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咬人的室友》周燚

39、一千公里 经年暗恋，

　　周嘉元知道顾池年喜欢他很久。

　　喜欢他很多年。

　　可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如此清晰明确地知道。仿佛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按在水中，压榨出肺部里的所有氧气，全身感受到致命的窒息感。

　　周嘉元忽然很想吐。

　　泪水刹不住闸般奔涌，他滑倒在地，抱着一旁的垃圾桶干呕咳嗽。

　　晚上明明吃了饭，可无论周嘉元怎么作呕，都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有源源不断发苦的胆汁。

　　嘴里发苦，眼眶发酸。

　　周嘉元胃里绞痛，他按住肚子痛苦地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可黑暗中仍能看到电脑上冒着光的文字。

　　经年暗恋，终得窥见。

　　周嘉元胡乱间摸到手机，定了最近一班飞去S市的航班。

　　他强撑着站起身，擦干净脏污的脸。

　　周嘉元踉跄回到卧室找到背包，从中拿出身份证和家钥匙，其余什么都没拿，匆匆下楼，坐上去往首都国际机场的出租车。

　　司机车子开得很稳，渐渐地，周嘉元的胃痛终于稍显颓势，令他能够喘上一口气。

　　额头和后背因疼痛而产生的冷汗被他忽略。周嘉元降下一点车窗，头靠着微凉的玻璃看飞驰而过的街景。

　　周嘉元的家到机场需要40分钟。

　　首都飞往S市需要两小时25分钟。

　　S市机场到顾池年的酒店需要45分钟。

　　这一路上，周嘉元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说，他唯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他必须要立刻见到顾池年。

　　凌晨三点，周嘉元只身一人跨过一千多公里，站在酒店一楼大厅。

　　他忘记自己是和前台人员怎样交谈的，总之最后，他得到了顾池年的房间号。

　　周嘉元坐上电梯，到达12楼。

　　走廊空无一人，静得能听到心跳。

　　周嘉元踩着柔软的地毯，寻找到1225。

　　他抬手，敲三下门。

　　响亮的声音回荡。

　　许久，没有回应。

　　周嘉元又敲三下。

　　他知道自己半夜三更敲人房门非常诡异吓人，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仿佛从这扇门中见不到顾池年得不到理睬就绝不罢休。

　　这次过了会儿，周嘉元听到门后的脚步声。

　　以及一声有些冷的问话：“谁？”

　　周嘉元拍拍门，喉结滚动，他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话语出口的瞬间，他才发现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他低低地答道：“是我啊。”

　　几秒后，房门忽地打开。

　　顾池年眼中盛满不可置信。

　　“你怎么……”

　　见到人的一刹那，周嘉元再压抑不住濒临失控的情绪，他一个跨步，扑进顾池年的胸膛，接着吻上因震惊而微张的唇瓣。

　　周嘉元的亲吻毫无章法，混乱失态。

　　只一味地用力相触，狠劲啃咬。

　　整个人浑身发抖地抓紧顾池年的衣服。

　　顾池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周嘉元这幅样子，只能随本能回抱住他，慢慢顺着他颤抖的后背，安抚身前人不断起伏的情绪浪潮。

　　回应他凌乱无序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周嘉元终于缓缓平复下来，他松开过紧的双手，抬眼看向顾池年。

　　顾池年捧住他的脸，动作温柔地擦去嘴角的水渍，只问：“怎么哭了？”

　　周嘉元分明没有留下一滴泪，可顾池年还是从他略微红肿的眼睛中看出，他不久前刚刚哭过。

　　顾池年又问：“喝酒了？”

　　这狗鼻子。

　　周嘉元扯出一点笑，抬手揉揉眼睛，“对啊，我这人就这样，一喝酒就想哭，拦不住地想哭，什么狗屁生理反应。”

　　顾池年跟着他笑笑，“怎么来的？”

　　周嘉元沉默两秒，“飞机。”

　　顾池年其实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已经发了到家的消息，结果几个小时又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压下去。

　　周嘉元没有喝多，他能看出顾池年眼中隐藏的疑问。

　　于是他主动开口告知：“顾池年，因为我太想你了。”

　　“我太想见到你了。”

　　顾池年捧着他脸的双手发紧。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你的信息素也淡了。”周嘉元眼睛不眨地看向顾池年，“你回不去首都，那我就来S市见你。”

　　“虽然没有分开很久，但你知道吧，我是一个耐不住性子的人，真的有点等不住。”

　　酒精放大情绪，也让人话多。

　　周嘉元嘴一张一合，好多话就遏制不住地飞出去，他叹出口气，“我不是疯了，我只是今天……特别特别想见你。”

　　“嗯，我知道。”顾池年轻轻亲他垂下的眼睛，“我知道你很想我，因为我也是。”

　　他又道歉，“对不起。”

　　说好早点回去，结果还是没能做到。

　　周嘉元摇头，“没关系。”

　　“穿这么少。”顾池年忍不住皱眉，“来的时候冷不冷？”

　　“不冷，没事的。”

　　顾池年牵着他的手离开玄关，走进套房，“胃难受吗？”

　　周嘉元这次没逞强，诚实点头，“难受。”

　　虽然现在已经不像在首都时那样阵痛，但喝过完酒后的胃总归不是舒服的，何况之前还有过疼痛。

　　顾池年调高空调温度，接着拨通电话叫前台。

　　周嘉元安静听着，同时看到不远处桌子上亮着屏幕的电脑，以及旁边摆放的各种各样的资料。

　　没多久，顾池年挂掉电话。

　　周嘉元于是问他：“你怎么还没睡？”

　　“……”顾池年递给他一杯热水，顺着周嘉元的视线看过去，“……有些工作还没处理完。”

　　“这样。”水杯中的热气上升，熏的周嘉元眼睛又有点发涩，他用力眨了几下，强压回去，“我突然来，打不打扰你工作啊？”

　　“不打扰。”顾池年走过去，关掉电脑，“已经做完了。”

　　周嘉元点点头，慢吞吞地喝掉手中的热水。

　　顾池年站在一边，静默地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杯子终于变空，周嘉元站起身，“我想洗个澡。”

　　“好。”

　　顾池年领他到浴室，给他放好浴缸里的水，水温稍微调高了一点，方便周嘉元冲完澡进去泡的温度刚刚好。

　　做完这一切，顾池年退出去，把空间留给周嘉元，他知道，周嘉元现在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几个小时的奔波，那些令人冲动的酒精一点点跑光，离开周嘉元的大脑。

　　周嘉元坐在温暖的浴缸里，波动的情绪在见到顾池年后，终于趋于平缓，变成一条直线。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一个看起来非常不成熟的行为。

　　这一千公里的路途，如果他出现什么意外，顾池年大概会自责终身。

　　可他也是真的没办法。

　　看到那些话，没人能够不为之动容。

　　1006是他，基金会是他，公司合作是他，救助公园是他，去cp展的是他，合租的是他，不求回报爱自己的是他，怕失去自己的也是他。

　　什么都不说的，还是他。

　　密不透风的隐秘感情包裹住周嘉元。

　　他闭眼，缓缓躺入水中。

　　……

　　这个澡洗得稍微有点久，周嘉元穿着浴袍出来时，顾池年正端着碗解酒汤慢慢搅动。

　　“洗完了？”

　　“嗯。”

　　顾池年递过去碗，“喝完胃能舒服点。”

　　“好。”

　　周嘉元没拒绝，坐下听话地喝汤，连喝几口，胃果然感到舒适不少。

　　顾池年拿过无线吹风机，站在他身后，吹干湿润的柔软发丝。

　　呼呼的声音停止，周嘉元也喝完了汤。

　　“困不困？”顾池年问。

　　“有点。”

　　周嘉元跟着顾池年走入卧室，躺进柔软的床褥。顾池年只留一盏亮度不高的床头灯，接着躺在周嘉元旁边，一把搂过他的腰，头埋进几天不见的人的熟悉颈窝中，抱得非常非常紧。

　　与他所表现出来的平静截然不同。

　　周嘉元听到他不算稳的呼吸。

　　良久，周嘉元睁开眼，轻声说：“小顾，我哭不是因为别人，更不是你想的人，别瞎想。”

　　顾池年的呼吸顿了顿。

　　“我哭一是因为酒精的生理反应，二是因为我真的想见你，就这两个，没有其他。”

　　“我不是说过吗？我特别喜欢你。不要质疑这一点。”

　　顾池年脑袋抬起来，定定地看向周嘉元。

　　周嘉元于是笑笑，偏过一些脸，亲他的两颗泪痣，“会觉得我占有欲很强吗？”

　　顾池年声音暗哑，“不会。”

　　“如果经常这样会觉得我烦吗？”

　　“不会。”

　　“天天问你在哪，要你报备，不能离开我太久，也不会吗？”

　　“不会。”

　　“嗯，我也不会。”周嘉元说。

　　顾池年抬眼。

　　周嘉元伸出手指，轻轻摸他有些尖的虎牙，又重复一遍，“我也不会。”

　　“想我了就直接给我发消息，想知道答案就过来问我，觉得没有安全感，觉得不真实，就一遍遍告诉我，不用怕我反感，怕我厌烦，怕把我吓跑。”

　　“我不会的。”

　　周嘉元认真地告诉他：“我不会离开你，所以，别憋着。”

　　“全都说出来，好不好？”

　　顾池年下一秒落下的吻比之前每一次的都要轻，也比之前每一次的都要重。

　　他露出周嘉元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一字一句压着他说：“周嘉元，你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

　　首都距离S市一千公里，周嘉元用了六小时抵达。

　　首都高中距离合租小区十三公里，顾池年用了九年零八个月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