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世界上唯一的花》及春山

104、No.069 洄游 1月8日⑩

　　你们早就该这么做了。

　　还在矿井里的时候，侠客明明话里话外都是对“寻找宝藏”这件事的强烈兴趣，并且后面无论是和门淇、乌赛的对话，还是他自身的行动，他都表现得很积极。但是在你们爬下山崖，真的看到了这些“矿石”之后，他好像又突然不着急了，还听你讲了一些在你看来他不可能想不到的东西。真正的原因绝对不会是他说的“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

　　“洛特丝，你的红线能抵抗住1000℃的高温吗？”

　　“我试试。”你划破了指腹，用流出的血绑住了一块小石头，将它放下岩浆。几十秒后，你把它拉起来看了一眼，线和石头都完好无损。你估摸着说，“维持着气的输出，坚持两三分钟没有问题。”

　　“那我们去那边吧。你的线能延伸到两百米吗？”

　　“两千米都没问题。”

　　你们爬到了斜上方的一处半米宽的平台上，这里距离岩浆有接近两百米的高度差，温度总算没有刚刚那么难熬。你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看着侠客将一块石头几刀削出了杯子的形状。

　　“洛特丝，这个大小合适吗？”

　　“可以。你以前学过雕刻？”

　　“没有正经学过。”他低着头将杯子的内膛掏空，又在靠近杯沿的外壁上挖出了一圈凹槽，用红线打了个瓶口结套上去试了试牢固度，“好了。洛特丝，你试试能不能用这个把它们捞起来。”

　　你把杯子提在手里看了看，“你很有学雕刻的天赋。”

　　“是吗？那我有空就去学一学。”侠客把匕首插回鞘里，笑了笑，“其实是你的刀很好用，不然我得多花上一倍的时间。”

　　你摇了摇头，“和刀的关系不大。”

　　作为正经地学过雕刻的人，很不巧，你就是在此事上毫无天赋的类型。你知道那把刀有多好用，小孩子拿着它都能轻松地砍断一个成年人的脖子，附上念再去削石头就像削豆腐一样简单，但是把豆腐削成杯子的形状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不同的刀和雕刻材料，需要用的力气都不一样，拿刀的人不仅要手稳，能控制力道，还要有空间感，就算这样，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也往往和想象中不同。你曾经对此深有体会。

　　而侠客用石头做的那几样，不论精致还是粗糙，都有个共同点——形状很标准。比如现在用线吊着的杯子，杯口就是标准的圆形，这无疑是天赋。

　　“你今天才第一次用这把刀，也是第一次用到这里的石头，刀太锋利，石头的密度又太小的话，做起东西来反而会更费力吧？”

　　“好像还行？”侠客从地上抓起几颗碎石子，随意地向上抛了抛，“这里的石头密度也没那么小啦，比起木头要大多了，也就比外面的……哎？”

　　侠客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碎石子。你捞住了两颗他没接到的，有些奇怪地看他。

　　“洛特丝，这地方的石头比山里的轻吗？”

　　你回忆了一下那块用来堵地下水的岩石，点点头，“对，矿井里的石头要更重一些。”

　　“哈。我好像找到那个‘证据’了。”侠客摊开了掌心。

　　证据？证明只有这个湖底洞穴是人造的，不包括外面的矿山和岩浆？你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石头的密度？”

　　他点点头，“仔细看，纹理也不太一样，不过想要确定的话，得去岩浆外面再找块石头来做个对比。”

　　“不用。”

　　“嗯？”

　　你指了指他的外套口袋，“你忘了吗，你之前带了一块进来。”

　　侠客反应过来，笑了一下，“这下真是巧了。”

　　你也弯了弯嘴角，“你还记得路怎么走吗？”

　　“记得。”侠客不假思索地说完，又解释道，“呃……这地方的路很好记。”

　　就算他不解释，你也不会误会。你把手里的石子扔还给他，“那你想先去找那块石头，还是先捞矿石？”

　　“我都可以，洛特丝呢？”

　　你用行动回答了他。

　　几分钟后，你从岩浆里打捞起了一颗淡蓝色的矿石。它比你以为的还要小一些，等你们把它从杯子里倒出来，才发现底下还有一颗颜色更深的。两颗矿石滚到了一起，就紧挨着不动了。

　　侠客把矿灯拿近了些，稳定的白光下，矿石隐隐地泛出一种流动的彩色。

　　“洛特丝，你看到了吗？”

　　“……它在动。它里面有东西？”你伸手去摸，侠客拉住了你。

　　“用这个吧。”

　　刀尖刺入矿石，反光的表面先往下凹陷，而后破裂，淡蓝色的液体从中流出，刚碰到地面，就收缩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球。矿石所在的位置剩下的是一层透明的膜和一个淡红色的球状物，球状物的表面似乎还覆着一些透明的东西。

　　另一颗矿石的情况稍有不同，液体形成的小球是更深的蓝色，薄膜中的球状物变小了一些，覆在它表面的透明物则出现了较为清晰的结构，甚至还在隐隐地颤动。

　　你已经能猜到这些“矿石”是什么了。

　　“它们好像还是液体。”侠客拔出了刀尖，几乎被切成了两半的小球迅速地收拢在一起，重新变成了标准的球形，看不出任何被破坏过的痕迹。

　　“而且温度很高。”你注意到，刀尖只刺进去了不到一秒，就被烧红了。

　　“嗯。我们等它们温度降下来再看看吧？说不定会凝固。”侠客低着头，一脸感兴趣的表情。

　　如果它们在常温的状态下是固体，会是你们要找的那种矿石吗？你突然发现其中一颗小球看起来很眼熟。这种颜色、形状和大小，难道是……不，这不是你现在关注的重点。

　　你抬起眼睛看着侠客，“你早就猜到湖面上的东西是鱼卵了吧？所以你在到了这里之后，反而没有在外面找得那么积极了。但是现在……你是不是知道这些液体小球是什么？它们是一种很贵的东西吗？一种矿石？”

　　“唔，我表现得很明显吗？”侠客睁大了眼睛。

　　“非常明显。”你看了眼地上不再动弹的胚胎，肯定地说，“你对岩浆鱼没那么感兴趣，所以猜到了这些东西是鱼卵之后，就不着急把它们捞上来看了，还花时间听了我的推测。正常情况下，你应该早就自己把东西研究完，直接告诉我你的想法了。”

　　“……不全是那个原因啦。我是真的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至于其它的，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洛特丝，你真的很聪明！”

　　“……”你现在也产生了一种看似在被夸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的感觉。

　　侠客用匕首轻轻地拨了拨地上的小球，它滚动着撞到了一块石头上，发出了很轻的响声。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吗？”

　　“还没有，得等它全部凝固。不过现在这样，我差不多就能确认了。”侠客弯起嘴角高兴地说，“洛特丝，你还记得我说过的七大美色吗？”

　　“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你想说这些小球是其中之一？”

　　“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们其实是「液态矿石」。”

　　“液态矿石？”你看着地上的小球，“名字倒是取得很贴切。”

　　“没错，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固体的石头名字叫做‘液态’，明明拿火烧了也没有融化，原来是温度不够高。真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它们是岩浆鱼的卵周液。”

　　“……你以前用火烧过液态矿石？你见过这种石头？”

　　“对，以前有个雇主很喜欢搜集宝石，她的收藏室里有一颗眼球那么大的，我很好奇，就趁她不在拿出来看了看。不过当时除了感觉它的密度比一般的宝石大一点以外，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现在看来，它的表面张力一定非常大，才能形成这么标准的球体。”

　　你知道你现在应该把话题拉回去，但你的关注点又不由自主地跑偏了，“托卡，我能多问一句吗？”

　　“嗯？你说？”

　　“你还回去了吗？”

　　空气仿佛都寂静了两秒。

　　你想立刻给他道歉，侠客才露出了一种明显在忍笑的表情，“那个时候当然放回去了，不然我才应聘上的第一天，就要被辞退了。”

　　“哦。”上班第一天就随便地动老板的东西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是你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而且你当面问他这个问题就已经有点冒昧了。

　　“对不起，我不是说你……”

　　“偷东西吗？”侠客用手托着下巴，笑着说，“你没有误会，离开那里的时候，我是把它偷出来卖掉了，那个收藏室的安保做得很烂呢。”

　　你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想了想，问他，“你很缺钱吗？”

　　“哎？”他眨了眨眼睛。

　　“液态矿石可以卖出很高的价钱吧？如果你缺钱，我们可以在这里多捞一些鱼卵，反正乌赛说我们带走多少都可以。”

　　侠客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他微笑着问你，“洛特丝，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哪样？”

　　“你明明很不喜欢偷窃的行为吧，但是你还是会……”

　　“我没有在关心你。”

　　“在意。”侠客说完了这句话。

　　“什么？”

　　“我做那件事，主要是因为我挺讨厌那个人的。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眼睛像绿宝石一样漂亮’，接着就带我去看了她的藏品。在那个地方，她看我的眼神就像要吃了我一样，很恶心呢。”

　　你皱起了眉，“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那倒没有，我毕竟不是小孩子，想跑还是能跑得掉的。”

　　侠客的语气越轻松，你的眉头就皱得越紧，“那你后来……她还活着吗？”

　　“说不定还活着吧？我没再关注了。不过我走之前，听说她在拍卖会上买了一顶王冠回来，那个东西好像会给人带来血光之灾。”

　　“……你说的难道是「杀戮女王的头冠」？”不会这么巧吧。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洛特丝，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去过那场拍卖会。”时隔五个月，你对当时的事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包括拍下了那顶王冠的人。你印象比较深的只有几件特殊的拍品和在金库里遇见的库洛洛。奇怪，你当时为什么要去金库？

　　“这么巧啊，可惜我那天没有跟去拍卖会，不然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认识了。”

　　“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我们不是才认识两天，就已经是‘同生共死的好伙伴’了吗。”你把他对门淇说过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哈哈哈！”侠客弯着腰笑得前仰后合，“我说的是实话啊，洛特丝。”

　　他现在的表情比刚刚的要好多了。

　　你看了他一会，抬起缠满了红线的右手，问道，“真的不用我再捞一些上来吗？这些红线没办法回收，多用一次算一次了。”

　　“不能回收？难道你每次用到它，都会损失一些血液吗？”

　　“对。”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侠客脸上浮现了一丝懊悔，“我们应该找门淇借绳子的，借根钓竿也好。”

　　“……用不了多少血，而且红线比那些东西都好用。说回矿石的事吧，难得来一趟，你要给你的朋友带一点吗？”

　　“不。”

　　“为什么？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所以我打算带一颗回去跟他们炫耀。”侠客笑得很得意，“他们要是想要，就自己来拿嘛。”

　　好恶劣的关系啊。

　　“洛特丝呢？你要给你的……男朋友带一点回去吗？”

　　“不。”你摇了摇头，“我也只带一颗就够了，他对这个应该也不感兴趣。”

　　“他更喜欢你给他折的玫瑰？”

　　“对……你提醒了我，我这几天得多折一些了，不然等见了面，他会以为我在敷衍他呢。”你又在心里多提醒了自己几遍，准备把红线先从手上扒下来。

　　侠客握住了你的衣袖，“洛特丝。”

　　“怎么了？”

　　“我改主意了，我们再捞一次吧。”

　　你停住动作，有些疑惑。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在外面的岩浆里没有看到过鱼卵吗？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从更深的地方再打捞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