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莉的心愿》雀燕

2、第 2 章

　　任务失败了，付生不得不再次来到那个他口中的人类身边。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俞州市的地标天眼一如既往亮起，在无尽的夜色中，它看上去更加宏伟。

　　虞何安和着泪水艰难吞下最后一口蛋糕，忍着反胃，她用力按上蛋糕刀柄，将刀锋上的奶油一路抹到刀尖，色彩分明的奶油早已混乱不堪，虞何安注视着，原本被泪泡得红肿的眼突然变得阴沉，滔天的恨意如藤蔓从里爬出。
　　属于凯莉蛋糕上的几根生日蜡烛早已燃尽，烧焦的棉线发出淡淡的糊味。虞何安抬手用力拭去眼下的泪痕，然后将那些蜡烛尽数拔去，重新包装好后，她拎着蛋糕盒和墙角的猫粮出了门。

　　小区楼下的灌木丛是无数流浪猫狗的藏身之所，虞何安走到花坛边坐下，努嘴轻声呼唤了两声，灌木丛里立马传来回应，几秒后，不同种类的猫围在了她的身边。
　　“喵～”柔软灵活的猫尾巴扫在虞何安的手背上，像讨好，又像安抚。

　　虞何安抓住一把猫粮，一只长得最瘦最小的白猫埋头就着她的手开始大快朵颐，不过几分钟，一股熟悉的刺挠感从她的掌心蔓延至头皮，虞何安忍不住后缩，然而白猫却似乎意犹未尽，追着舔了过来。
　　虞何安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白猫闭眼享受的模样，她的手轻轻握住了它的脖子。
　　“凯莉是不是就像这样，被人一点点，一点点......”

　　然而当感受到白猫瘦弱到，根本难以握满一手的骨头时，虞何安不忍再用力了。她伸出另一只手，将白猫整个托举在眼前：“冬天了，以后别一有人给点吃的，你们就屁颠屁颠跑过来，被人煮了吃都不知道。”
　　“喵～”群猫围得更紧了些，它们不约而同伸长脖子，一脑门蹭在了虞何安的身上。

　　次日，虞何安早早来到父母留给她的饭店，按理说，自从店内的一切事宜几乎全权由她的大姨何琴美负责后，她只需隔三差五去店里坐个一时片刻即可。这倒不是不负责任，而是虞何安实在对生意这门经提不起兴致，所以哪怕是父母留了三间店面给她，剩下的两间也都被她租了出去。
　　除了她的父母，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本行是名网络小说家，虽然从来没有出版过任何一本，但她没想过放弃。
　　然而今天，虞何安打算将这份半吊子事业就做到第一个客人上门之前。

　　“收购狗肉！”凭着记忆，虞何安从店内翻出一块从前用的黑板，她落笔爽快，笔尖带着狠劲，与黑板的摩擦中发出刺耳的怪声。
　　写好后，她将黑板搬至门口显眼处，此时距离营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人流从门前穿过，没有一个人有停下的意思。
　　虞何安退后默念了一遍这个她彻夜未眠做出的决定，然后她听到了隔壁小摊传来的笑语声——那是商人与顾客建立长久关系后才会发出的熟络声。

　　“狗贩子之间也会有固定的供应关系吗？”
　　虞何安思考了几秒，何琴美打电话联系供菜商的客气模样跳进了她的脑海，当下，一个倾向性的答案得出——会的。

　　过了好一会，虞何安的笔尖再次触碰在黑板上。

　　“高价收购狗肉！”在虞何安碾去指尖粉末时，一道年轻男声突兀地读出了黑板上的内容。
　　虞何安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棕发碧眼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旁，有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某本小说中的男主角。

　　那是个英国男人，与眼前的男人相比，两人同样俊美，但他的眼神却不如书中的角色那般缱绻柔情，眼眶那里似乎窝着两汪永远冰凉的湖水，特别是在读完这句话后，看上去就像要结冰一样。
　　虞何安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番，在拉开一段距离后，她微微抬起下巴，试图用听上去一样没有温度但客气的声音说：“是的，先生。您有贩卖狗的意向吗？”

　　付生没有正面回答，他像是并未察觉到虞何安话中的不快，双手背在身后，俯身凑近黑板，认真端详了片刻，随后一改面色，咧开嘴角，由衷的赞美由眼底最先淌出：“你的字写的真漂亮！”

　　前后反差令虞何安一时反应不及，她顿时哑口，几乎是立马为自己的态度感到不好意思，可等她想要说些什么表达谢意之时，留给她的却只剩下付生的背影。

　　到了上班时间，十几名员工在店内排好队，按照规定，上岗前需要整理好仪容仪表。虞何安站在队列后不远处，触及到何琴美略带责备的目光。
　　果不其然，在队伍解散后，何琴美拉着虞何安走到门边，她指着黑板，面带愠色：“这位小姐，你能和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
　　“字面上的意思。”虞何安说，“我昨晚决定的。”
　　虽然何琴美是她大姨，也帮她管理着饭店的经营，但不论怎么说，这家店是她的，她也有依照饭店盈利，每年按比例付给她大姨足够的报酬，虞何安并不想就这件事解释太多。

　　何琴美哼了一声，扳起手指头开始算账：“不是大姨有意见，只是你不懂这其中的道道。首先，收购来的狗放哪？其次，谁来处理那些狗？最后，谁会烧制狗肉？还是说我们要另外招聘这方面的员工，那每个月叠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的费用！”

　　两人靠得太近，那些激昂而出的口水喷在虞何安的脸上，她偏头，似不经意那般抹了一把脸后，放缓了语气：“这你不用担心，不需要多招聘任何一个人，有人来卖狗，只管联系我，我来处理......”
　　何琴美抬手打断：“你来处理？你是厨子？”

　　尖锐的声音异常刺耳，正在门边整理桌椅的员工抬头看过来，何琴美单手叉腰，几大步跨过去：“小雪，你活干完了？”
　　见名为小雪的女员工点头带笑的继续干活，何琴美这才回身，嘴里念念有词：“现在的小年轻，做事糊里糊涂的，一个个从小娇生惯养，以为钱那么好赚呢......”

　　虞何安低头抠着指甲，她听得出来，这是借着小雪在说自己，但她现在没这个心情听所谓的长篇大论，就接着刚才的话说：“我会不会处理之类的，这不用你操心，店内的大小事宜还按照之前的来，我不会插手你的管理。但有一条，我只要活狗，不要宰好的肉。”
　　“那菜品怎么定价？”何琴美用力敲了敲黑板上的“高价”二字，语气依旧不悦。
　　虞何安挪动黑板，心里有些苦涩，她深深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就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明明五年前，帮她料理父母后事的大姨是那么体贴。

　　“不定价，我的店永远不卖狗肉。至于收购这件事，我说了，如果有人来，直接和我联系，不用店里出钱。”

　　这话一出，何琴美肚里那一堆反对之词没了用武之地，她像是没明白，眉头一蹙，嘴角一歪，看上去有些滑稽。
　　好一会，她像是终于领悟到重点，知道这事不会影响到店内收支数据，表情一变，又成了虞何安心里那个熟悉的人。
　　“安安啊！大姨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不懂生意，走岔了路，好心提醒而已。”她拢了拢依旧整齐的头发，悻悻关心道，“那你这又不卖，收购那些狗回来干什么呢？”
　　虞何安却只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从这天后，虞何安开始经常待在店内后面的休息室，然而一星期下来，半个来打听价格的狗贩都没有。
　　这天，虞何安正在思考如何才能和那些人扯上联系，麻烦就上门了。

　　起因是一名男客询问狗肉怎么卖的，服务员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什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前台拿了一本菜单过来。
　　“先生，店内所有菜品您都可以在菜单上查看到。”
　　男人脸色一僵，漫不经心翻了两页菜单，随即“啪”的一掌盖在封面上，手指恨不得戳到服务员的脸上：“你什么态度！我问你话呢，你就拿这个打发我，什么意思？”

　　男人嗓门大，一番劈头盖脸骂下来，服务员连解释的声音都发不出，很快，眼泪开始往下掉。男人气焰更盛，明明自己只是很正常的询问，现在却像是个故意挑事的，语气愈发急躁，场面很快就难看起来。

　　虞何安从休息室赶来的时候，只见以二人为中心，身边整整围了一圈人，何琴美正弯腰调解着，极力想和男人理清其中的对错关系。

　　“你不用多说了，我不想听你扯那些罗里吧嗦的大道理，把你们管事的喊出来！”男人把菜单一甩，双臂一环，往后座一仰，怎么也讲不了理了。
　　“安安！”何琴美面似猪肝，红的像要滴血，她一抬头，刚好见虞何安向这边走来，连忙过来拉她，“都是你写在门口的黑板惹的祸！你要小心，这个人不好惹。”

　　拨开人群，虞何安看清了这个不好惹的男人。男人架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单薄但斯文，他环胸抱着，袖口一截脱了的毛线垂在空中。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见虞何安神色不悦，急着过来拉住她为自己辩解：“何安姐，我已经给这位先生道过歉——”
　　男人闻言几乎是立马从座椅里弹跳而起：“什么叫你道过歉了，道......道歉就有用吗？”
　　在看见虞何安的样子后，男人似乎被她的年轻惊到，话锋一转：“你是管事的？”
　　“我是。”
　　“那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虞何安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客人，又看了眼两位当事人，稍微抬高声音淡淡道：“很抱歉给您造成的不愉快，为表歉意，您本次的用餐费用我们全额承担，再赠送您一张餐品半价券您看可以吗？”
　　男人神色稍缓，然而服务员却突然哭着吼道：“凭什么！”

　　按照店内的规定，每次出现这种补偿客人的行为，产生的费用，何琴美都会追责到当事人。男人还没点餐，小姑娘想起自己的工资，有些急了。

　　原本有些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男人的脸色也突然涨红，他似乎终于忍到极致，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迅速跨到小姑娘的身边，然后猛地推了上去！

　　“小心！”虞何安扑向前，却只堪堪拉住小姑娘的一只袖子，下坠的重力带着她一起往地上摔去。
　　然而疼痛到来之前，虞何安先感受到自己腰上一紧——一只手拦腰抱住了她。
　　“谢谢！”从惊吓中回过神，虞何安喘着气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宛如湖水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