪的女员工忽轻忽重揪着腰间的围裙,脑海里止不住的天马行空脱口而出:“刚才两个人还一起进了休息室,这会就闹矛盾了?”
她身边的女孩立马附和:“你没看刚才何安姐叫他别挡道吗?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难道是......”
两人心照不宣朝依旧站在原地的何琴美看去,又在接触到何琴美的眼神后,立即移开视线,转而心虚看向四面八方的坐席。
可何琴美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没事别扎堆站在一起,眼里要有点活,别年纪轻轻的就跟村口大妈一样,嘴里尽是嚼不烂的舌根。”何琴美说,“以后少在店里散播不切实际的谣传,那小伙子是何安新招的员工。”
小雪刚被打压的劲头突然又窜了出来,她眼里迸射出激动的光,却又在几秒内,一点一点暗淡下去,良久才重叹出一口气:“果然人比人,吓死人,要是我也有钱就好了,别说和帅哥谈恋爱了,让帅哥给自己打工也不在话下。”
一位坐在近手边位子上的年轻女客刚吃完,抬头的一霎刚好看到何琴美严肃的模样,于是缓慢擦着唇边,上身也不自觉向前倾了倾。
当听到员工的感慨后,她双手托着下颌,忍不住亲切笑了。
“小姑娘,羡慕没关系,可千万别让这份羡慕困住了自己,演变成愤世嫉俗可就亏大咯!”
“说的是呢,做人最重要的是脚踏实地,那一夜暴富的梦就好比乌白马角,走岔了路就是万劫不复,害人害己。”何琴美紧接着搭腔,可看到小雪木着一张脸,只好意犹未尽的闭了嘴。
送走了年轻女客,何琴美拿了一块抹布来到付生面前:“既然是何安招你来办事的,我就不多问什么了,先去把那边的桌子收拾一下我看看吧。”
付生低头盯着那块带有油污的布,嘴角突然不受控地抽搐了两下,他咬紧了牙根,恨不得立马起身离开,可双脚却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何琴美处在不耐烦的边缘,即将发挥她以往的说教才能时,付生却突然站起来,像是泄愤一般,一把捞过那块布,看也没看她一眼便往那张空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