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咬人的室友》周燚

38、网站留言 【你好吗？

　　顾池年或许在S市有自己的住处，也可能有专门的人为他整理衣物，总之，第二天的早上，顾池年只简单装上笔记本等必需品，而衣服仅仅带上周嘉元常穿的一件T恤，不久前刚刚洗过的。

　　周嘉元倚在卧室门边，抱臂问正在装衣服的某人，“为什么选这件？”

　　顾池年拉上包链，“因为穿的最多。”

　　“我经常穿的衣服还有很多啊。”

　　顾池年背对他，沉默几秒，“因为气味最重。”

　　“？”周嘉元疑惑，“什么气味？我又没有信息素。”

　　“不是指信息素。”顾池年来到他面前，“是你身上独有的味道，别人没有的。”

　　周嘉元故意不解风情道：“可能是洗衣液的香味吧。”

　　顾池年不再理会他的话。

　　片刻之后，周嘉元察觉到不对劲。

　　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气味越来越明显。

　　“哎。”周嘉元偏头，“干嘛呢？”

　　“留气味。”顾池年言简意赅。

　　“做什么？”

　　“不做什么。”

　　周嘉元啧一声，拽过顾池年的领带，笑着和他对视，“想让其他人闻到我身上你的信息素？”

　　“不行吗。”顾池年为稳住身形，胳膊撑在周嘉元身侧，乍一看，有点像某种壁咚的姿势，“我更想你在我身上留标记。”

　　让所有人闻到他身上关于周嘉元的气味。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周嘉元是Beta，没有信息素，没有标记的能力，做不到这样在AO眼中看起来再简单不过的事。

　　周嘉元思考少顷，弯嘴角，回应顾池年的话，“可以啊。”

　　顾池年抬眉。

　　周嘉元命令道：“侧过来一点。”

　　顾池年虽疑惑但照做。

　　周嘉元利落解开顾池年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手指拨动，带有牙印的脖颈展露在他面前。

　　“低头。”

　　周嘉元找到目标，调整角度，张开口，牙齿贴上Alpha的后颈腺体，他咬下的同一刻，对顾池年说道：“这是我给你的标记。”

　　Beta给Alpha的。

　　这次的咬只是单纯地咬，没有任何的亲吻舔舐，是一个最最纯粹的标记。

　　标记的时间很长，顾池年一声不吭，全部承受下来。

　　结束时，周嘉元看着Alpha腺体周围的一圈咬痕，满意地擦去上面粘黏的唾液。

　　“这个标记可以吗？小顾。”

　　顾池年直起身，抬手摸自己的腺体，那里有触感明显的凹陷，他说：“可以。”

　　“记得到S市不要穿衬衫啊，要不他们该看不到我留给你的标记了。”

　　周嘉元给他重新打好乱掉的领带。

　　顾池年嗯了声，垂眼看新的领结，哑声问：“你会想我吗？”

　　“当然会。”周嘉元毫不犹豫。

　　顾池年于是颔首，吻上周嘉元的唇。

　　“走了。”

　　……

　　周嘉元想顾池年上辈子大概率真的是只狗，要不然这辈子怎么这么爱咬人。

　　脖子上的痕迹斑驳，消去的时间需要许久。周嘉元总要去上班，不能一直申请居家办公。于是，周三，周嘉元翻箱倒柜找出一件长时间未穿过的，领子较高的衬衫，堪堪盖住一些咬//痕。

　　周嘉元又给露出的部分贴上膏药贴，幸好他脊椎一直不算太好，以前在公司也经常贴膏药贴。这一通操作下来，到公司时，没有引起关注，也没有收获探究的视线。

　　周嘉元坐在工位，暗暗松下一口气。

　　结果一抬头，他猝不及防对上Miles意味不明的眼神，和他指向自己脖子的手。

　　周嘉元：“……”

　　周嘉元假笑一下，定力很强地打开电脑，开始快速敲敲打打，一副新时代好员工的形象。

　　Miles看他这样子，笑哼着歌，不拆穿。

　　周嘉元用余光瞟见他离开，打字的速度降下来，文档上留下一串莫名其妙的乱码。

　　心惊胆战过完一天，周嘉元拿出手机，翻到聊天页面，上面显示着顾池年不久前发给他的消息———吃饭了吗？

　　周嘉元再往上滑一点，是他告诉对方自己刚下班。

　　一连两天，都是周嘉元主动给顾池年发消息后，他才回复，接着问他想要问的问题。

　　顾池年主动的次数很少，如果算上那些早安和晚安的话。

　　周嘉元几不可查地皱眉，工作太忙？还是不想发？明明出差之前还是一副离开他不行的样子，怎么出差后完全感受不到。

　　哪是刚谈上恋爱的状态。

　　考虑到顾池年的工作情况，周嘉元没有贸然给他拨打电话或视频，怕打扰到他的工作，也怕自己太……紧追不舍。

　　周嘉元现在真的想立刻飞到顾池年身边，见到他人，缓解自己又无法控制的焦虑。

　　他烦躁地关上手机，准备去附近的健身房爬坡，最近这段时间太过懈怠，已许久未进行身材管理。

　　尤其那天共浴看到顾池年的luo//体……

　　周嘉元发现自己的薄肌明显有变为一整块肌肉的趋势，顿时紧张起来，顾池年的饭简直误人身材。

　　就在周嘉元把汗水挥洒给跑步机时，顾池年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周嘉元一愣神的工夫，差点给自己绊摔。

　　他赶紧按下暂停键，气喘吁吁滑过接听键。

　　“喂？”

　　顾池年那头明显顿了顿，他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剧烈喘//息声，迟疑地问：“你在干什么？”

　　周嘉元正缓着呼吸，听到他这么问，立马反应过来某人好像会错了意。

　　于是他不再缓气，反而故意加重两下气声，笑着问：“你猜？”

　　顾池年的声音低了些，“猜不到。”

　　“很简单啊。”周嘉元拉拽衣服，刻意制造出摩擦声，说话尾音拉长，好像带着小钩子，“因为我太想你了。”

　　果然，顾池年彻底没了动静。

　　但没多久，周嘉元从电话里依稀听见某人不算稳的呼吸。

　　他压低声音，轻轻问：“小顾，我衣服好用吗？”

　　三秒后，嘟嘟声响起。

　　顾池年挂了电话。

　　周嘉元擦掉垂在下巴的汗水，露出得逞的笑容，一整个心情舒畅，这两天无端的焦虑顿时消散大半。

　　他掐着时间，给顾池年发去消息。

　　【快回来。】

　　那边过了好久，才发来回复：【好。】

　　周嘉元笑着退出聊天页面，刚想关掉手机，屏幕上方正好弹出新消息。

　　他点开，是学长。

　　【嘉元，周六我组了一个高中的局，都是当时和你一起打比赛时的同学，你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来啊？】

　　周嘉元仰头灌了半瓶水，算算时间。

　　给学长答复：【可以学长，我有时间。正好好久没看到大家了。你把地址发我吧。】

　　学长：【好嘞，周六见。】

　　说是组局，其实就是打球加吃饭，只不过人一多，再简单的行程都变得有趣起来。

　　几个学长拉着周嘉元东扯西扯，聊得天南海北。周嘉元慢慢喝着酒，始终笑着靠在一边听他们回忆往昔。

　　手机震动两声。

　　顾池年：【还在吃饭？】

　　酒劲儿有点上头的趋向，周嘉元眯起眼睛，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打：【嗯，还没结束，估计还要一会儿。】

　　顾池年：【完事告诉我一声。】

　　周嘉元：【好。】

　　接着他给顾池年甩过去一个定位，让他放心。

　　一旁的学长凑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打趣道：“哎哟，对象查岗呢这是。”

　　周嘉元手机反扣，笑笑不说话。

　　饭桌上有不知情的人听见这话，跟着调侃凑热闹，“子音原来还会查岗啊！”

　　旁边人不动声色地肘击他一下，疯狂给他使眼色，但当事人毫无察觉，不明所以地“嗯？”了声。

　　周嘉元没啥反应，跟他解释，“不是子音，学长。我们分手挺久了。”

　　张学长终于反应过来，连声对他说抱歉。

　　周嘉元笑着说没事。

　　“那现在这个谈得怎么样啊？”有人打圆场问。

　　周嘉元：“挺好的。”

　　“我们认识吗？”学长在周嘉元身边说道，“我刚刚一晃眼，看见备注是小顾，也猜不到是谁啊！”

　　“你们认识，不过他现在在出差。”周嘉元喝完剩下的酒，“等之后有时间，带他当面来见你们。”

　　一听说都认识，几个人立即按耐不住，想要知道对方是谁，叫周嘉元不要吊他们胃口。

　　但周嘉元死也不开口，几个学长拿他毫无办法，只好作罢。

　　手机再次震动。

　　顾池年发来他所在地方的定位。

　　酒精的热意浮现，烫得周嘉元心跳很快。

　　席上大家谈起少年时头脑一热组团做小网站的趣事，聊得热火朝天。

　　学长说：“你别说，我们公司前段时间还真想研发一个类似树洞的倾诉型app，我一看那项目书，简直跟咱们当初做的网站差不了多少。”

　　“当时要是好好整，没准还能火起来。”

　　“不过那时候也太小，哪有什么多余精力，加上学校这边一反对，马上歇菜了。”

　　“是啊，说起这个就来气，本来大家能发点自己平时憋在心里没法说出的话，别人还看不到。可谁让有人非要在论坛里辱骂老师辱骂学校，生生给叫停了。”

　　“我现在有时候还怀念刚做好网站，大家一起在里面聊天发牢骚的时候呢。”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渐渐勾起周嘉元的兴趣，他插空问道：“现在网站还能进去吗？”

　　“我之前重新登了一下，已经开放入口，不知道最近运行情况怎么样，等一会回家我把网站地址发给你们，你们看不看能不能进去。”学长说。

　　大家说好。

　　接着聊天话题又拐到其他地方去。

　　聊到快八点，大家才醉醺醺地各回各家。

　　同时还不忘了互搭着肩约定下次见面。

　　周嘉元不算喝多，但他对酒精的承受力一向极低，所以那些脸红脸热，发困发晕，眼眶含泪，他从来没有逃脱过。

　　好不容易到家，周嘉元踢掉鞋子，直接趴倒进沙发，闭眼缓神。垂下的手臂一下一下晃动，滑过掉在地毯上的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周嘉元被不停歇的消息提示音吵醒，他艰难坐起来，忍下一喝酒就想溢出的生理性眼泪。

　　学长在群里发了小网站的地址。

　　周嘉元用手机点开，结果页面一直转圈圈。他只好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这次进入的非常顺利。

　　周嘉元揉揉湿润的眼睛，点开简洁的用户入口，高中时技术有限，没能做得特别华丽漂亮。

　　不过，多年后再看这个稚嫩青涩的网页，也别有一番感受。

　　周嘉元进入主板块，那里显示着多年前高中生们留下的无数条留言，加密的，公开的，有关学业的，有关恋爱的，有关生活的……

　　那是独属于十七八岁少年们的青春心事。

　　周嘉元坐在人体工学椅里，下巴抵着支起来的膝盖，无意识勾起嘴角，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浏览多年前的中二发言。

　　翻着翻着，周嘉元忽然注意到一个用户。

　　G。

　　下面显示，他在一周前留了言。

　　私密的。

　　难道是学长？周嘉元想。

　　但在看到对方的头像时，周嘉元即刻放弃了这个猜测，因为那个头像和顾池年目前在使用的，一模一样。

　　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喝完酒的大脑会变得迟钝，周嘉元也不例外。他鬼使神差点开用户G的账号，找到他的发言箱。

　　【对方的发言箱已设置密码，申请查看请输入正确密码！不然无权查看哦！】

　　长方形的提示语蹦到周嘉元眼前。

　　同时出现的，还有四个相连空格。

　　一个四位数密码。

　　莫名地，某种突发的直觉，推使周嘉元按下四个数字。

　　1006。

　　【密码正确！你现在可以查看对方的发言箱啦！】

　　提示语消失的瞬间，一条接一条地私密留言疯狂涌现出来。

　　周嘉元的呼吸一滞。

　　一周前：

　　【希望周嘉元多喜欢我一些，哪怕时间久一点，也没关系。】

　　三个月前：

　　【好久不见。】

　　半年前：

　　【圣诞快乐，生日快乐。】

　　一年前：

　　【怎么笑得越来越少了。】

　　【我回首都了。】

　　两年前：

　　【抢到了cp展的门票，远远看了一眼你的摊位，喜欢你的人好多。】

　　三年前：

　　【你们分手了是吗。】

　　【不要哭了。】

　　四年前：

　　【毕业快乐。】

　　【首都专属公园的第一天试运营，我看到你了，你果然来了。】

　　【和你新公司签了长期的联动合同，你看起来很开心。】

　　五年前：

　　【家园，嘉元。】

　　六年前：

　　【好久不见，恭喜拿奖。】

　　八年前：

　　【毕业快乐。】

　　【学校附近那家水果摊卖的葡萄真酸。】

　　【祝你幸福。】

　　九年前：

　　【今天没看到你。】

　　【怎么总有那么多人围在你身边。】

　　【偷听到你和小猫的谈话了，不好意思。】

　　【是智齿吗。】

　　【不喜欢你和别人说话。】

　　【他们留在你身上的信息素真难闻。】

　　【你打耳洞了吗？】

　　【我又梦到你了。】

　　【你怎么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

　　【好想咬你。】

　　【周嘉元。】

　　【生日快乐。】

　　网站上线第一天：

　　【你好吗？】

　　……

　　发言箱划到底，再也划不动。

　　周嘉元猛然从这段长达快八年的记忆长河中挣扎冲出水面，疯狂汲取着氧气。

　　也是这时，他才恍然发现，那些积蓄在眼眶中的泪水早已冲出阻拦，无法控制地滴落，打湿膝盖处的衣服布料。

　　他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