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碰触》翩若晶鸿

10、心殇 心殇

　　心殇
　　夜风袭来时，天穹正东那颗青色之星发出了不寻常的光芒，陨落……
　　山岚宛宛氤氲，溪水汩然而响。崖壑幽静。时间仿佛一直都静止在人迹罕至的山间，十年的光阴一直都集结在淡然的气息之中不曾消散。
　　这是不容置疑无法亵渎的仙境……
　　脚步兀地停住了，灵山就在眼前，十年不见，是否还记得当年稚嫩的童音……
　　“风云的风，颜色的颜，我叫风颜”。
　　我想起了当年颉颃于云上的阳光，也想起了出现在我身边的那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他捋着白色的胡须哈哈大笑：
　　“你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火啊。你愿意随我去麒麟门吗？守护我们火族的神兽……”
　　他自灵山上带回了迷途的我，他是我的师傅。
　　没人知道我是怎样以六岁之龄踏上灵山之颠。
　　我对所有好奇的人都说过同样一句话：“我并没有上灵山，因为我一直在上面”。
　　可是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只有魑魅精怪才会生于荒山之上，麒麟门主带回的孩子绝不可能是山魈鬼魅。
　　我自然不是什么异类，师傅说，我是火族的星见所预言的孩子，拥有守护族中神兽的强大力量。
　　族中侍奉的是火神，神兽是什么我却不知道，只有一次神兽显灵，远远的见了，火光冲天，一片猩红。
　　师傅将我带上麒麟沐峰，同门的师兄们对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师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鄙视，也没有多少热情。
　　冷漠……丛生……
　　还是一个人，不论是在灵山还是在麒麟门。
　　唯一不同的是，站在沐峰之上，我再也看不见脚下缭绕的云雾。因为，离天空实在太远……
　　“我叫素雪，就是白色的雪，你呢？”
　　“风颜”
　　“可是，风是没有颜色的啊……”
　　“是啊，风是没有颜色的啊……”
　　素雪很开心的将手伸向我，我只比她大一岁，同龄也会相吸？
　　我不需要玩伴
　　可是她需要
　　素雪的手直直的伸了过来，眸子闪亮
　　我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眸子闪亮
　　玩伴吗？
　　或者，孤独苦海中唯一的稻草……素雪……
　　夜风袭来时，天穹正东那颗青色之星发出了不寻常的光芒，陨落……冰之一族的长老痛苦的闭上双眼，一滴泪无声无息的落下，一切皆已注定，要免于灭族的宿命，唯有舍弃……
　　梦醒时心冷如冰。
　　我想知道，我是谁？
　　“想什么呢？”师傅唯一的女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天已经黑了，还在看云吗？”
　　我动也没动，崖上有些凉意的风将我的头发吹起，疯魔一样的舞动。
　　“风颜，这是什么啊”
　　素雪指着我脖子上的红丝
　　红丝上挂着一块白玉，这是我从小就戴在身上的护身符。
　　“算是一样信物吧。”我说着，将白玉拿出来给她看，那块白玉像一滴眼泪，白色的眼泪在我的掌心反射着冷冽的月光。一瞬间，心中仿佛失落了什么最宝贵的东西。
　　有人在呼唤我
　　“风颜，你怎么了？”素雪担心的看着我，“刚才你的表情很奇怪”。
　　“没事”，我轻轻的摇摇头
　　有人在呼唤我
　　每次碰触冷玉的时候，我总会有这样的感觉，有人轻轻的呼唤：风颜，风颜……
　　是谁？
　　你是火族的星见所预言的孩子，拥有守护族中神兽的强大力量。那么，来麒麟沐峰之前的日子已经无关紧要。
　　是谁？日复一日的叹息；是谁？用压抑不住的苦痛扰乱我的心魂……
　　十年之期已过，你还不来吗？
　　“你已经十六岁了”。师傅把我叫到身边，“去灵山吧，在神兽未沉眠之前，杀了那个持有封印的人。”
　　在灵山吗？
　　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我的故乡……
　　我知道，我知道
　　我是冰之一族的少主
　　我知道我必须去面对我的宿命，我要用他的性命封住跃跃欲试的杀戮。
　　可是，可是……
　　我痛苦的呻吟出声，毫无招架之力，冰冷的梦境再一次铺天盖地的袭来……
　　在那样彻骨的寒冷里，我却看见一滴温暖的泪，轻轻滑落。
　　他的颈上挂着白色的冷玉，站在我面前说，“风颜……”
　　从什么时候忘记的呢？
　　毫不知情下彼此的呼唤，无法忘却的想念，早已化为齑粉的面孔在眼前无力的闪亮。宁静的蓝幽幽的褪去，留在眼底只剩下虐戾的红，乖张得致命的猩红叫嚣着攀爬而上。
　　我的颈上挂着白色的冷玉，站在他的面前说，“风颜……”
　　两块一模一样的白色冷玉，像两滴晶莹的眼泪，倒映在对方的眼底，在月下抑制不住的悲泣……
　　风颜……
　　风声萧萧，我施展轻功在林中穿行，月下的身影如风般在黑夜里消失无踪。
　　去灵山吧，在神兽未沉眠之前，杀了那个持有封印的人。
　　是他吧，应该……
　　脚步兀地停住了，我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灵山就在眼前。
　　“不可以……”
　　我刚想循壁而上，忽然听见素雪的声音。
　　她一路尾随我至此，“风颜，别去。”
　　我诧异的看着她，不明所以。
　　“这些年来有人告诉过你星见全部的预言吗？”素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正在进行一件危险艰难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拥有守护神兽强大力量的少年来自外族，为族生，为族灭……”我面无表情的叙述着许久以前在师傅房门外不小心听到的话。
　　素雪一怔，“原来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来？你的命会葬在这里啊……”
　　我笑了起来。
　　因为……灵山是我的故乡……
　　因为我是冰之一族的少主啊……
　　从什么时候想起的呢？
　　火族侍奉的是火神，神兽是什么我却不知道，只有一次神兽显灵，远远的见了，锁在深渊的困兽不安的翻腾着身体，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冰之封印的巨大力量，冻结的火焰红宝石似的散落一地。封印它的人慢慢的转身冲我微笑……那是……那是我啊……
　　我是冰之一族的少主啊，似乎心中猛的一惊，昔日的记忆就已纷至沓来。
　　冰之一族自上古就是代代相传看守堕龙的神族，以吾之冰，封汝之火。
　　“素雪，你看吧，我的力量不是火，而是冰啊。”我说着，向空中抛出了族中的密技：冰之封印。
　　可是，山风并没有带来呼啸的寒意。
　　好半天，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所使出的那招并不是什么冰之封印，而是麒麟门中火族的绝招：火翼赤风。
　　燃烧的枝节纷纷坠下，划过浓黑的夜，居然像拖着长尾的流星，妖娆且美丽得扬扬洒洒。
　　素雪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悲伤的眸望着我。已经十年了，我从没看见过她如此哀伤的神情。
　　“不会的，不会的……
　　我是冰之一族的少主。”
　　我记得灵山上跳动的阳光，记得云雾中长嘶的龙鸣，记得从父亲手中接过来的象征权力的天命，我是拥有天命的冰族少主。
　　我记得长老缓缓的摇头，从他唇缝中艰难迸出的两个字直打入我心中的疼痛，他说……舍弃。
　　舍弃什么？？
　　被族人所舍弃的，注定要背叛全族的人。
　　因为不忍，所以终被留下一条性命苟延残喘。
　　谁也躲不过，谁也无法改变，长老说，那就是宿命。
　　那一战再所难免
　　所以火族才会找到这个拥有守龙之力的孩子……哪怕他背负的是全族的诅咒……
　　所以才会有人这么问我，你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火啊。你愿意随我去麒麟门吗？守护我们一族的神兽……
　　在族人的怒火中煎熬的人……守护着异族神兽的叛徒……
　　被自己的眷族所舍弃的……风颜
　　那一战再所难免
　　那么，我是谁？
　　我惨然一笑，是的，是的
　　是我，风颜
　　要在灵山，在神兽未沉眠之前，杀了那个持有封印的人。
　　我没有理会素雪噙在眼中的泪，转身向黑暗的更深处走去。
　　在高耸入云的尽头，他在那里吧，应该。
　　一切的一切，早就那么决定好了，这是宿命，长老说的。
　　不可以改变吗？不可以吗？
　　我们拥有相同的名字
　　是相拥着来到这世上的
　　却在世间冰冷的空气中失去了温暖的依靠
　　只能在永无止境的孤寂中环抱自己默默取暖
　　我们是相拥着来到这世上的
　　不可以同样相拥着离去吗？
　　冰之一族的少主……
　　操纵冰之封印的力量……
　　那并不是我的记忆，而是我兄弟的……
　　那一战再所难免
　　杀了那个持有封印的人
　　抑或
　　被持有封印的人所杀……
　　夜风袭来时，天穹正东那颗青色之星发出了不寻常的光芒，陨落……
　　原来，傲然的青色星背后还暗藏着绝望的红色星。
　　原来，是不祥的双子之星陨落，
　　原来……
　　我一直
　　一直
　　一直
　　一直是一个影子
　　仅此而已
　　躲在天命所归的少主后面卑微的影子……
　　冰之一族代代单传，少主只能有一个。
　　宿命索然，如若违背，唯有灭族。
　　所以，
　　所以才要舍弃
　　舍弃其中之一
　　舍弃我……
　　风颜
　　……
　　“我叫素雪，就是白色的雪，你呢？”
　　“风颜”
　　“可是，风是没有颜色的啊……”
　　“是啊，风是没有颜色的啊……”
　　所以……
　　风颜是不应该存在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