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是剑宗大师兄》商悬

11、第十一回 化归

　　（微量g向预警）
　　赤狼长啸一声，轻盈的风加快了流速，将在场众人的衣袍吹起，步桐显然是认识他的，口中喃喃道：“平前辈……”

　　本在减少化归负面影响的平戈跃至空中唤出本体，在他身后立了一名白衣白发的青年道人，无数条透明的小鱼穿过平戈的身体，变得凝实起来，而那只巨狼的身体在不断变小……像是被小鱼一点点啄去血肉，逐渐变得空荡。

　　道人抬手，那些鱼在他的指引下汇聚在一处，一道巨大的虚影笼在众人头上，那是一条可以称得上是遮天蔽日的巨鱼。

　　“鲲鹏？”封绍没见过那种太古生物，只在古籍上读到过寥寥几语。巨鱼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调转方向，直直冲着剑宗俯冲下来。

　　“等等……那是师父对吧？他这是……”

　　封绍的话没说完，巨鱼已经到了眼前，身处剑宗的每一人都被这条鱼撞了一下，但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是感到灵台清明。

　　随着巨鱼落下，那些与众人缠斗的诡物连带着橙色雾气消失的一干二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对着空气打了个空。

　　周遭有点点白色灵光逸散开，它们重新凝成小鱼，围绕在青年的墟盈道人周围。

　　封绍方才的糟糕感受完全消失了，他第一时间就想告诉步桐，可看到道侣望着天上，身上似乎笼了一层阴影，那种高兴的感觉也散了大半：“阿桐……刚刚是？”

　　“是…平前辈的化归……”步桐低下头，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哀愁，“他的本源方才尽数融入了师父的‘化虚’之中。”
　　“再由师父帮着，尽数融入天地。”

　　方才的剑宗，约等于经历了一场纯度极高的灵力清洗，若没有墟盈道人控制力道，在场小多半人都要和那些诡物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修士的身体与全副灵力尽数回归天地，这便被称之为化归。

　　封绍看着周围因为浓郁的灵气不断欢欣雀跃的各色生灵：草木抽出嫩芽，虫鸟鸣叫，人也在为自己身上的变化而感到惊讶。

　　步桐也是这场洗礼的亲历者，只是做这事情的人看着他从小长大的长辈，他的心情自然与旁人不同。

　　封绍牵起他的手，很凉，那柄被不断淬灵的剑剑身已经有了裂痕，封绍刚刚将剑夺走，那东西开裂成了数片。

　　他将步桐的手包在自己手里：“行于仙途……”
　　之后该怎么说？应该逐渐熟悉？他封绍自己都忘不了，又怎么去劝步桐来忘？

　　更何况平戈于步桐而言如师如父，封绍虽然未曾见过他二人相处，但也能从步桐平日的话语中听出他对那两位长辈的依恋。

　　他想不出来，这时候封绍开始后悔了，他该多去念些书的，这样也不至于在道侣难受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封绍只能将步桐揽入怀中，怀中人攥紧了他的衣裳，咬紧了下唇，未敢让泪水落下。

　　两人依偎了片刻，步桐推开封绍，去调度剑宗弟子对此次情况进行统计和调查，还有安抚在场的其他人。

　　“你们两个，等下来找我。”立于空中的墟盈道人看了许久，分别传音给了封绍与步桐。

　　他的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此处，整个演武场闹哄哄的，公良生挤开许多人到了擂台前：“封绍！刚刚是怎么了？”

　　封绍还在想那个奇怪的声音，他的心魔……说话会是那样子的吗？听着好恶心……

　　“一些旧疾复发。”他自己也没有搞明白那些奇怪橙色是什么东西，“刚刚那些诡物是随着橙色雾气来的吗？”

　　公良生肯定的点头：“我刚刚一直看着你的表现……在你出现不对的时候，那些橙色雾气迅速扩散，很可能目标就是你……”

　　说着，公良生自己也有些不太信，照方才那样，诡物都敢在墟盈道人与平戈两人共同镇守的情况下来入侵，没道理想不到临近化归的平戈会想出这样的方法。

　　他用合起的扇子敲着掌心……此次诡物虽然来势汹汹，但并没有使出全力的样子……

　　“总不能只是为了吓唬我？”封绍半开玩笑说，“我等下要去见墟盈师父，应该不能和你聊太久。”

　　封绍瞥见地上的碎剑，忽而想起些什么，一把拽住公良生：“你知不知道一柄剑？”

　　“什么？”公良生疑惑，他二人身在剑宗，问剑这事情，封绍直接问步桐或者墟盈道人，应该比问他更方便。

　　封绍后悔的敲了敲脑袋，他记性一直不好，与自己相关的事物更是过了就忘，竟是忘了这事情：“就是……”

　　他努力回想着那柄斩断了橙色雾气的剑：“通体莹白，泛着青光……”

　　“那海了去了。”
　　谁不知道这些剑修都喜欢那样的剑。

　　封绍试图再回想起一些细节：“好像是很久之前的款式了。”

　　“多早？太古名剑吗？流传下来的就那几个了吧？”

　　记忆被再次拉回到那一天，封绍只记得自己看见那柄剑划破轻纱，稳稳立在他的识海中，光芒淡去，最后留在那里的是……
　　“一柄玉剑！”

　　他肯定地答道，随后激动地抓着公良生：“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剑？”

　　玉虽然是很好的灵力介质，可极少有人会选这种材料做剑，公良生在听到玉这个字眼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去问步桐的话，他讲得会比我更清楚的。这世上最出名的玉剑，应当就是剑宗的铸剑祖师所造，那都是太古时期的人物了，样式应该也和你描述的差不多。”
　　“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就是你说的。”

　　封绍一直不挑兵刃，如今却要费尽心思来判断一柄剑的来历，实在是为难他。公良生能提供的消息也就到这里了，封绍也没有其他问题，迈开腿去找步桐了。

　　他瞧见步桐正在与其他门派的掌门说些什么，正要过去，一人往他相反的方向，与他擦肩而过。

　　鬼使神差的，封绍转头去看，瞧见一名头戴帷帽的修士，身边带了一条黄狗，再眨眼，一人一狗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和那天一模一样的情景。

　　他不信邪揉了揉眼睛，再去看还是一样的结果。

　　难不成他被心魔逼疯，出现幻觉了？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扔到一边，封绍继续朝步桐那边走去，只听见那边有人质问：“……明明是剑宗看管不力，叫诡物有机可乘，今日这事决不能善了，你剑宗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才是！”

　　步桐面色平静：“今日之事我不否认剑宗存在问题，只是这般情况，我等从前可从未见过，现下要紧之事是明确这些诡物从哪儿来、如何来，而非在此一味质问剑宗。”

　　有几个剑宗小弟子跟在步桐身后，皆是捏紧了拳。

　　莫斋也在一旁劝到：“是啊，宗主……此次事发突然，诡物这般大胆攻入宗门内部，在从前也是少见的情况。”

　　原来是赤云宗的宗主，封绍径自上前站在步桐身边，并未说什么话，他知道，若是自己现在开口，说不定还会让步桐落了下风。

　　莫斋往封绍那里看了好几次，还打算继续劝劝自家宗主时，只听步桐说：“若是宗主执意纠缠，那便随我去家师面前，你我二人辩个明白。”

　　“你……”赤云宗宗主被步桐这话一噎，墟盈道人出了名护短，若真吵到他面前，保不齐那人就睁着眼睛说瞎话，明着偏袒他唯一的弟子呢！

　　便只能一挥衣袖，将此事作罢：“哼！老夫不与你这小娃娃计较！莫斋，清点弟子，与我回宗！”

　　“抱歉，宗主也只是为门中弟子安危担心……”赤云宗是剑宗外离演武台最近的宗门，刚刚情况突然，有不少弟子都负了伤。
　　莫斋想要替自家宗主道歉，又被叫了一声：“还不快些！”

　　他只能先跟了上去，又做了几个抱歉的动作。

　　封绍看着他们的动作，悄悄去看步桐的表情，他看起来没有多伤心的样子，但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才让人担心。

　　“师父叫咱们过去，”他拉上步桐的手，“我和你一起，现在走吗？”

　　在一旁的剑宗弟子原本打算上前问步桐接下来的安排，瞧这情况，原本打算迈出的步子不但没迈开，反而后退了几步。
　　他没听错吧？

　　没了封绍给他暖手，步桐现在手又是凉的了：“嗯，走吧。”
　　他也没忘了剩下的弟子：“方才交代的事情，照着做就好，有突发情况给我传讯。”

　　“是，大师兄！”这些弟子心中自然是好奇，但步桐都这样说了，他们就先去做手上工作……

　　还是忍不住往那两人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两人安静地在路上走着。
　　“你……”
　　二人又是同时开口，封绍捏捏步桐的手：“阿桐先说。”

　　步桐望着不远处的院落，只觉着脚下生了根一般，怎么走都挪不动的样子：“……我有些怕。”
　　“我怕见到师父，他若是和我说，往后的事都交给我，他要随平前辈一起去怎么办？”

　　他口中说的话很乱，全然没有平时稳重的样子，浅色的眸不自觉凝上了一层水雾。
　　“……或者别的什么？我……”

　　他不清楚，害怕走进那扇门，知道更多可能让他的世界倒塌的事情。
　　“封绍……”
　　“你们是我最后的家人。”

　　步桐不想，也不敢听到可能与这两个有关的任何不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