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再度踏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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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你回到了六千年前……”
听完你对那段匪夷所思经历的诉说，D难得地露出了恍惚的神情，像是陷入对某种回忆的追思之中。看起来，神祖所说的“过去不会被改变”是真的，那段回忆已经消散了，就像一场梦，梦醒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也有些怅然，静静地听着风吹树叶的窸窣声。这里是营地的角落，一处僻静之地，其他人也很合时宜地没来打扰。
“不论如何，你能安全地活下来就好。”D柔声说，他抬头望向不远处仍在为伤者忙碌的运输队成员们：“这些人非常照顾你。”
你点头：“嗯，尤其是克劳迪夫人，虽然行事风格很严厉，但其实一直都有照看我呢……”
D有几秒没有说话，他敛下眼眸，大半部分脸庞藏于帽檐下的阴影中，然后隐隐带着无奈的释然开口：“或许……跟他们在一起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尽管早已隐隐预料到D会这么说，你的心脏还是紧缩起来。
“不。”你反驳道：“我要跟你走。”
“Y/N……”
D总是深沉的眉眼又拧了起来，这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你的苦恼，忧伤隐藏其下。
“我……很可能回不去了不是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处地方是我的家乡，所以无论跟你去哪里都一样呀。”
“跟着我是不一样的，你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我不可能像普通男人那样……”
“你也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你抬头直视D的眼睛，倔强地说：“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不管是贵族，还是神祖——”
“那个家伙——”
提及神祖，D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但对上你坚持的眼神，又缓和下了语气：“谁也没办法预测他的行动，我不能让你再冒那么大的风险……”
再次失去生命的风险。
若是下次再遇到危机，你会凭借那份莫测的能力逃出生天，还是像普通人一样就此死去？D只是想要保护你，想要为你寻找能够安稳顺遂地活下去的方式。
你难道不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吗？
可是……
你抿唇，鼓起最大的勇气：“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并非不理解D的好意，只是你已经意识到，如果这次再分开，很可能永远见不到他了。
你才不想要这种结局。
你就是喜欢他，喜欢到顾不上任何大道理。
“……”
D严肃的表情，在听到这份猝不及防的告白后，裂开了一道复杂难言的缝隙，隐约能窥见潜藏的温柔和痛苦。他对你的祈求并非没有动摇，只是固执地认定，跟他在一起，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
那他的选择呢？抛开这些所谓理性的现实，你想知道D真正的心意。
“要是你真的那么想我跟别人走……”
你靠近到D身前，想要看清对方被重重枷锁笼罩下的真心，又像是已经被逼入绝望的末途：“那你就说，说你讨厌我，不想看到我……只要你这么说了，我就立刻离开，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俊美而长寿的半吸血鬼，神情变得僵硬。这个边境最为强大果决的男人，竟第一次表现出犹豫迟疑。只是说两句话而已。对他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他轻轻摇头：“我做不到。”
你不依不饶：“为什么？”
D沉默许久。他微微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深灰色的眼眸疲惫而黯淡：“我……没有那样的资格。”
在一路相伴中悄然扎根，盛开的靡艳花朵，若是被吸血鬼触碰，便会瞬间腐朽湮灭。纵使为之心折，他又怎么敢去拥抱它？
酸楚的感觉涌上心口，你突然觉得好后悔。你的明知故问何尝不是一种残忍。D的外表如钢铁般冰冷坚韧，他让你触碰到其中柔软、充满血肉温度的内在，你却因此有恃无恐，任性妄为。
你伤害了D，你怎能这样对他？
“对不起。”自责与愧疚淹没了你，你声音发哽，鼻音愈发浓重：“我不该让你为难的。你说的对，我应该去找克劳迪夫人……”
潦草地抹去眼泪，你背过身想要离开，手腕却被男子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
一圈又一圈的指节，细腻光滑，修长有力，紧贴着你腕部，浅浅陷入柔软的肌肤。他的体温缠上你，又和你互相交织融合，最终达成一个恒定的阈值，难分彼此。
“就如你所愿。”
你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透过朦胧的泪眼，青年眼中的冰雪似乎也随温润的春水化开，虽然还残留着不变的沧桑和忧郁，但他终究不愿让你哭。
也不想再失去你。
再怎么用理性去压制、去告诫自己，也无法欺骗内心深处的渴望。
“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像普通旅伴那样同行也好，像恋人那样相处也罢，怎样都可以，留在我身边……”
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雪白手指顺延而下，轻抚你的手掌边缘，再一寸寸深入，地将它握进手中。
“不要走。”
青年注视着你的眼睛，发出郑重的邀请。
D从不欺骗你，所以他必定会践行他的诺言。可这一刻又太过美好了，幸福得像做梦一样。他牵着你的手，将你揽入怀中，贴着他的胸膛，你感受到温暖而熟悉的，令你安心的淡淡气息。
就算是梦，你也想要祈求——再多给你一点时间，再晚一些醒来吧。
……
“有什么事情吗？”
一天之内完成对两名伤者的治疗，克劳迪夫人难掩眉目间的疲惫。她叫住在诊疗室门口等候的你，直截了当地问。
你想了想，说：“克劳迪夫人，我……”
“诶呀，你们都在这里啊！”
没等你把话说完，运输队长自营地不远处疾步走来，他踏上车厢，颇有分量的身体震的地板微颤。
“我正要找你呢，”中年男人走到你跟前，神情慎重，还有点紧张：“我想问问……关于那个叫做D的、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你了解多少？”
克劳迪夫人摘下眼镜，但眼神依旧清明，她看看你，又问队长：“你是说那个救回巴尔的男人？”
“没错。刚才他问我哪里能买改造马，然后去集市了。”队长搓了搓手臂，磨损着下巴上的胡茬：“我怎么想，怎么感觉不对劲，然后想起来从小时候就听到过的传说。他莫非就是那个——吸血鬼猎人D吗？”
你肯定地回答：“是的。”
“嘶……”
队长抽了口气，有些惊惧和难以置信，很少有人能让常年浪迹边境的他露出这种表情：“居然真的是他……混血儿猎人。你竟然和他……”
他顿了一下，也不敢对自己看到的妄加揣测，含糊道：“是那种关系啊。”
“一般人也不会跟吸血鬼猎人有什么关系。”克劳迪夫人沉思片刻，又看向你：“所以……你要说的事情也跟那个猎人有关？”
“嗯……我正是想来告诉您，我要跟D一起走。”
队长很是不忿：“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的运输队比不上那个混血儿吗？”
“你先不要说话。”克劳迪夫人低声喝止，她更想知道你的想法：“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你要跟混血儿猎人走？为什么？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面对帮助过你的两个人，你选择坦诚以待，也是对自身内心的坦白：“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噢……”
两人若有所思，队长的表情更是扭捏起来，脸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唉，你想清楚了吗？虽然他是个美男子，可他到底是个半吸血鬼……”
很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有不放心的想法，你也认真解释：“我之前一直和D一起旅行，曾经亲眼见过他惩戒恶人，也见过他为别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请你相信，如果D品性卑劣，就算长得再好看，我也不会信任他的。”
“话说这么说，”想起队员也接受过D的帮助，队长有所触动，但还是显得担忧：“我要是有你这么大的女儿，想想就不放心呐，万一他是个花心的家伙……”
“这倒不用担心。就算是半吸血鬼，他们的寿命也比人类长的多，人类的一生对他来说只是短短一瞬。跟他们比起来，人类才是善变的那一方。”
“我想问，要是有一天你厌倦了那个男人，想离开他……你该怎么办呢？”
最后这句话，克劳迪夫人视线微侧，显然不是对你说的。你回头，看到D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正静静地站在你们不远处。
绰绰树影投在他身上，D仿佛天生就契合黑暗，但他的存在却让你感到无比安心。像是理所应当一样，他平静地说：“我会为她找一个好的去处，让她能够安稳地生活下去。”
“D……”
你过去牵住他的手，胸口有些堵。他这样宽厚包容，反而莫名地让你难过。你要是厌倦抛弃他……那连你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看到你们如此亲近，年长且经历丰富的夫人似乎也想起了久远的回忆，低声叹息：“虽然可能会被嫌弃太过多嘴，但还是容我提醒一句。”
“如果你们以后想要孩子，最好慎重考虑。即使是人类与混血儿生下的后代，也会继承贵族之血，随时可能因为渴血而变得狂暴……那种痛苦，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诶！？”这意料之外的话题让你有些羞窘，你和D的亲近也就稀少的几次，生孩子什么的……也太遥远了吧！？
D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上前，将一袋鼓鼓囊囊的钱币递向女医者：“她欠下的医疗费，我可以代为偿还。”
“噢？”
“她孤身流落在边境，说到底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她。”
“有担当的男人。不过我不缺钱。”克劳迪夫人淡淡瞥了一眼，没有接下钱袋。她转而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出来：“想要报答我的话，就请帮我一个忙。”
“我曾经也认识一个流淌贵族之血的朋友。我们曾同行过一段岁月，只是后来我厌倦了流浪的生活，也害怕没有结果的未来……所以我逃走了，不告而别。”
悲伤和愧疚，头一回展露在这个饱经风霜的女性身上，她似乎回想起自己曾经年轻的模样，想要终结那时留下的遗憾。
“虽然之后没再见面，但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他的行踪。就算他已经忘了我的事，我还是该跟他说一声抱歉。请你把这封信带给他……”
D接过信封：“我会亲手交给他的。”
“非常感谢你的照顾，再见，夫人。”
坐在健步离开的改造马背上，你仍不住回头，向越来越远的人们告别。前方道路是一片未知，或许有凶狠的恶徒，有残暴的贵族，还有危险的怪物，但是……
你抓紧青年的斗篷。
D会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