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是剑宗大师兄》商悬

12、第十二回 我还没小年

　　步桐说着别过头，免得封绍看见他眼中的泪。

　　封绍拿出一条帕子给步桐，被人瞥了也权当没看见：“你不是一直看着我吗？”
　　“做完这些，我们就回长山镇，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守镇人，怎么样？”
　　“不管怎样，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这边。”

　　他自己从前也是怕的，现在也怕，

　　步桐需要他，他就不能在这个时间缩回去。

　　他手上的帕子被人接过，只是眼泪并没有流出来，帕子自然也没有派上用场，步桐将其捏在手中：“不要让师父等太久了，走吧。”

　　他一向这样，大多数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担着。封绍快走两步跟上他，靠在他的身边。

　　再次步入封绍初入剑宗那日误入的地方，这方庭院的景观有了极大的变化：院中花草树木在短短几日内便入了秋，黄叶飘落满地，踩上去还有不小的声响。

　　“墟盈师父，我们来了。”进到院中，封绍先高声告知自己的到来。

　　墟盈道人的答复还没有收到，他二人所处的空间一阵变化，点点涟漪荡开，转瞬之间就到了那方池塘前。

　　墟盈道人坐在池边，透明的鱼在周遭游荡，池中各色锦鲤争相抢夺着他扔到池中的鱼食，看到他们两个，一张石桌又被凭空移来，桌上还有冒着热气的茶，两张木凳放在桌边，示意他二人可以坐下来了。

　　封绍从善如流带着步桐入座，他头一回见墟盈道人正常的模样，免不得多看几眼，发色瞳色都是极浅的，像是褪色的古画……

　　他思维正发散，就听墟盈开口说：“今日之事并非巧合。”

　　封绍一下精神起来：“师父这意思是？”

　　步桐张了张口，最终闭紧，选择先听墟盈道人说完这件事情。

　　“许多年前……我便与平戈见过这种情况，但只有一次。”随着墟盈的话语落下，周遭景色也是一变，四处皆是断壁残垣，房屋的残骸裹成一层焦黑，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火。

　　封绍心中忍不住一颤，这场景像极了他幼时的经历，步桐立刻抓住他的手。墟盈并未在意他二人的小举动，只是继续讲：

　　“你们应当都知道多年前的河洛之役，太古以来修士与诡物间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斗争。”

　　封绍点头，他还知道墟盈道人就是河洛之役最强主力之一，这事情发生的时间距离他出生还有几百年呢。

　　“我与平戈当时在一个村子里看到了与今日相似的情景，或许不是相似，是祂这些年更强了。”

　　周围有淡橙色的雾气涌起，没有今日这样浓重，却带着同样的不祥。

　　诡物自这些雾中走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墟盈道人手一点，引着他们看向远处：“我在那里，见到了可以驱使诡物之人。”

　　封绍瞪大了眼，那道身影他刚刚才见过，橙发，戴着帷帽……

　　风轻柔地吹起帷帽上的轻纱，露出来的那张脸面容平平，只是有一点，他有双暖橙色的眼。

　　奇诡的景象消散在他们眼前，墟盈道人不解道：“当时我与平戈已经将其诛灭，将事情报给其他宗门，各仙宗也联手进行了清查，确认修仙界再无这样的情况。”
　　“……不知今日又为何会这样？仍记着那份仇，想要从我二人身上讨回来吗？”

　　封绍觉着喉咙发干，一看步桐，他似乎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他也见过那人不成？

　　“他目的如何我不清楚……只是，墟盈师父，这人一定还活着，我今日还在剑宗看见了！”封绍仔细回忆，愈发确定墟盈给他们看的与他这些天在剑宗遇见的就是同一个人。

　　“他活着这件事，现在倒显得没那么奇怪了。”墟盈摸着空中一条小鱼，他也注意到步桐的神态，“阿桐？”

　　“师父，我……”步桐握紧了手，刚刚进来时的那条帕子被他握得很皱，“……我也见过他。”

　　轮到封绍惊讶了，步桐这些年都和他在一起，什么时间见过那个神秘人的？就是出去的那几天吗？还是更早之前？那岂不是他很危险？总不能那个神秘人就是想要取他小命踩着他上位……

　　似乎想偏了，封绍把思路拉回来：“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墟盈也和他有同样的疑惑，被两人看着的步桐面色更加苍白，意识到这样似乎给步桐的压力太大，封绍有些心疼：“不如改日……”

　　“我没事……”步桐握紧茶盏，暖意从手心传到身体上，他才开始叙述那件事情，“他叫南汀叙，遇见他，是因为阿绍当时便是被他所伤。”

　　“我？”封绍手指指向自己，他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被道侣看了一眼，想起来自己目前还是个病号，封绍突然释然放下手，继续听步桐说。

　　“师父应该也还记着，当时我二人刚刚结契，给您发过传讯，说去一个村子布置防护阵法。”步桐有些麻木地说着。

　　墟盈了然，那之后，步桐便同他说要许久不归宗，想来就是因为那时出了事情。

　　“去到村里，一切都很顺利，阵法布置好了，我与阿绍说过些日子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宗……在走之前，村中突然遭了诡物袭击。”

　　封绍想也知道，不管是他还是步桐，都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一走了之，定是有一战。

　　“我去了村东，阿绍在村西。”
　　步桐咬咬唇：“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找到他时，阿绍已经满身是血，南汀叙蹲在他身前，似乎打算从他心口取走点什么东西……”
　　“我召了长山海，可有东西更快，一柄剑自我心口飞出，进到了阿绍体内，挡去了南汀叙所有动作。他似乎很失望，并未同我缠斗，只是说：‘想要他活着，那今日之事，十年内半个字也别提’。”

　　“我算算时日，今日恰好是第十年结束的时间。”

　　步桐说完，起身跪在墟盈身前：“……是弟子私心，知情不报，害了平师父……”

　　封绍没想过他会突然这样，身体比脑子快，本着不能让步桐一人受罚的想法跟着一起跪下：“墟盈师父，要怪怪我，阿桐他也是因为我的事情才隐瞒的。”

　　他一点都想不起来，真真假假……步桐就算是拿他当做挡箭牌他也认，但要他看着步桐受苦？那不行。

　　“……我也未曾说就要怪罪你们两个，”墟盈面上的疲惫之色再也藏不住，“平戈本就大限将至，今日之事，我们早有准备，或者说这样由我来将他吞噬，已经是最好的方法。”

　　“吞噬？”封绍疑惑的看步桐，阿桐知道他没上过学，肯定会告诉他的。

　　“化归之人在这个过程完成前会回到最纯粹的灵力状态，这也是他们多失控的理由，”步桐看他不解，简单告诉他，“在最终散入天地前，也可以由修为相近、道法相补者来吞噬，不过这样风险也很大，不确定因素很多，稍有不慎会爆体而亡。”

　　“平戈功法与剑宗功法相补，甚至是完全补全了‘化虚’的弊端，又有多年的相处，我才能如此顺利的完成。”墟盈道人微微叹气，“道途漫长，能与他相伴至今已是幸事。”

　　“说到此处，每种功法修行到最后，都会有相应的道统本源诞生，这种东西是可以剥离的，化虚也不例外。”墟盈把他们两个放回了凳子上，“我先前的模样与平戈异常的化归速度，也是受到了另一种道统本源的影响。”
　　“就是南汀叙的道统本源，具体何名我不清楚，只是我的年岁越变越小，平戈却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修为也会涨。”

　　“今日变成这番模样也只是暂时，是平戈留下的灵力发挥着效果，三月后我便会重新变回封绍见过的那样。”

　　说完这些，墟盈道人又道：“本是因为突发情况，想问你二人有什么伤心处，我来开解一二，尤其是阿桐，容易胡思乱想，却不知还有这些事情……”

　　步桐低头，封绍知道他还是不太好受：“多谢墟盈师父关心，但这样的情况，还是让阿桐自己想想吧。”

　　墟盈道人点头：“也是，你们两个之间说得小话肯定比和我说的多，我只希望阿桐你有什么难过的就说出来，不要只放在心里。”

　　“放心吧墟盈师父！这不是还有我在呢。”封绍刚刚保证，步桐先开口道：

　　“阿绍，我想和师父单独待一会儿，你先回去好吗？”

　　封绍一愣：“哦、哦……那你们慢慢说，我先回去等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随便做一些就好了。”步桐一时间也没想到吃些什么，到他们这个修为其实早已辟谷，只是封绍还是喜欢同凡人一样一日三餐餐餐不落，他近些日来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吃过什么东西。

　　封绍不舍的退出去了，路上踩着个小石子不停地踢。

　　他觉着郁闷。

　　自己的脑子就这么不好使吗？被那个南汀叙打了一后就什么都不记着了……

　　若是能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封绍做好饭菜放在灶上温着，盘膝而坐神识内窥。

　　识海中橙雾缭绕，闪着金光的神识小人一步步向前，自浓雾中看到了那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