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碰触》翩若晶鸿

9、咒缚 咒缚

　　咒缚
　　阡陌：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天上挂着一轮淡蓝的明月，枫叶的倒影在湖面上挣扎得一片血红，我的长发如水草一样在水中荡漾，青丝一波波的在眼前纠缠，静谧如画。
　　那个男人还没有来。
　　他说烙在我身上的封印解开的那天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说等到那天，即使是舍弃性命，他也会再度将我封印。
　　已经过去多久了？一年，抑或，一百年？
　　躺在湖底看着水面上的景色，好像什么也没有变，还是那天，失去意识前的一瞬，我好像看见了……月影婆娑。
　　打在我薄翼上的冰钉已经无力的散落一地，冰之封印的余力正在我的身上慢慢退去，翻过手掌，在指尖上燃起一朵火焰，没有温度的蓝色火焰在水中诡异的飘摇。
　　水波托起我的身体，向上。温顺的浪波开始不安的跳动，我站在浪尖上微笑，他会后悔吧，不遵守约定的人一定要接受惩罚。
　　我的薄翼像透明的帆，在身后无声的鼓动。一点点的蔓延，像我的怨恨，一点点的挣脱心中的锁。缱绻的月光下，我温柔的思念如水般逶迤……
　　他一定不会想到，曾经用来桎梏我的碧寒湖，现在却成为用来向他示威的工具。
　　我醒来了，剩下的只有厮杀与泯灭。

　　无眠：我叫无眠，和这个名字一样，我天生就不知道睡觉是什么滋味，做梦又是什么感觉，白天和黑夜于我来说没有多大的差别。
　　我是个上仙，却从不曾被天宫委以重任，于是每天都逍遥自在的到处云游。
　　风闻洛郡发生千年未遇的大洪水时，手腕上的灵石居然自线上坠下……这是三千年前太乙真人送我的宝物，当时他还神秘兮兮的对我说，灵石坠下之日，就是我为仙界出力之时。莫名其妙，不过我还是将灵石坠在腕上，因为这石头里流转的色彩竟然会如此瑰丽，甚至让我目不暇接。
　　三千年了，太乙真人唏嘘的叹息我都快要遗忘时，它就兀地落下，无影无踪。
　　一切就如三千年前太乙真人所说，灵石坠下不久，我就接到了天宫的命令，要我去洛郡严惩水患的罪魁。传递命令的仙官笑得有点阴险，他说如果对方抵抗激烈的话，使用冰之封印也是可以的。
　　我有点惊讶，对方到底是怎样嚣张的魔怪，居然会让天庭下令动用忤天而行的神法。
　　不过，自己心中倒是有一点得意，终于接到了一个重要的天命。
　　踏云到了洛郡上空，远远的，我就看见排山倒海的波涛从村庄中无情袭过，村民的哭号声不绝于耳，可是，那立水而行的青衣女子，面上居然还会挂着冷冷的笑意。
　　暗青的薄翼，卷曲的蜥尾……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魔怪会让天庭惶恐不安，原来只不过是一只蛟而已。
　　孽畜！我大吼一声，自云端一跃而下。

　　阡陌：他还是来了，突兀的站在我的面前，目光漠然。在深深的湖底，让我翻来覆去梦见三千年的男人如此不真实的来到我的面前，梦似乎还没醒……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无声隐去，像我支离破碎的残梦。
　　你来了吗？风颜。我的嘴唇动了动，有点艰难的说。
　　他一脸的错愕，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常态，妖孽，还要兴风作浪吗？他这样对我说着，亮出了降妖的法宝，那是一颗小小的蓝色珠玑，光彩夺目。
　　我想起蔷薇月色下的魂影谷，他揽我入怀安心的睡去，我倦了，却不想睡，只是蜷在他的身边看着斑驳的树影在他的脸上攀爬灵动。他胸口挂着的明珠在月下异常冷冽，我轻轻的拿到眼前，一丝幽蓝在珠中缓慢的旋转，格外炫丽。
　　这是我收妖的宝物。他醒了，半睁着眼睛看我。
　　你就是想用它来收我的吧。我将珠子对着天上明月，那抹蓝色怎样都看不够。
　　风颜浅笑着，我可舍不得将你收进这个噬魂珠中。
　　如果有一天你变心了，想收了我怎么办？我看着风神最英俊的公子戏谑的笑。
　　那你就这样，他轻轻将我的双手环在他的脖颈，如果我变心了，你就杀死我，千万别客气……陌儿……
　　陌儿……他有多久没再如此轻唤我的名字。
　　站在呼啸的浪尖，心中茫然无物，已经过了那么久，他早就不记得当年的盟约了……
　　你的噬魂珠，我还真是好久没见了，风颜。我看着他的脸，千年已过，他的容颜却未改一丝一毫，依然如当年风流倜傥。
　　没想到，你这个小妖还真是见多识广，居然认识我这宝物。他轻皱了一下眉，不过，我不叫什么风颜，我的名字是无眠，不要再弄错了。
　　噬魂珠已经在他说话的时候托风而起，湛蓝的光妩媚的映入我的眼，我的手一抬，身体随即裹入高耸而上的水幕之中，看着水壁之外负心的男人，像琥珀中的蝴蝶一样面无表情。
　　风颜，纵然你如此对我，可我还是……
　　一味的躲闪……我以为我可以一报封印之仇，可是，真的面对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之为敌，那过往的思忆就在眼前一幕幕的幻化而去。
　　他步步紧逼，招招索命。同样的面孔上，温存的眼眸居然陡生凌厉。
　　我很想念你……我的风颜。那一刻，我的泪就混在脸旁的水雾中，他不得而知……
　　忽然，他迟疑了一下，我得隙水遁远去。

　　无眠：那个蛟妖一直叫我风颜，奇怪的是对于那个名字，我的心底居然会有一丝共振，莫非这就是妖族的蛊惑之术，乱我心魂。
　　我想也没想，就抛出了我的法宝，蓝色的噬魂珠，每吞没一个妖魂，其中那抹蓝色就会更加纯净，如果达到天空般清澈的境界，就能位列神位。得到神名位列神位是每一个上仙修行的动力，我也不例外。
　　那个与我素昧平生的妖竟然叫出了噬魂珠的名字，可是为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会如此的哀伤，我心中莫名一悸，没想到这小妖的蛊惑心法如此的厉害，我全力以赴的出击，这会是场恶战吧。
　　出乎我意料，她并没有使出全身解数来抵抗，只是闪躲，神情悲怆。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呼风唤雨翻江倒海，兴起如此巨大洪灾的妖魅，为什么又会用那样凄凉的目光对我无言的责备。
　　发起洪灾的妖魔，错的明明就是她！
　　我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面对这样的小妖，天庭好像如临大敌，她的妖法真的可以蛊惑人心，不得不防。
　　噬魂珠被挡在她的水幕之外，我靠近了一些，试图将她的结界打开一个缺口。就在那时，我居然看见水中的她眼角滴下鲜艳的血泪，红色的珠玑拖着玫瑰红色的血丝轻轻晕开，淡然逝去……心猛的抽搐，莫名的痛……
　　在我迟疑的刹那，她无影无踪，水遁而去。
　　这是天庭第一次交与我的重要任务，怎么可以如此草草收场。
　　我定了定心魂，重新踏云追去。

　　阡陌：没想到，水流居然会带我来这里。魂影谷，三千年不见。
　　谷中大片的妖花争奇斗艳，那时，在花丛中向我敞开怀抱的男子，已经不存在了吗？
　　他已经全都忘了，关于魂影谷，关于妖姬阡陌，在他的记忆之中似乎已经荡然无存。
　　我应该恨他的，也有理由恨他。
　　可是，在他面前，我还是如此的无力……
　　就像三千年前的月夜，他重回我的身边。我长久忐忑的等待之后，被召回天庭的他又重新站在我的面前，嘴角含笑。我扑入他怀里的瞬间，却被他反手打入微波荡漾的碧寒湖。
　　为什么？身体缓缓沉落时，我的手还努力的伸向头上摇晃不清的身影，风颜，为什么？
　　当然因为你是个妖精喽。身边涌起一串细密的泡沫，一个声音灌入我的耳中。风颜已经忘了这段孽缘了，你如果聪明的话，最好也不要继续执迷不悟，下次，就不止是封印这么简单了。我知道那是天庭里某个神仙的心音传声。可是，纵然妖的身份为众仙所不耻，我也不相信风颜会如此对我。
　　风颜……
　　巨大的寒意袭来，风颜的笑声竟然也会如此狰狞，妖魔，快点祈祷烙在你身上的封印永远不会解开吧，因为你重获自由的那天，我还会出现在你面前，就算舍弃性命，也会再次把你封印……
　　风颜……
　　失去意识的一瞬，我仿佛看见了……
　　月影下的雨丝……风的眼泪……

　　无眠：从没到过的地方也可以说令人怀念吗？如果是的话，那这个地方还真是让我怀念……
　　追逐空气中丝丝无名的香气，我来到了一个幽谷，漫山遍野的蓝紫色的花朵像一团团斑斓的火焰，似乎在我的记忆深处就拥有着那样的火光，只是已经深埋心底，无法触碰。
　　曾经在太乙真人的书斋中看过一部神训，书上说，凡堕天之仙人才会被神抽出睡意，这是因为要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好好反思过错。天生无眠之仙，像我，也是堕天吗？可是，原因呢？无数个夜晚，我都会悄悄的飞去碧寒湖，不知道为什么，我极爱那里的风景，月下的湖水温柔的轻泛银光，岸边的枫叶偶落水中逝去无声，宛若……思念？仿佛只要坐在湖边，心中的困扰都会消除。
　　可是，那泛洪的妖孽身上，为什么也会让我感受到碧寒湖的温柔？传说中的蛟，不是大都嗜血淫亵吗？
　　大哥……
　　云端上站着一位和我貌似的少年，我认得那是风神的玄子翌。他把一样泛着刺眼闪光的东西扔向我。
　　下意识的用胳膊挡住双眼，那声音又响起，大哥，这是父命，我实在无能为力……
　　喂，你认错人了吧！此时云端之上哪还有他的影子？他已经消失了，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灵石寂静的躺在我的脚前，这就是风翌刚刚扔过来的东西。我刚想弯腰拾起，可灵石居然应声裂开，异彩纷呈的雾气源源不断的鱼贯而出，弥漫周遭，像无边的蜃气兀地笼罩。忽然一阵浓浓的倦意自心底直冲上来，这是睡意？

　　阡陌：我是妖，但绝不是卑贱的妖。在仙人们鄙夷的目光中，我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就算是妖也可以沉香绕眉，一身傲骨。
　　不愿放浪形骸的心，在诸神的世界中无疑是孤寂的，因为是异类……所以，把自己深锁青山，所以才能遇见风颜。他是来山里镇妖修行的上仙，大概目标就是我这样的妖吧。
　　仙和妖都是凌驾在人之上获得长久生命的生物，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
　　如果我们都是凡人，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相羁相伴，会幸福吧。用我永世不灭的精元来换哪怕一天平淡无水的日子也是心甘情愿。
　　风颜曾经那么认真的对我说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现在，他后悔了吗？适合神仙生活的只是天上那种心如止水的日子吧……
　　魂影断崖之下是一泊死水，碧绿似镜。静止的水是多情的，纵然会有一丝不安的波，也是极其温柔的在原地没落，之所以静止不前，只是因为心中有情。
　　我想我可以原谅风颜的负心，只要他亲口对我说一句：曾经的种种都是出自真心。也许，我会死心离去，再度沉眠于寒潭之下，在冰冷的水中继续温暖的梦……
　　可以吗？
　　可以！有个声音在耳边冷淡的响起。
　　我心中一惊，是谁？
　　他没容我转身，掌风已经急急劈下，迅雷不及掩耳。
　　那个身影在我模糊的眼中逐渐暗淡，好像风颜……

　　无眠：月光如丝般落在脸上，居然也有温度，像那个哀伤女子流入心底的泪。那是我的陌儿……爱情……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淡忘……
　　我记起来了，我叫风颜，她……叫阡陌……
　　我看见了，飘浮在魂影谷中的浅笑，无奈，还有绝望。三千年前的旧事，宛若默片在眼前闪过，什么也没留下……
　　因为三千年的情缘，所以才会成为失去本来名字的堕仙吗？
　　梦醒时，嘴里仿佛还有苦涩的味道，一场梦而已，什么也没留下。
　　已经三千年了，现在是不是已经太晚，我知道阡陌就在这魂影谷的某处轻叹，她会原谅我吗？我曾说过，要和她在一起生生世世……不明所以的就忘记了心中最重要的珍宝，不遵守承诺的人注定要接受惩罚，是吗，陌儿？
　　那一丝呼唤来自心底，陌儿……我已经回来了，回到了我们的魂影谷，回到了你的身边……
　　我只看见陌儿缓缓的跌落魂影断崖，那一刹，她的眸仿佛落在我的身上，还带着笑意……陌儿！！……
　　站在崖边的风翌仿佛知道我会在这时出现，带着意料之中的神情，大哥，这是父命……风神一族要保持血统纯净，与妖相恋是绝不能容忍的……
　　为什么我还活着……我喃喃的说。
　　什么？他没有听清。
　　你杀了她，为什么我还活着，混蛋。我猛的扑上去，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风翌没有闪躲，也没有还手，他只是坐在地上看着我，有一些悲伤。
　　大哥，你是风神一族的继承者啊……况且，阡陌她死不了，她拥有龙族永世不灭的精元呐。你不知道吗？她的血脉中混有一半的龙血，所以天庭才会命我又将她封印……大哥，你三千年前的记忆一直被太乙真人封存在灵石之内，可是并不牢固，所以父亲才命我将之前的记忆还给你，他要亲自下咒印，将以前和现在有关阡陌的记忆一并封印，大哥……
　　我的头开始隐隐的痛，风翌的声音越来越小，如蚊蚋在耳畔不知所云。
　　陌儿……我很想念你……
　　睡意渐浓……你会来我梦中吗？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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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仙：我叫睡仙，和这个名字一样，基本上每天我都在睡觉，白天和黑夜于我来说没有多大的差别。我是个上仙，却从不曾被天宫委以重任，于是每天都心安理得的大睡特睡……只是最近，常常梦见，在蔷薇色的月下，我胸口挂着的噬魂珠异常冷冽，一只纤手将珠子轻轻的拿到我的眼前，我看见，一丝幽蓝在珠中缓慢的旋转，格外炫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