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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罪孽的源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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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21日
江蛰熟练的关上即将响起的闹钟,颤抖的手去输入他记得的乌顿的号码,世界上那些美好的画面,母亲与妹妹的笑容,也都没有出现在江蛰脑海里,现在江蛰满脑子只有自己再也不想被子弹打死了的念头,孤独与恐惧已经阻断江蛰大脑的思索,让他更加果断,所以当他发出信息时,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想管了,你们自己想查就查吧!最近别来找我了。”
乌顿很快发来信息:“你先出来,咱们谈谈。”
可江蛰当然知道乌顿的想法,他不想听那些他已经听了几百遍的大道理,并且他也十分明白自己所想与渴望的东西。
“不用再劝我了,我真的做不到,这个世界毁灭就让它毁灭好吗?我不想去了,太疼了。”
对面沉默许久才弹出新消息:“江蛰,你就忍忍,等有点苗头就好了。”
“我已经忍好多次了,我没办法再忍下去了,我真的好怕,每次都是这样,这样死去还不如让世界直接毁灭算了!”
“你真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经历被强杀吗?”
接下来发出的这句话似乎没打完,并且很快就被撤回。这倒是让江蛰明白它一定是溯忍无可忍发出的信息,尽管那抢手机的滑稽画面已经呈现在江蛰脑海,这让江蛰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溯的咄咄逼人与乌顿所谓的“耐心”劝解化作食人的恶魔一直在侵蚀他的意志。
“江小少爷,不管怎么说,你先出来,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他回:“算我求你们,我真的害怕的不得了,我不想再去了,让我在家待着吧,反正就算我不去,你们还是能行动不是吗?”
就算江蛰说的如此决绝,乌顿也不打算轻易放弃,这无声的争执直到很久,直到江汐与江母找上门来也从未停止,并且江蛰并没有想过拉黑乌顿,因为自从他的情绪稳定,那本来稳固的信念又开始摇摇欲坠。
似乎是与对方争辩分散了江蛰对回忆的注意,江蛰在母亲与妹妹面前表现的格外平静,并还能找个理由让母亲帮自己请假,以此来躲避乌顿的堵门。
劝说江蛰无果后,乌顿便不再理会江蛰,倒不是她对江蛰彻底失望,而是一直在这里劝说一个根本就心意已决的人实在太难,让她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她想等江蛰冷静冷静再让他回来,却没想到治愈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伤口居然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几次循环转瞬即逝,尽管不用再担心自己是否被枪杀,可在面临死亡时他还是屏住呼吸,紧张的厉害。他不知道乌顿他们在这段时间干了什么,或许是继续调查,或许是带江羽离开,尝试救下江羽,又或者是像他一样,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也从未再去过学校,而是窝在家里,享受着佣人的伺候和大把的空闲时间。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的太多,他再也不用早起,不用去担心学校老师讲的东西他是否能听懂,也不用去处理那些比赛的东西。他可以继续享受无人催促的早餐与一觉睡到下午的悠闲时间,虽然失眠一直困扰着他。
他忽然想起循环之前自己新买的一本书还没看完,甚至已经忘了自己买的什么书,以及自己看过的那些情节。他匆匆来到书房,想要从满是书的书架上找到那本自己耽搁了很久的书。
当那本书终于映入眼帘,江蛰才想起那本书——《西西弗神话》。江蛰在很久之前就了解过这本书,只是或许是因为学业压力又或许是其他的书还没看完,他迟迟没有买下并翻开这本书。在这段煎熬的日子里他终于能翻开这本书,却再也无法集中精力看下去。
这本他曾经了解过并为此感兴趣的书,书上的文字他每个都认识,那些优美的文字,那些直击人心的句子却迟迟无法进入他的脑海,被他记住。每当感受到自己的大脑空空,他又会翻回前面一页重新阅读,而这就像没有止境的循环一样一直折磨着他,让他感到无尽的孤独。
这些循环中江蛰从未主动找过乌顿,仿佛只要无人催促,他就能这样一直活下去到天荒地老,可很快乌顿就因为江蛰休息时间太长而再次给他发信息。此后,乌顿不止一次来找过江蛰,劝过江蛰,江蛰始终以自己害怕,走不出来为由而拒绝加入行动,前两次乌顿还能体谅他而妥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乌顿也无法帮江蛰找到借口来安慰自己,她只能相信,江蛰这是在逃避。
于是在一个3月21的早晨,他们激烈的争吵爆发了。
妹妹与母亲因为他迟迟不下来而上楼找他,而他则是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尽管这无法劝两人离开。
与江蛰发信息劝不动过后,她干脆直接打电话。江蛰以为只要把乌顿拉黑她就找不上他,令他没想到的是乌顿竟然直接敲响他的家门,想要将他拽出来。
他想要跳窗逃离,可仅仅是二楼的距离也无法让他克服恐惧一跃而下,但如果让他在房间等着,他也无法安心。
母亲看出江蛰脸上的恐慌,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她并没有再问写什么,而是下去招待到来的“客人”。
江汐看着江蛰不停往窗外撇的眼神,她问:“哥,到底发生什么了!刚才敲门声是来找你的吗?”
江蛰故作镇定道:“江汐,我得先下去,之后再跟你解释行吗?”
江汐很是不解,她下意识挡在窗户与江蛰之间说:“这是咱家你害怕什么?我跟妈会保护你啊,你是不是想跳窗跑来着,你不恐高了?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这跟你们没关系,江汐,不管怎么说你先让我出去,之后我会跟你解释。”
江汐于心不忍,只能叹气道:“哥,从一楼跑吧,我给你看着。”
江蛰一向信任江汐,倒不是江汐有多么厉害多么有本事,而是江汐的聪明能让她迅速看清楚形势并做出合理的判断,而这是江蛰永远都无法做到的。江蛰忽然想,如果被困在循环里的是江汐,那么她一定会比自己做的更好,很快他又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感到愧疚与瞧不上自己。
在江汐的掩护下,江蛰从楼下的厨房,踩着被擦的锃亮的桌上从窗户逃了出去,而与此同时,母亲仍在与乌顿他们对峙。
江蛰像风,像鸟,像顺流而下的流水,像随风飘扬的蒲公英,他从未感觉到无比自由,这一刻,他深深的爱上了拼尽全力的奔跑,这一刻,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他奔跑到天涯海角。
他跑出住宅区,穿过车水马龙的斑马线,与全世界的人都擦肩而过,却唯独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他又忽然感到一阵恐慌,在他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在议论他,都将他视为异类,可他已经无法回去,只能像只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只有角落才能让他安心。
于是他就这样藏了一天,一方面是躲避乌顿,另一方面是他自己也不愿意回去,去解释这个令人厌烦的循环,去试图把家人牵扯其中。
期间有不少次差点被乌顿他们找到,可事实上他们也没想到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竟然会躲在垃圾堆里,因此每次在快要找到时都与他擦身而过。
江蛰会隔一段时间更换位置,即便自己迷路,即便唯一的手机也已经关机,他也不打算罢休。兜兜转转了一整天,在傍晚时他又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街道上,可害怕遇见熟人的心情让他根本无法去考虑其他有的没的,他只能加快脚步去寻找下一个阴暗的角落,却不曾想,自己耳边即将要响起一个许久未听到的熟悉的声音。
“江蛰?”
江蛰不敢回头,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手腕处却随之传来一阵温热。
“你今天没来学校,现在又穿个睡衣披个外套到处乱跑是在干什么?”
眼眶的红润和眼底的青黑色是藏不住的委屈与疲惫,他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也正是因为知道,在身后人拉住他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卸下一切防备,他回头,哽咽的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痛苦瞬间脱口而出。此时此刻,他像个孩子在雷安面前嚎啕大哭。
江蛰能毫无保留的说出这些事倒不是因为信任雷安,事实上他仍不觉得世界上有人能相信自己这一番荒唐的话,包括雷安。他会觉得雷安会认为他是在什么地方受了委屈,不得已才说出这样的话,在这次循环结束之前,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当雷安将他带回家,日夜照顾他的情绪与生活时,他也毫无顾虑,仿佛这一切都与平常别无二致。白天雷安就去上学,而江蛰就呆在雷安家里去看他房间里的书,看他的画,看从小到大所获得的所有奖项。晚上雷安回来,他就会为江蛰带点小零食小甜品之类的,并且为饿了一天的江蛰做晚饭。
雷安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冷清的厉害。他倒是告诉过江蛰他有一个姐姐,在外地工作,可当江蛰问起雷安的父母,他却迟迟不愿开口,江蛰大概猜到了原因,因此再也没有问过父母的事,并且在这方面格外谨慎小心。
雷安从来都不会嫌弃江蛰,觉得江蛰烦,他反而对江蛰的到来感到高兴,因为江蛰的到来为这个安静无聊的小家增添了一丝丝温暖。所以当江蛰说要住进自己家时,他就把那份无处安放的爱全部放在江蛰身上,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尽管如此,江蛰也丝毫没有看出任何异常,因为现在的他急需这份爱的庇佑。
这份爱非但没有得到江蛰的感激,反而让江蛰觉得理所当然,并且拼命索取,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要将这种生活持续下去,因此每次想起循环的种种,他就陷的一次比一次更深。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雷安房间里的那些药,固定时间都要去接一杯水,以及每当夜深时,雷安房间里传出来的微弱咳嗽声。
他以为这份平静能持续到至少这次循环结束,当夜深人静,他被失眠折磨时,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传来的开门声。他想是谁闯进来或者是雷安出去了,可他也压根想不到雷安有什么在大半夜出门的原因,于是那个可怕的想法理所当然的出现在江蛰脑海里。
江蛰懦弱的躲进被子里,丝毫没有想过雷安的安危,直到外面许久没有动静,甚至外面的天空都开始蒙蒙亮,江蛰才敢探出脑袋。
他悄悄打开门,确认外面没人之后,才蹑手蹑脚的来到雷安房门前。雷安房间的门没关,往里看去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时江蛰才明白,刚才的动静是雷安出门发生的。
4月6日的早晨,天没亮就出门,难免让江蛰把所有的一切联系在一起,因此他换好一身衣服后,脸都没洗就冲出家门,也不顾是否可能被乌顿发现,朝江羽家跑去。
可他的懦弱却还是让他错过最佳时机,当他赶到江羽家时,带着口罩和帽子的雷安已经带江羽跑出来,而他自己也在江蛰赶到时中枪倒地。
江蛰的大脑瞬间宕了机,求生的本能让他牵起江羽的手开始向没有敌人的地方跑。他始终没有看到乌顿他们的身影,并且祈求他们能快点出现,要么阻止他们,要么带自己离开。
当他们跑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眼熟的黑车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摇下,乌顿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她急切道:“快上车!”
等他们坐上车,车子启动之后,原本紧张的江蛰以为自己终于能松一口气,可溯的一个问题又将他推入名为悔恨的泥潭。
“刚才那是你找的帮手吗?”
这让江蛰不禁回忆起与雷安的最后一眼,他的身体被数颗子弹击中,他的全身都在流血,脚下犹如一片湖。江蛰不记得他的表情,甚至不记得他是否死的绝望痛苦,因为仅仅只是一眼,他就带着江羽转身离开,他想,如何不是自己的懦弱,雷安或许不会死。
他痛苦地抱着头,像只西瓜虫一样蜷缩起来,想要与世隔绝却无能为力,他说:“都怪我!都是因为我他才死的,都是因为我雷安才死的!都是因为我告诉他,求他来保护江羽……”
急刹车让全车人都为之一颤,坐稳之后溯还埋怨乌顿不好好开车,并且还痛骂了一顿。只是乌顿丝毫没有注意溯的破口大骂,而是满脸怒气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江蛰。
她质问道:“江蛰,你说谁死了。”
江蛰被这副架势吓得不敢动弹,只能保持沉默。
于是乌顿又问:“你刚才是不是提到雷安了,你是不是说雷安死了!你是不是说了!”
江蛰的身体颤抖的向后仰,他透过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的头发,清楚的看到乌顿已经青筋暴起,并且感受到深深的愤怒,与时刻压制情绪的努力。他不明白乌顿为何会如此,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刚才死的应该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才对,而对于他们来说,当下最重要的是保护江羽,让自己活下来。
看着乌顿咄咄逼人的眼睛,不管心里怎么想,他只能点头。谁知乌顿二话不说拿出枪,对准江蛰按动扳机。
江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