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神》星旅人

60、第 60 章 无用的计划

　　2024年3月22日
　　江蛰仍在前一天编了个谎言交代给母亲，继续将母亲保护在他认为安全的领域，其实只是给自己心里一个安慰。
　　他出了门又多走了几步，才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安心的打车，准备去找江羽，也就在此时，昨天那辆“绑架”他的黑车出现在他的视野，停在他的面前。
　　还没等江蛰反应过来，驾驶位的车窗缓缓降下，里面坐着的羊毛卷女人开口道：“上车，送你去找江羽。”
　　江蛰关掉手机，警惕地盯着他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乌顿理所当然道：“一问不就问出来了？我们也是经历过几次轮回的人了，江羽家都能找到，还找不到你家？”
　　“……行吧！”江蛰回答得勉强，显然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
　　乌顿再次催促道：“快上车啊！愣着干嘛？”
　　江蛰支支吾吾道：“我……我已经打好车了，不用你们了。”
　　溯探出头来，不耐烦道：“让你上来就上来，废话那么多，打好车订单取掉了不就行了？”
　　乌顿这时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孩儿还在提防他们，她叹口气说：“你先上来，有事跟你说。我们总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吧，得有个计划什么的。”
　　这番话终于打动江蛰，他迈开僵硬的腿，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所以你们想到了什么计划，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能制定出什么计划？”
　　坐在江蛰身边的初司交代道：“这几天你不要去学校，住在江羽家时时刻刻守着她。”
　　江蛰问道：“那你们呢？”
　　“我们在外面守着，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确认凶手的真实身份，知道吗？这样进入下一个循环就有目标了。”
　　江蛰抬手指着前面的乌顿，他不满道：“可是如果同居的话不应该让乌顿去吗？她是女人啊。”
　　乌顿反问道：“你觉得一个已经相处一天的同校同学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哪个更能取得她的信任？现在人贩子可不分男女。”
　　江蛰无力反驳，只能答应道：“我知道了，只要你们别把我拐走就行。”

　　在乌顿的提议下，前往江羽家的途中江蛰便拨通母亲的电话，他还是无法鼓起勇气将真相告诉母亲，于是又拾起自己女朋友不舒服那套说法欺骗母亲，以此来让母亲为两人向学校那边请假。

　　他们赶在江羽出门之前到达，当江羽开门准备去学校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穿着与自己同样校服的气喘吁吁的少年。
　　江羽倒没有多么意外，因为昨天江蛰就是这样神奇的出现在江羽面前，尽管看不清面前人的脸，但她知道，这是江蛰。
　　“江蛰？”
　　江蛰喘着气说道：“是我，江羽别去学校了，这几天先待在家里吧，学校那边已经给你请假了，然后……我最近能不能先住你家？”
　　江羽并没有立刻回应，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试探，停顿一秒过后她才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江蛰第一次走进江羽的家，那是一间空荡荡的房子，客厅只有基础的家具，其他的便什么都没有了，像是很长时间都没人住过，没有家该有的温暖。
　　这幅画面让江蛰的心猛地颤动，或许见惯了热闹的家，再见到这清冷的房子忽然感到恍惚，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开始从心底里同情这个说话毫无礼貌的女孩儿，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儿了。
　　江羽指着一个紧闭大门的房间说：“你要是住的话去那个房间吧，里面应该有被子。房间会很脏，你自己打扫吧。”
　　交代完以后，江羽就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紧锁房门。
　　江蛰依然看不透江羽，直到未来的世界尽头，他仍觉得江羽的大脑是一片幽深的海洋，而他则是那个拼命挣扎，想要获救的溺水的人。
　　他推开了那扇门，屋内果真像江羽说的那样，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空间比江蛰预想的还要空荡，除了一张窄小的床和一个衣柜之外，再也找不出别的物件。
　　可在家过惯养尊处优生活的江蛰哪打扫过卫生啊，尽管只是将床垫上，地面上的尘土扫干净，想让江蛰动起来也十分困难。
　　江蛰倚着门蹲下来，看了会儿昨天刚赔给自己的新手机，实际上他心里无比挣扎。
　　他忽然想起什么，于是立马点开浏览器去搜索那个他曾经看过许多次的新闻，可它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任凭江蛰如何搜索，都找不到它的任何相关信息。
　　这个问题倒也没有在他心里占据多长时间，因为他没有多余的心思了，他要面对的是更折磨他的事情，当然也包括打扫卫生这件事。

　　江蛰先是把柜子里的被子搭在阳台，拿着扫帚将屋里表面的灰尘扫干净，又找了块抹布打湿全擦了一遍，整个屋子才稍微像点样子。光是这一点事就让他忙了一上午，他感到无比饥饿疲惫不堪，当他想要去客厅，去厨房找些吃的事，却发现哪里都没有食物的痕迹，就连冰箱也空空如也。
　　或许不会做饭的江羽平日里只会点外卖，所以当确认家里实在没有吃的过后，江蛰就敲响江羽家的房门。
　　“江羽，你吃什么，我点外卖。”
　　在门外等待半天江蛰也没有收到江羽的任何回应，饥饿感又让他陷入焦急。他又急促的敲了敲门，把声音提高说：“江羽，你吃不吃饭啊！”
　　屋里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过一会儿门就被打开，江羽从屋内探出头来：“我不吃饭。”
　　江蛰不解道：“你不饿吗？家里什么都没有，你饿了怎么办？”说着便点开外卖软件，把手机塞给江羽：“你看看你吃什么吧。”
　　江羽的反应像是没有见过这人手一个的物品一样，她茫然的拿着手机，无措的看着手机亮起的屏幕：“这是干什么？”
　　“点外卖啊？你看看……”话说一半，江蛰忽然停住，他想到好像某个时候江羽对自己说她不会用手机，与此同时，那个疑问又出现在江蛰的大脑。
　　江羽像是一个不会饿的人一样，好像除了江蛰主动给他买吃的之外，就没人再见过她吃东西了。所以每每想到这里，江蛰总会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江羽究竟怎么活下来的，她是怎么长大的。
　　“你平时在家都不吃饭的吗？”江蛰问。
　　把手机还给江蛰后，江羽点点头。
　　还没交谈两句，江蛰就感到深深的无力，他显然不信江羽的这套说辞，尽管种种证据都证明的江羽的正确：“你别骗我了，你要是不会用手机，我点吧，我点什么你吃什么。”
　　“随便你。”说完，房门又被关上，不留任何余地。
　　点完外卖过后江蛰仍被这个不值一提的问题所困扰，他忽然想起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里那个吃土的女孩丽贝卡，并且无意识的将丽贝卡跟江羽作比较，他想，或许江羽也会像丽贝卡一样躲在某个角落里吃土呢。
　　可书中少女来到现实这本就是个荒诞的想法，他仍保持着江羽在欺骗自己的态度对待江羽身上不正常的任何事情。
　　在江羽家里住的这几天，江蛰感到极其不适应，倒不是因为这老旧的房子与飞扬的尘土，也不是因为空荡的摆设与干净的冰箱，他不适应的原因仅仅只是屋里回荡的钟表滴答声与说句话都感到格格不入的安静气氛。
　　这几天里江蛰只能带着耳机玩手机，看会儿电子小说，刷会儿视频之类的。
　　当然，他的小说软件的书架里面全部都是探讨人生哲学的书，可他偏偏是个理科生，并且语文一般般，或许是那些代表自由的思想已经被规则束缚，那些触动人却错误的想法无法出现在试卷上。
　　江蛰为江羽点的外卖她几乎没怎么吃，她的挑食程度比江蛰想象的还要严重，她吃饭的时候会把所有蔬菜挑出来，肉也会吃一些，她吃的最多的就是碳水，但事实上，她也并没有吃多少。江蛰其实劝过江羽这样吃会营养不良，江羽的倔脾气却从未让她妥协过。
　　而这几天江羽剩下的外卖一部分被江蛰吃掉，空饭盒堆在桌子上，另一部分还被留在饭盒里，早已凉透。
　　短暂的几天让他过的恍惚，仿佛循环给予他的紧张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房子里压抑的氛围与自己内心的迷失。

　　2024年3月27日
　　他并没有像之前的几次那样慌张，因为这一次他不用独自一人面对这个超自然现象，他终于有了帮手，他终于可以去当那个缩头乌龟。但当时间来到7点39时，坐在沙发上的他再次屏住呼吸，让时间如潮水一般流去。
　　7点40分，江蛰的心一下一下的撞，像是在他耳边敲鼓，他幻想着一切平安无事，甚至祈求神明这一切都是梦，可这并没有如他所愿。江羽家的房门还是被暴力的踹开，声音像是一颗子弹击中江蛰的心脏，使它骤停，他想要见到乌顿他们的身影，可在一片枪声过后，他再一次倒在地上，倒在血泊里。失去意识之前，他透过人群缝隙看到乌顿三人拿着枪，赶到家门口。

　　2024年3月21日
　　江蛰从自己那张比江羽家舒服了不知多少倍的大床上惊醒，他感觉自己中弹的头上，胳膊上，肚子上，甚至眼睛里都在流血，那温热的泪水淹没了江蛰的眼眶，淹没了床与被子，淹没了整个世界。
　　他想阻止自己狼狈的模样，想要阻止浩瀚海洋继续在他眼里翻涌，他发了疯地寻找床头的纸巾，一张一张往自己眼睛上糊。他想放声哭泣，可无形中仿佛有一条结实的绳子缠在他的脖子，喉咙里传出的呜咽声让他喘不过气来。
　　泪水源源不断的流出任凭他怎么擦始终止不住，他只能将头深深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无声抽泣。
　　他好像哭了很久，久到他自己以为自己哭了一整天，久到他感到双眼发昏，头一阵眩晕，事实上没有那么长时间，在妹妹江汐敲响房门时他就立刻克制住情绪停止哭泣。
　　“哥，你醒了没有啊。”
　　“江汐……”
　　房门再次被敲响：“哥？我进来了啊？”
　　“别进来！”江蛰制止得急忙，都忘记的自己的声音还那么哽咽，让江汐发现了端倪。
　　“哥？你怎么哭了？”江汐推门而入，看见哭红了眼，泪流满面的江蛰。
　　江蛰烦躁的说：“都说了别进来了！”
　　江汐的眉头紧蹙，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收紧，她担心道：“哥，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江汐的话语将江蛰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与委屈全部引出来，江蛰哭的撕心裂肺，哭的让人心疼：“我……”
　　仿佛压抑了十几年的哭声回荡整间屋子，传入面前江汐的耳中，传入楼下母亲的耳中，传入全世界所有人的耳中，传入自己的耳中。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莫名哭泣的样子有多么失态，把楼下的母亲都引了上来。
　　他的哭声忽然停住，眼眶的泪干过后他终于看清眼前的局面，母亲与江汐都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知所措。
　　母亲刚来到江蛰的房间就快步上前抱住他，想给予这个无助的孩子意思安慰，她着急的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小蛰啊……怎么了小蛰，怎么哭了，怎么哭的这么厉害啊？”
　　“妈……”江蛰感到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可他还是清醒的说：“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母亲轻轻拍打江蛰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猫：“什么噩梦把我的小蛰欺负成这样啊，没事小蛰，别去想了，别去想好吗？”
　　“嗯……我没事了妈，我真没事了。”
　　母亲终于松开江蛰，一只手还温暖的握着江蛰的手，她用另一只手擦掉江蛰的眼泪，轻声安慰道：“别哭了，啊，小蛰，待会儿妈妈给你请个假，今天先不去学校了，别哭了，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