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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江蛰的恐高 ...

  •   手机信息发了一整天,江蛰把手机静音也在家躲了一整天,不光是因为他要躲避乌顿他们的堵门,还因为他需要做很长一段心理准备才能再次出门,才能再次走出这个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避风港。
      所以当第二天早上时,江蛰仍对除家以外的任何地方抱有恐惧,仿佛所有地方都住着猛兽,当他出现的那一瞬间,那些猛兽就会将他撕碎。
      不过经过一天的内心挣扎后,他还是拿起了手机,打开了与乌顿的聊天记录。
      因为联系不上江蛰,昨天一整天乌顿就发了超过百条信息,有质问,有劝说,有让他出来谈谈,也有威胁。
      手机上出现的一字一句都散发着怨气,像梦魇一般折磨着江蛰,直到看到乌顿直击人心的话,江蛰又陷入到犹豫当中。
      “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的妹妹,你的母亲死去吧,你别忘了江羽一死,这个世界就会消失,谁都是一样的。”
      江蛰邪恶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萌芽,他劝告自己,安慰自己,他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面对如此危机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所以就算自己真的去做些什么那都是杯水车薪,在家待着吧,别在想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了。
      这个想法安慰了江蛰的内心,为江蛰的逃避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却始终无法打动他自己,他太爱他的家人了。
      所以尽管如此恐惧外面的世界,尽管他拿着手机的手都还在颤抖,可他还是在吃完饭过后表现的更加平淡,走出家门。
      他清楚乌顿他们正堵在他们家门口等着他出来,所以他被人绑住手拖进车里时并没有多么意外。
      果不其然,刚上车乌顿便勃然大怒,她的拳头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回头指责道:“江蛰你究竟想要怎样?昨天一整天都不出来,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跟我玩什么失踪?”
      江蛰理直气壮道:“被杀死的又不是你们,你们当然不害怕,你们又没体验过那种子弹打中身体,血液流出来,流到敌人脚边的感觉。”
      “你已经死这么多次了还没适应吗?现在根本不是你害怕不……”
      江蛰打断道:“没人会想死吧!谁都不想去体验无数次死亡的感觉吧。”
      “但如果你不去争取就无法改变死亡的结果你懂吗?”
      江蛰沉默良久,久到乌顿以为他无话可说,久到她想再次开口去劝说江蛰,想让江蛰明白她的用意和自己的价值,但江蛰还是抢先一步开了口:“所以我出来了,如果我不知道这个道理我就根本不会出来。”江蛰忽然哽咽:“你们不是说在门口守着吗?为什么他们都闯进来了也没见到你们。”
      初司解释道:“我们确实是在小区门口一直守着,他们应该是潜伏在小区里,当时我们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上了楼,我们才匆匆赶去。”
      江蛰控制不住情绪,再次饱含泪水的控诉他们的过错:“所以呢?你们完全就是把保护她的责任全部放在我身上而已,第一个面对危险的还是我!”
      溯从不打算可怜同情他,他说:“但这就是你唯一的用处懂吗?”
      ……
      不可否认溯的话语多么正确,只是在江蛰这个小蚂蚁面前,正确也会将他压垮。
      江蛰缓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所以凶手的身份查到了吗?”
      “没有。”乌顿明白如果她对他实话实说免不了一场争吵,可现在的局面已经容不下任何谎言:“上次的循环里我们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他们穿着铠甲确实坚硬,枪没用,并且按照初司的分析,他们的身形,行为举止都高度相似,就像是同一个人。我们昨天也调查了,小区里的每户人家都调查了,但没有像是凶手的人。”
      江蛰恼羞成怒道:“你们耍我呢?不是说弄清凶手身份就行了吗?你们都跟凶手碰面了都还查不到他们的身份?那我被乱枪打死算什么?”
      溯忍无可忍,回过头反驳道:“你以为死的人就你一个吗?多大了还无理取闹吗?你现在给我搞清楚状况,现在可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这番话让江蛰哑口无言,他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最终只能低着头说:“我不想一个人去找江羽了,要么你们谁跟我一起去,要么我就一直跟你们一起。”
      初司说:“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你们不是有枪吗?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们从哪来的,我只想知道它能不能别让我死了。”
      乌顿叹气道:“我给你们订好酒店了,这几天先住外面可以吗江小少爷,我们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来找我们就行,这样可以吗?”
      “那……”
      乌顿耐心安抚道:“这次不是你一个人面对了,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你得带着江羽跑,我们留下来阻止他们。”
      江蛰内心挣扎片刻:“好。”

      按照乌顿的猜想,凶手从一开始清楚江羽的住处,并且一直潜伏在周围,因此傍晚他们把江羽接出来过后又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换了车,原本那辆车则是驶向郊外的烂尾楼,像是要把江羽藏在这个隐秘的角落一样。
      这次的计划让乌顿觉得万无一失,江蛰也同样认为这次或许能活下来,可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警惕。
      对于江蛰来说一个干净卫生的酒店就已经足够,所以他也不会抱有什么能够与自己家里媲美的房间。可直到那辆车停在一座宏伟的建筑前,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还没走进去,周围被修剪的精致的绿植,远处传来的像是喷泉的流水声,以及面前这镶嵌宝石的华丽大门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华贵的气息。光是这么一片地方,给人的感觉就是只有一场盛大的贵族宴会才配得上这建筑,几个穿着朴素的人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可它却只是一个酒店大门。
      不过看见这副场景,江蛰并不惊讶,他不明白既然是出来避风头,为什么还要选一个样引人注目的地方呢?
      而乌顿的理由却格外简单,就是为了让他们住的舒服。
      这是一家非常有名的酒店,它的身影总出现在一线城市的中心,里面住满了名门贵族,普通人就连看一眼都是奢侈。江蛰曾在全家旅游时住过这酒店一晚,繁华的布置与干净整洁的环境确实让人住着舒服,可江蛰却觉得不自在。

      尽管乌顿告诉江蛰白天时要去江羽的房间陪着她,可正直青少年的两人谁也不愿意。江蛰也不敢独处,所以每当从梦中醒来或者在黑夜中睡不着时,他总会来找三人,就算身边只有一人也会让他感到些许安心。
      相处过程中,江蛰发现这个不着调的羊毛卷女人竟然会做饭,这也让江蛰不用再点外卖或者独自出门买饭,确实方便。
      初司给江羽盛了小碗饭,让江蛰给江羽送过去,江蛰实在是不情愿,他不想见那个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况且他送过去江羽也不一定吃,最后肯定又是怼自己一番,然后将自己拒之门外。
      不过如果真的让江羽饿着,江蛰也会埋怨自己,觉得自己太过小心眼,所以他还是去了。
      只是没想到当江蛰敲开江羽的房门,好言相劝让她吃几口时,她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不情愿的塞几口饭就不吃了,而是狼吞虎咽的把那小碗饭吃完。
      江蛰还是劝他慢点吃,或许是口头上的习惯,又或许是看不惯江羽,但这分客道唯独不是真的关心她会不会被噎着。
      江羽似乎很喜欢吃乌顿做的饭,不一会儿一个干净的小碗就交到江蛰手上,江蛰问要不要再吃点,却被江羽拒绝。两个人也没有过多交流,把江蛰送出去过后,江羽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
      再次回到乌顿房间时,他们坐在饭桌旁,桌上的菜没动,像是他们一直等待着他的到来。
      江蛰疲惫的心理就一丝小小的感动,很快便烟消云散,他调侃道:“你们怎么不吃?我不是很饿,你们不用等我。”
      溯却指责道:“绵羊好不容易做的饭你不吃啊?”
      江蛰打心底里对溯抱有敬畏,这也让他不敢反驳溯的话,于是他只能默默做在仅剩的那个位置。
      看见江蛰手中空空如也的小碗,溯打趣道:“江羽把饭吃完了?看来臭绵羊做的饭挺符合他胃口。”
      江蛰点点头说:“这是江羽第一次把饭吃完。”
      乌顿给江蛰碗里夹了菜,轻松地说:“要不你跟我学学做饭?到时候就不用点外卖了不是。”
      溯讽刺道:“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怎么可能会学做饭啊,绵羊你还是想点实际的吧。”

      江蛰忽然问:“现在怎么办,虽然不知道你们从哪弄的枪,不过那铠甲连枪都没用,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初司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因为我们解决不了的事你也解决不了,知道了也没用,你的任务就是带江羽跑,知道吗?”
      “嗯……”
      乌顿说:“专门定的二楼酒店,到时候真跑不了就跳窗知道吗?二楼摔不死。”
      “跳窗?”江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显然是对此有所顾虑:“我恐高……而且这个高度真不会摔死吗?”
      “一个大男人还怕高?”溯说:“你真是除了脑子一点都没用了。”
      乌顿缓和气氛道:“臭矮子你少说点吧!”
      溯恼火道:“臭绵羊你说谁是矮子呢。”
      乌顿并没有与溯争执,转而对江蛰说:“江小少爷别想那么多啊,先吃饭,江羽都吃完了,我做的饭肯定好吃啊。”
      “嗯。”

      在这个本该舒适享受的酒店,江蛰却坐立难安,时时刻刻保持警惕。每每想起那个早上,他总会手臂发麻,时不时伴随着耳鸣,他甚至开始睡不着觉,因为他害怕等再次睁眼,自己又会回到3月21日那个早晨。
      乌顿他们总是忙前忙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酒店,这倒是跟陪不陪江蛰没多大区别,这也让他心底的悲伤无处安放。
      初司总安慰他不用想那么多,就像学校的作业一样,在固定时间完成就行了,不用那么勉强自己。溯也说他要是休息不好,到时候带着江羽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死了还能重来,而光是死亡这件事,江蛰就已经不想经历第二遍。
      他其实也想过去尝试回想一下有用的细节,分析一下他们的身份来历,就像侦探小说里一样,可恐惧已经充满他的大脑,如果现在在他面前摆一份试卷,他或许第一题都做不出来。
      3月28日
      从凌晨开始,窗外的雷声就响个不停,让本就紧绷的江蛰更加不适。天还没亮乌顿就敲响江蛰的房门,江蛰以为时间还早,事实上他倒是希望时间还早,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去面对那个夺命的时间点了。
      江蛰开了门,乌顿便快速交代:“现在去江羽的房间吧,窗户那里已经给你准备了梯子,待会儿听见枪声就带着江羽跑,往人多的地方跑,懂吗?”
      江蛰感到一阵害怕,却只能勉强答应:“我知道了。”
      这个时候江羽已经醒来,江蛰敲门过后她也让江蛰进来,并且江蛰很顺手的将门锁锁上。看着这没开灯的,连窗帘都只拉了一半的昏暗房间,江蛰忽然感到一阵寒冷,并且他还在为怎么跟江羽解释而感到苦恼。
      “江羽……待会儿跟我走吧,我……”
      “嗯。”
      江蛰没想到江羽会这么顺从的答应,这让他如释重负,尽管他心中充满疑惑,可当前的局面也没有给他探寻答案的机会。
      似乎是看出江蛰的局促,江羽主动挑起话题说:“今天不吃早饭吗?毕竟平时你都会劝我吃早饭。”
      “早饭?”江蛰说:“等待会儿都结束了,给你买豆腐包子怎么样?”
      “嗯。”

      随着枪声响起,江蛰立刻拉起江羽,他带她来到窗户旁,让她沿着梯子下去,并且叮嘱道:“江羽,从这儿下去之后就跑,往人多的地方跑,知道吗?”
      虽然平日江羽看起来是那么不爱动弹,可到关键时刻她动作利索的顺着梯子从二楼爬向地面。
      只是当江蛰顺着窗向下看时,他感到头晕目眩,仿佛地面离自己多么遥远,仿佛这一段小小的距离是多么漫长。光是看着,江蛰的四肢就开始发软,搭在窗台上的苍白的双手颤抖不停。他想如果真的让自己从这里爬下去,他会摔死的。
      可敌人根本不会给他胆怯的机会,在他犹豫之际,房门就被无情地踹开,门锁的零件掉在地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无法让江蛰再挣扎片刻,他只能硬着头皮翻过窗台顺着梯子向下爬。
      江蛰以为那乱成一团的枪声是乌顿他们的杰作,却不曾想一发子弹刺穿江蛰肩膀的皮肤,射进皮肉,射进骨头里。直入骨髓的疼痛让江蛰不得不松开紧抓着梯子的手,他就这样直接从二楼摔下去。
      恍惚间他感到脑袋像是一台零件生锈的电视机一般嗡嗡作响,难以运行,麻木感席卷全身。可紧接着肩膀上,头上,乃至整个身体都无比痛苦,他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不停呻吟,可始终无法缓解痛苦。但交给他的任务他还没有完成,他只能站起来拖着残废的身体去找江羽,去保护江羽,去保护那个唯一能让他活下来的机会。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出酒店的院子,他只觉得耳边许多嘈杂声,并且伴随着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看,他们像是看到瘟疫一样好奇,却又不愿伸出援手,他们像是屏幕外的观众,所以他们不会真的同情身为屏幕内虚假人物的江蛰。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也包括自己这副满是血的身体。
      耳边一阵鸣笛声过后,他便倒在血泊中,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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