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梦醒》捌九

3、第3章 p

　　第三章
　　那时候堂妹在县里上初中，堂妹的爷爷奶奶在陪读。

　　周衡就寄宿在她家。周衡去她家之后就和她一起睡，同吃同住。

　　这个房子一共四个人住，没有谁去关注她心里想的什么。老人见惯了生死，听熟了奇闻轶录，不感觉多么悲伤或惊异。小姨和姨父都忙着处理这场飞来横祸，周承阳也还没回来。而堂妹打小和周衡不亲近。周衡是个阴郁的性子，而小堂妹是个小太阳，虽然后来变成了一个小火龙，但那倒底还是开朗的，想不明白周衡的故作深沉，也不喜欢。她并不知道怎么安慰周衡。

　　周衡没有看那三个理应最亲近的人最后一眼。怕影响了周衡这天的中考，小姨她们不让她回去。

　　夏天夜里堂妹习惯把空调按到16℃，周衡手脚冰凉，但是没有去扯那被子。周衡怕把妹妹弄醒了。当然，并不是关心，周衡觉得，只是因为怕妹妹随口一句抱怨：昨晚没睡好，被子不够。

　　这句话当然无伤大雅。但是她确实是在打扰、麻烦别人。周衡总是惹人不快，对自己麻烦精的体质认得实实在在。平时只要消失一段时间，这段记忆就会被新的烦恼覆盖。只不过，如今周衡失去了那个独一无二的、摇摇欲坠的家。没有一个可以规避伤害的壳。

　　周衡就瞪着天花板，背着余幼时即嗜学……

　　中考没有发生什么戏剧性的事情。中考结束当晚，周衡不想继续留在堂妹家，于是大大咧咧地对爷爷奶奶说自己回家住了。估计大家都在背后好奇，怎么周衡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哭不闹，跟个白眼狼一样，无事一身轻，考试完了也不回去看看。实际上，是因为周衡没有钱回家——靠人力也太疲累了。

　　在半夜惊醒。惊醒是有缘由的。周衡这个床是架空床。在黑夜的加持下，想象力带来的噩梦是无可估量的。不知道走掉的那仨个人在不在这里。周衡把所有屋子的灯都开着。却还是担忧。周衡经常上厕所，但是她现在不敢去——不敢路过那面镜子。

　　她老是觉得自己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照镜子的时候，总会觉得有人从后面出现，细手洗脚地缠绕她。
　　有人好像在某个夜里不断叫着她的名字，恐怖、忐忑的心情惶惶而终。

　　她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那么深切地叫过她的名字，就好像，过了那一夜再也见不到她了一般。周衡有时候照镜子，觉得会有个人从身后抱住她，而她并不恶心并不害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周衡害怕别人的拥抱，恶心别人的接触呢？周衡不记得了。周衡现在只会觉得有东西从墙里、从镜子里、从地里钻出来，冰凉而黏腻地握住她的脚腕，而感受不到一丝沁人心脾的气息。

　　开着灯，周衡还是不敢待在家里。她总觉窗外黑洞洞的，会有血肉模糊，残肢断臂的怪物蛰伏在黑色中。于是打着电筒下楼，走上马路，马路上的灯是煌煌的，树影婆娑。周衡蹲在马路边上，盯着每一辆车的出现和消失。有时候车灯黄亮，刺眼到让人头晕，周衡靠着树干呕。

　　夏天天亮得早，五点多，车陆陆续续冒出来，偶尔有车冲她按两声喇叭，周衡就上楼了。

　　中考结束的第三天，周承阳回来，接手了一系列后续，小姨才有空处理周衡的事情。其实，后续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让周衡去她家住几天，等这堆乱七八糟的事完全平息再商量以后。周衡是不愿意的，小姨家太冷了，周衡刚好习惯了一个人。

　　之后的日子就是按部就班。秦常学在县里跑出租车，每个月给周衡五百生活费，其余什么都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