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70、第170章 声音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洛伊斯把它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火光照在它银灰色的表面上，光泽在表面流动着，很快又黯淡下去，就好像被吸收了一样。
　　她试着用指甲轻轻叩了几下，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洛伊斯的手指顿住了。她又叩了几下，同样的安静，同样的悄无声息。指尖落上去的触感好似触碰到了一层柔软厚实的绒布，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掉了，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出现。
　　她晃了晃这块石头，也没有任何声响，内部像是实心的，但是这轻松得几乎不存在的手感却与此矛盾。

　　洛伊斯带着满腹疑惑回到人群之中。
　　“要不让我看看？”离她最近的艾弗里率先伸出手。
　　洛伊斯小心地把黑色石头递过去。
　　艾弗里接过之后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翻看、轻叩，甚至还凑近闻了闻，也没有任何发现。
　　他蹙着眉，难得露出点困惑的神色，“看不出来，我没见过这种材质。”
　　听到这句话，费格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什么什么，我看看！”
　　艾弗里把石头递给他。费格斯接过去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像是怕一不小心把那枚卵石捏碎了。
　　他把它托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没见过，难道又是我的知识漏洞？”说完，他又凑近了端详了一会，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话。
　　众人之看见他的嘴唇翕动，却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直到费格斯把石头拿开，众人才听见他的说话声：“闻起来也什么味道都没有，连泥土味都没有。”
　　费格斯说完，又举着它在火光下看了又看，好似就指望着等它自己开口解释一般。卵石当然没开口，只是安静地躺在他掌心，纹丝不动。
　　“……你刚才对着它说了什么？”娜塔好奇地探过头。
　　“我说的是，我觉得它又轻又重的，很奇怪。”费格斯清了清嗓子，“我刚才说话的声音应该也不小吧，你没听见吗？”
　　“我只看见你张嘴凑过去，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啊，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熟悉？”费格斯挠了挠头。

　　“……我们现在说话，算不算是夜晚的声音？”沉默良久，洛伊斯忽然开口，这句话如一颗石子落入已经渐渐平静的水面，又荡开一圈圈新的涟漪。
　　费格斯率先低头看向手里的卵石，眼神里多了一层莫名的敬畏，“这东西该不会也吃声音吧？”
　　洛伊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看着那枚卵石，想起月兽以夜晚声音为食得习性。所以这块石头真的和月兽有关吗？那它为什么要把这个留在这里？
　　“我看看。”娜塔伸手把卵石从费格斯手里拿过来，也放在嘴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乌斯塔猝不及防，完全没来得及阻止她，只能捂着脑袋无奈叹气，“娜塔，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别乱玩。”
　　“我就试试。出门在外的，不勇敢尝试，还叫什么冒险者。”
　　娜塔把石头从嘴边拿开，眨了眨眼睛，表情里带着一点无辜，她转头看向乌斯塔，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

　　“好好好，说不过你。”乌斯塔拍了一下娜塔的头，“那说说你的结论吧。”
　　她被拍了一下脑袋也不恼，反而顺势倒在乌斯塔身上，像一只得寸进尺的猫。
　　娜塔重新把卵石举到眼前，凑着火光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说：“我的结论就是——没有结论。但是没准着东西真是月兽的幼崽呢？多说说话，没准哪天就孵出来了。”
　　这个结论实在有些异想天开，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月兽近些年才出现，没人知道它们具体是怎么繁衍的。况且刚才那只月兽那么亲近洛伊斯，要说有恶意，实在看不出来，若它愿意在洛伊斯能找到的地方留下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乌斯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安静地咽了回去。

　　“卵生的？”费格斯终于挤出一个词，“真的假的啊？”
　　“我怎么知道，”娜塔理直气壮，“又没人见过月兽的幼崽。说不定它们平时就是待在石头里的，等吃饱了就会孵出一只大块头了。”
　　她举着那块卵石左右展示，像是在等待下一个人接受。洛伊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说：“给我吧。”
　　“我觉得吧，没准孵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费格斯的眼睛一转，兴致勃勃地提议，“从小养到大，说不定就养乖了。那么大块头，将来要是遇到别的魔兽，一巴掌就能把它们拍飞吧？”
　　费格斯说完，火堆边安静了一会。洛伊斯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卵石，它依然安静地躺着，表面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可一点都看不出可以孵化出生命的迹象。

　　“嗯，很有想法。”娜塔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支持。但这件事只能是洛伊斯来决定的吧。还不知道我们猜得对不对呢。”
　　“这叫提前规划。”费格斯也是理直气壮，“万一孵出来了呢，到时候洛伊斯就能骑着它大杀四方了。”
　　“万一孵出来的是一只巴掌大的东西呢，这东西现在都没有我手大。”
　　“那就可以让它坐在肩膀上，像松果一样。”费格斯接得飞快，像是早已经想过这件事了一样，“小也有小的好处，灵活可爱，还是隐藏的秘密武器。”
　　松果在他的肩膀上坐着，尾巴甩了甩，发出一声附和的“吱”，费格斯转头看她，还补充了一句：“就像松果这样，多聪明，没有她我在外面寸步难行。”
　　显然，费格斯说到这里，已经开始畅想美好未来了。

　　松果对他这一番话很满意，尾巴都翘高了几分，小爪子扒着他的衣领，小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像是对他的认可。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那都是未知的事情了。洛伊斯听着他们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跑偏的话题，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石头，也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真的能孵化出月兽吗？虽然没什么根据，但是费格斯和娜塔的话也很有道理，她的直觉也在告诉她，这么做没坏处。
　　她把卵石拿在手里转了几圈，火光倒映出来的光泽似在它的表面缓缓游走。如果猜测是对的，那晒月亮会不会好一些，洛伊斯抬头看了眼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

　　月亮还挂在天上，比刚才更高了一些。月光从树冠的缝隙尖漏了下来，在地面上落下偏偏斑驳的银白色光斑。
　　洛伊斯看了一会月亮，心里那根弦慢慢松弛了下来。今夜实在漫长，发生了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是月亮只是高高挂着，安静而慷慨地洒下月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忽然福至心灵，拿出了她的竖琴。她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它。
　　洛伊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变化，一时间有些欢呼。竖琴的形状正在缓慢地流动，像水一样从一种形态过渡到另一种，琴身拉长又收窄，弦的数量增加又减少，木质纹理在月光下变换着深浅和走向。
　　她见过的、没见过的各种弦乐器在她眼中不断闪现，每一个都只停留了几息。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正在变化的琴身上，触感温润而熟悉。她不知道这些乐器是怎么来的，甚至也不确定是不是她自己在主动控制着它们的变化，还是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能量在变化。
　　它只是在流动——
　　洛伊斯能够听见它轻微的声响，木质琴身舒展发出的轻响、琴弦变化时发出的嗡鸣。
　　这声音没有很大，也没有传出多远，似乎又一次被吞没了。
　　这就是它想要的吗？洛伊斯把卵石放在微微蜷起的膝盖上。
　　卵石落在她膝头的布料上，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但是它很快又安静下来。

　　洛伊斯用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此刻连她自己也叫不出这把琴的名字了，它已经脱离了竖琴的轮廓，变成了一件她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乐器。
　　琴弦被她拨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她从未听过的音色。那是一种很深很沉的声响，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随着风飘了很远才能到达她耳畔的声音。
　　那个音符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很长，比普通的琴声更长，像是不太舍得散去，慢慢地、慢慢地，在月光中伸展，最后随风远去。

　　洛伊斯的手指停留在琴弦上，感受到弦的振动还在通过之间传回她的身体，如同小小的心脏在她手底下跳动。
　　大概弦乐都是有共同之处的吧，她低头看去，那把琴已经不是最初她拿出来的样子了。木质纹路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竟和那块卵石表面的质地极为相似，琴弦的数量也比原来少了几根，排列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但是本能地，洛伊斯就是知道这该怎么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