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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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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啊啊啊啊——!”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运输队的营地,震得耳膜嗡鸣作响,几乎连你手里的托盘都跳了一下。你深吸一口气,推开医疗室的门,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膏药煮好了,克劳迪夫人。”
小心翼翼地绕过手术台,你把托盘放在一边的小推车上,视线不忍地扫过仍在凄惨呻吟的伤者——这个可怜的男人前几天值夜时被怪物偷袭,咬断了腿,当时只是潦草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到小镇驿站才有条件进行手术。
“嗯,等下再帮我搭把手。”克劳迪妇人镜片下的眼眸抬也不抬,简单吩咐道。她扒开那条断腿血淋淋的肌肉组织,手术刀又精准利落地剔下一块死肉。挑出碎骨,切除坏死的组织,再进行彻底消毒……每次她一下手,手术台上的男人就因剧痛而条件反射地抽搐挣扎,还好绑带死死捆住了他。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秉持着“绝不能在外人面前失去意识”的信条,怎么都不肯使用麻醉剂,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个硬汉。
毕竟,能在边境首屈一指的南路运输队工作的雇员,要么战力强悍,要么拥有奇技傍身。这一点同样印证在克劳迪夫人身上——虽说上了年纪且孤身一人,但医术精湛,甚至懂得一些巫医的技法。
清创、接骨再缝合,普通医师耗费数小时才能完成的手术,现在不到半小时就快结束了。
你递过膏药,目光丈量纱布包扎可能需要的尺寸,并着手裁剪。
医疗室的门再次被敲响,门打开后,一个年轻男人的脑袋从门框边探出:“克劳迪夫人……嗨,洛根大哥,你现在怎么样了?”
洛根惨白着脸庞,声音沙哑虚弱:“还好,腿算是保住了吧。”
“那可不一定。”克劳迪夫人抬头警告地看了洛根一眼,严肃地补充:“准备好轮椅,从今天开始不可以用这条腿,最少休息半个月。如果强行走动,造成任何后遗症本人概不负责。”
把纱布妥帖地裹好再系紧,她摘掉手套,扯过一张账单开始书写:“诊金一共是三十万达拉,确认好了就在这里签字吧。”
洛根接过笔,颤颤巍巍地签字。瘦高的年轻男人也顺势挤了进来,他挠了挠剃成短寸的黑发,对高额的诊疗费直咂舌:“三十万达拉……这几年白忙活了呐。不过比起被青铜犬拖走的那俩哥们,能用钱换命已经很走运了。小心,我来扶你一把,噢,谢谢——”
这时,年轻人的动作停住了。他堪堪对上把轮椅推过来的你的视线,满目的惊讶和稀奇,眼都不眨地盯着你看。
“你是……?是生面孔,我好像没见过你……对了!他们说克劳迪夫人救下的那个女孩儿,就是你?”
“是的。”你点点头,又示意年轻人把洛根放下:“差不多可以让他坐下来了。”
“啊,抱歉!”他两手一松,洛根砰一声坐下去,大喘了一口气,“我叫奈吉,很高兴认识你!”
你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奈吉将你的名字反复念叨了几遍,还显得有点激动:“没想到你是这么、这么……的女孩子,在边境可不多见。听说你一直在这里帮忙,这几天的伤者特别多吧?是不是很辛苦?”
“虽然事情确实是这样,”克劳迪夫人再次凉凉地开口:“不过你要是心疼这孩子,不妨帮她把欠我的医疗费给了,如何?”
轮椅上的洛根也适时发出了几声虚弱的咳嗽。
“哈……这您就开玩笑了,把我卖了都不值那么多呀。”奈吉的笑有些挂不住,表情透出一丝窘迫:“就不打绕你们休息了,回见!”
他挥挥手,然后铆足了力气,推着轮椅飞快离开。克劳迪夫人冷冷一笑,慢悠悠地收拾着工具,意有所指地说:“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活的年轻人啊,看见漂亮女孩就迫不及待开屏,但是一提钱又成了软蛋。”
“嗯,您说的对,”你何尝不明白这是一种警醒,“我会努力偿还您的恩情的,夫人。”
从那个残酷而瑰丽的时代幻境中脱离,于黑暗中浮出水面的时候,你发现自己正躺在金属建构的狭小诊疗室里。眼前的年长女性,也就是克劳迪夫人告诉你,是她在荒野发现失去意识的你,并力排众议把你带上了运输队的车。虽然因此欠下一笔巨额医疗费,但不管怎么说,她救了你的命。像你这样,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流落在边境野外的结果,你再清楚不过。
这段时间你在医疗室打下手,同时陷入了对未来的迷茫。
今后该怎么办呢?你还能再见到D吗?他是不是以为你已经死了……
在普通人眼里,吸血鬼猎人D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没人知道他确切的行踪,更别提联系上他了——除非发生吸血鬼伤人的事件,通过猎人协会去雇佣他。但你现在没办法这么做。人类与贵族的关系如此水深火热,如果被发现你跟吸血鬼猎人,乃至于半吸血鬼有关系,最先到来的危险或许会是人类的恶意。
而且……就算见到了D,你要怎么办呢?还要用那可笑的借口跟在他身边吗?
尽管一直在鼓励自己要找到回家的路,可内心早已意识到,你大概率再也回不了家了。更何况那吸血鬼的神祖也在暗中窥伺着……
明知道D到底是何种身份,明知道D的命运到底背负了什么。
他无法为你停下脚步,你也终究只是他旅途中的过客。
“你还在这里?”
洗漱一番后的克劳迪夫人,解开了花白的发髻,身着便服,眼神中透出些许疲倦。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营地,又诧异地打量你:“难得这是个比较像样的镇子,大家都去集市补给,或者去酒吧放松了……你不出去玩玩吗?”
你摇了摇头:“我……待在这就可以了。”
克劳迪夫人似乎从你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思索片刻,取出对讲机,按下几个按钮:“奈吉——你在吗?准备出去?那正好,劳烦你过来一下。”
“——对,没错。带那孩子出去逛逛,去哪都行。不过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把她弄丢了,她留下的债务就统统算在你头上。”
“就这样,年轻人。”
她干脆地切断联络,以医生的口吻,又少了几分严厉地向你建议:“出去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整天闷在屋子里会生病的。现在,让我这上了年纪的老人好好歇一会儿吧。”
……
阳光和煦,清风徐来。
白昼时分的边境披上了一层生机勃勃的美好外衣。嗜血的改造怪物遁入地下,茂盛的草叶遮掩住厮杀留下的血迹和尸骨。花香鸟鸣铺满道路,碧蓝的天空与翠绿植被、棕石小道构筑成美丽的风景画,似乎都在对旅人发出无言的邀请——留下来吧,尽情享受这份美好。
然而,成功从边境之夜逃出的旅者,目标唯有百里外的人类城镇。经历了数天毫无补给的艰难跋涉,他的体力几乎用尽……或许早已用尽,只是还不甘心放弃。
颤抖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脏臭的外套下,破破烂烂的衬衣飘荡着。大部分布料被他自己撕下来,好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只是现在伤口俨然不太妙,裸露在外的边缘皮肤摸着烫手,往下延伸的部分却冰凉麻木,从手腕开始呈现出灰败紫色。今天是个艳阳天,气候调节器将气温维持在令人舒适的25度,他却如同置身严冬般全身发冷,脑中仿佛有个巨大的重锤在不停搅动。
他像条濒死的鱼一样趴在地上喘气,耳中似乎听到了死神靠近的脚步声。
不……那不是死神。他努力睁大眼睛去看,那是一个头戴黑帽、穿黑色斗篷的高大男人,身背长剑,夜云一样的斗篷随风飘动,啊……尽管模糊的眼睛看不清面容,但那阴冷刺骨的气息,简直比死神还要可怕。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男人奋力一挣,扑倒在黑衣男子前,挡住他的去路。
黑衣男子停下脚步,想象中的严酷眼神冷冷地扫过他狼狈的模样。
“救、救我……”男人一边颤抖,一边压迫胸腔和声带,努力诉说:“我是南路运输队的机枪手巴尔,昨晚我们的车队被怪物袭击,他们带着货物先撤离了……我已经一个人走了七天了……再得不到治疗的话会死的……”
“求您救救我……!带我去最近的镇上,车队一定在那个驿站,到时候全部的存款都交给你……”
黑衣男子默然听着巴尔的祈求,安静得如同一尊石像,无法从藏在帽檐阴影中的神情得知他的想法。
“拜托了,求您……”
那重锤狠狠撞击巴尔的脑门,他的神情开始恍惚,眼前掠过以往经历的激烈战斗、完成任务后的庆功宴、最后停驻在女子的热烈笑容上:“……丽莎,我一定会回去见你的……等我回来,我一定……”
说话声越来越小,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直嵬然不动的黑衣男子屈膝蹲下,他盯着巴尔看了片刻,观察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已极其微弱,临近消失的边缘。他伸出苍白的左手,轻轻按在昏迷男人的额头,不过一小会儿,巴尔的脸庞又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稳定下来。
黑衣男子抓住他的外套背部,手臂翻转,动作利落地把他扛到肩膀上,轻松得好像背负的是一袋棉花,而不是一个成年男人。
他脚步稳健,毫无波澜地继续走向道路前方的城镇。
……
休息了没多久,克劳迪夫人就被声声急切的叫喊声吵醒了。
“巴尔!他回来了!还有那个、那个男人——”负责看守货物的年轻帮工正神色慌乱地拍着窗户,示意她看他的身后。
一个身材高大、气势森冷的男人径直扛着昏迷的巴尔走了进来。
克劳迪夫人连忙戴上眼镜,当她看清黑衣男子俊美到妖异的面容,也不由得失神了一瞬。但她很快想起更重要的事情,赶紧让出通往诊疗室病床的路径。
“小心,小心!让他朝右边躺。我看看这伤……”
她小心翼翼地剪开裹着伤口的布条,看到严重溃烂发黑的大片皮肤,惊讶不已的同时也有一丝不解:“在七天的时间里感染这么严重,一般人早就没命了,你竟然还活着……”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克劳迪夫人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投入到她的本职工作中。忙碌起来,竟也忽视了身边这个始终沉默的俊美青年。
青年打算离开。
“等等!请等一下!”
帮工叫来的另一个人,是运输队的队长,有着膨胀腰围和稀疏头发的中年男性。看清黑衣青年的长相后,惊艳和恐惧同时从他圆润的脸上闪过,但他还是朗声招呼道:“非常感谢你带回了我的队员,巴尔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家人,请务必让我好好感谢您!我准备了谢礼……”
“不必。”
“可是、那……至少请告知您的尊名!?好让我们把您的恩情铭记在心!”
“……D。”
黑衣青年的回答低沉如同幻觉,那仿佛已经失去了感情的冷漠面容注视着营地大门,再次迈开脚步。但仅仅走出一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总是附着于周身的幽森鬼气,将那美丽容颜冰封般的冷漠肃穆,在见到眼前的少女时,全都消失无踪。人性化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从层层封锁下喷涌而出,如同在他眼里,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对方一人。
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心中无时无刻在思念的人,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那一刻,你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想,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如同飞蛾扑向火焰一般越过这短短的距离,撞进男子坚实的怀里。
“嘶……走走走!没什么好看的!”运输队长首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边扯着身边的下属,一边用嘴形提醒同样呆立在门口的奈吉。
意识到自己目睹了相当了不得的情况,但队长清楚,现在不是好奇这些的时候,还是暂且回避比较好。
D静默无语地任由你抱着他。曾经熟悉的你的体温、你心跳的节奏,你的身体依靠在他身上的重量……乃至于你血液的味道,都在告诉他。
你真的回来了,你还活着。
这一切不是幻象。不是梦。
不真实到难以承受的汹涌情感重重压在D的心头,就好像曾日复一日沦陷过的悲伤幻境化作现实,D终于也慢慢抬起双臂,慎重而小心翼翼地,紧紧抱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