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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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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客气。”
待虞何安站稳,付生收回自己的手,小幅度地甩动下,掌心那点属于人类的温度立马消散。
这一幕撞进虞何安的视线,惊恐才去,担忧又浮现在她的眼底:“怎么了,你的手腕受伤了吗?”
“......”付生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腕,可还未等他开口,一阵痛苦的呻吟抢先一步。
小姑娘摔下时习惯性做出手腕撑地的动作,沉闷的“砰”声之后,她仿佛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痛苦由手臂迅速扩散至全身,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虞何安蹲下身去,只见小姑娘身体蜷缩宛如一只煮熟的虾米,此刻正死死护着自己的一只胳膊,而胳膊下的手已如断掉一般,正无力地垂着,她下意识想伸手查看。
“你如果不想给她增加痛苦,最好别碰她。”付生说,“手腕骨折了。”
他语气过于肯定,虞何安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两下,没敢伸出去。
难过的呻吟徘徊在耳边听着越发揪心,虞何安抬眸看了一眼她狰狞的痛苦表情,转而撑着膝盖站起来,一步一步,带着怒气走到罪魁祸首面前。
“是她先开始的......”男客神色慌乱,冲动过后,冷汗爬满了他的后背。
“先开始什么?”虞何安的声音混在嘈杂的环境中莫名带着股穿透性,“我这儿的监控可不是摆设,你以为自己能撇开关系?”
“那你想怎么样?”
虞何安冷哼一声,脸色沉了下来:“我说了不算,至于你,一样说了不算。”
说完她看向何琴美的方向,这种冲突不会是头一次,比起自己,交给真正知道如何处理的人才是正确的选择。
等何琴美带着人去了医院,一干看热闹的人散开,虞何安这才想起付生。她背过身重重呼出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底的烦躁,毕竟这人刚刚对自己施过一次援手,她不得不努力在脸上撑出一个看上去还算亲和的笑容。
“谢谢你。”
“你刚才说过一次。”
“......”在同一个人身上,虞何安先后尝到了两次哑口的滋味,感激之情被哽在咽喉以下,她只好指了指付生的手岔开话题:“你怎么样,我刚才看你甩了两下手,是痛吗?”
店门时不时被人推开,阳光穿过缝隙不断扑进室内,拥抱住正带着不同情绪看向同一只手的两人。
付生举起一只手横在胸前,日光沐浴下,手指仿佛被镀了层金光。他前后翻转了两下手,无论是伸展或是收缩,手指皆是灵活自如,丝毫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然而几秒之后,他转动手腕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有点疼。”付生直视着虞何安的眼睛,没有一丝说谎的心虚,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想留在眼前这个人类身边,趁着当下博取同情是最好的手段。
付生不轻不重揉着手腕,他学着在无数狗狗眼中看到过的可怜,半垂着眼帘瞟向地面:“没事,这点痛不算什么。”
“那怎么行!”虞何安摇了摇头,快步往休息室走去,“是因为我的原因,你不该帮我。”
不过一分钟,虞何安指尖勾着串车钥匙再次出现,她走到收银台前,轻轻拍了拍桌面:“我出去一会,有事给我打电话。”
就在她拉着付生准备往医院走时,一个穿着老式军棉绿大衣的老头颤颤巍巍推开了饭店的大门,他半个身子卡在门边,探头扫视的空档掂了掂怀里的一只蛇皮口袋。
一些细碎的叫声随着他的动作传来。
虞何安立马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松开付生,往老人身边走去,拉开门问:“老人家,您这袋子里装着什么?”
“狗崽子。”老人露出个内敛的笑,腾出手将口袋拉开一道缝送到虞何安眼前,“我听人说这里收狗,是不是真的?”
不大的缝隙里,虞何安看见几只黑黑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她点了点头,然后将口袋拉链一路拉到底。果然,入眼是三只幼犬,此刻突然被暴露在空气中,一个个开始哼哼唧唧扭动起来,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虞何安下意识抬手想摸一摸,不料刚触及开口边缘,老人神色一凛立马抱进怀里,随即嘴咧得更开,带着满脸的褶子赔笑道:“老板这可不兴伸手摸,畜生怕生,当心咬到你。”
可虞何安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里,她还是伸出了手,虽然隔着蛇皮袋,但那些幼小身躯起伏的微弱动作在她的掌心清清楚楚。
“它们多大了?”
“同一胎的,两个多月了。”付生不知何时走到了老人身边,他眼底那点影影约约的可怜早已褪去,不知不觉又露出一贯的冷淡神情。
老人脸上的褶子更深,他刚想附和,手里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如风般轻巧的力量,他低头看去,只见两手空空,不过眨眼间,袋子就落进了眼前这个他只在电视里才有机会看到的男人手里。
付生从蛇皮口袋里拎起一只幼犬。虽然从外观来看,狗的身子圆润肉乎,然而当感受到外力时,幼犬的眼皮却只是无力地睁开一道缝,更不用说那有气无力的哼叫声。
虞何安察觉出一丝异样,她学着付生的模样,拎起余下的两只逐个检查了一番,皆是如出一辙得没精打采。
“三只都有病。”付生带着轻蔑瞥了一眼老人后,看着虞何安的眼睛说,“你也看出来了吧?”
幼犬不知事,但认气味,当老人因为心虚将它们一把抢过来后,三小只几乎是齐哄哄往自己的主人怀中拱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卖了的处境。
“我不卖了,不卖了!”老人皲裂的嘴唇哆嗦着,因为着急,手指更加颤巍,连续两次都没能成功拉上拉链。
或许是老实憨厚,又或许是良心发现,反正他没有再堆起那些讨好的笑,嘴里念念叨叨的永远只有三个字——不卖了。
好容易将那不齐整的拉链关上,老人如来时那般,再次紧紧将包夹在腋下,可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去之时,一只比他更宽,更修长的手拦住了他。
付生不过轻轻握着门把手,那门却如钉死在地上一般,任凭老人怎么用力,也无法推开一分。
“你的狗小不说,还有病,不会有人要的。”
付生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明明是正午,老人却由心感觉到一股寒意。在几次推门无果后,他终于放弃,整个人贴着门一动不动,双手抱紧了怀中的生命,企图从幼犬的体温获得一点勇气,然后才用力掀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男人。
这里和他们村太不一样了,年纪大不再是一张出入无阻的通行证。老人非常后悔,从家来到这,交通麻烦不说,还屡次三番受人白眼。
他不安地搓着手背,心想:“生死有命,我就不该来。”
没人会在意一个老头,更没人会在意几只农村土狗是死是活。从进宠物医院到出来,他连医生的面都没见着那一刻起,他就该明白这个道理,然后一刻也不耽搁,立马回家才是他最应该做的。
可他偏偏被金钱迷了心!
就在他心里百感交集,悔不当初的时候,虞何安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了走。
“给我吧,”到了角落,虞何安抱过他怀里的蛇皮袋说,“这狗卖不出去,你带回去它们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卖给我。”
“......那你会煮了它们吗?其实看着胖,但没什么肉。”从错愕中回过神后,老人往虞何安身边走近了一点,他挥舞着手,两条稀疏的眉毛仿佛是踩着字节跳舞,“但如果病治好了,说不定也能长到十几二十斤......”
可还没等他说完,虞何安就不冷不热地打断了他:“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她熟练地伸进挎包,从里抽出三百,塞进老人手中:“这钱你拿着。”
轻飘飘的三张红纸,放在手中几乎没有重量,老人定定凝视着自己的手心,眼眶突然湿润起来。
这就买断那三只狗崽子的命了,三百!
但在宠物医院,张口就是几千!
直到老人离开,付生眼中的轻蔑也没褪去,人性的自私他早已见惯不惯,可是......虞何安的行为令他看不懂。
特别是当虞何安抱着狗上车,而把他拦在车外时,他更加不懂了。
继买狗的三百之后,虞何安再次从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她把狗一股脑全安置在副驾驶,然后带着歉意看向付生。
“实在抱歉,我这会抽不开身,你自己去医院看看可以吗?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
......
这就把他打发了?歉意呢?负责呢?
“人类果然是不可靠的物种。”付生深深看着那些对他毫无意义的红纸想。
迟迟不被接手的纸币在风中哗哗作响,一声一声仿佛鞭子抽打着虞何安的良心,特别是在她接触到付生不解的眼神后,整个人更加无所适从。
可是......虞何安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在狗与人之间,她现在必须做出选择。
顾不上拿钱打发人是多么的不耻,虞何安局促抓住付生的一只手,然后一把将手里的烫手山芋塞进了他的掌心:“真的不好意思!”
她看也不敢多看面前的人一眼,快速钻进车内,而就在她关上车门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扒住了车门框。
“我会给狗看病!”付生双眉紧蹙,从车窗扔进手里的纸币后快速说,“我可以帮你,你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