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69、第169章 石头

　　那双浅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倒映着洛伊斯的脸。火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刻在月兽的瞳孔中。
　　洛伊斯盯着那双眼睛，就好像在看月亮一般。它里她很近，近到洛伊斯能够那双眼睛里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
　　月兽没有嘴巴，发不出任何身影，甚至连行动都是悄无声息的。但是它的眼睛里传达出了一种洛伊斯无法忽略的东西，像是急切，又像是请求。
　　艾弗里已经到了两步之外了，匕首上的火焰重新燃了起来，这次烧得更旺，像是被什么情绪催促着。娜塔已经站了起来，乌斯塔的手按在短刃上，刀刃露出一小节银白的边缘。
　　洛伊斯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那只爪子微微收紧了一下，它偏了下头，在洛伊斯的耳畔轻轻蹭了蹭，好似人类耳语般的动作。虽然没有声音，但是洛伊斯分明感觉到有一缕极细的气流拂过她的耳廓。
　　然后那只爪子松开了。月兽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银灰色布帛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这一次，是真的不见了。
　　是离开了，还是消失了？
　　洛伊斯愣在原地，明显感受到有一阵风从她身旁吹过，耳畔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指尖触到的皮肤是烫的，好似刚才的触碰从未存在过一般。
　　洛伊斯把手放下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手背，什么也没有。可她分明记得那阵风拂过时的柔和触感，最后散进夜色里，没有声音，也没有重量。
　　“走了？”费格斯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过来，他抱着松果，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没什么战斗力的他显然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走了。”乌斯塔回答，他的目光还在那片黑暗里来回扫了两边，确认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慢慢把短刃推回鞘中。
　　艾弗里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匕首上的火焰跳了两个，然后熄灭了。他没有立刻收到，而是又朝着洛伊斯的方向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停住。他低头看了她一会，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肩头，又从肩头移到她碰过耳朵的那只手。
　　“洛伊斯，你没事吧？”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被蹭了一下。”洛伊斯说，喉咙有些发紧，“但是目前，似乎没什么问题。”

　　艾弗里听完，微微皱了一下眉，半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耳侧，像是在检查什么，但是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伸手触碰。火光从旁边照来，在他脸上切出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梅尔拉这才发现，火堆上的那团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剧烈燃烧起来，似乎维持着它燃烧的能量一下子就消散了，火焰舔舐着木柴，那堆带着些许仪式感的柴火堆真正意义上燃烧了起来。
　　洛伊斯走了一下神，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到了艾弗里脸上。他的眼睫在光里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
　　对视了几秒，艾弗里忽然就移开了目光，他意识到，这样的注视其实是很冒犯的。“咳，抱歉……洛伊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洛伊斯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想不明白。”
　　艾弗里没有立刻接话。他半蹲的姿势保持着，匕首已经收了回去，但目光在她脸侧逡巡一圈，像是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什么。最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了。

　　“暂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说着，但是明显有些焦躁地握着他的那把匕首，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暂时还没有听说过白月的时候有人因为月兽出过事。”
　　说完，他又抬头看向对面的娜塔和乌斯塔，投以求证的目光。
　　“确实没有。”乌斯塔率先回答他，他说完，娜塔就自然而然地接过话：“但是也没听说过有人和月兽近距离接触啊。”
　　艾弗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没准是什么机缘也说不定啊，”娜塔安慰他，“洛伊斯都没着急，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
　　费格斯左右看了看，最后也开口，“是啊，万一不是坏事呢？”
　　艾弗里没有立刻回应费格斯的话。他只是垂下眼，把匕首在之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争取一些整理思绪的时间。
　　火光在他的指节之间流动，他看了很久。

　　“啊……”娜塔有些不习惯这种气氛，于是她选择打破，“你之前不是说了那个关于众神使者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没准那个猜测是对的呢。”
　　“什么猜测？”洛伊斯有些受不了沉默了，现在的氛围就像是刚才发生了一件严肃而又沉重到无法让人接受的事情一样。
　　她只记得刚才艾弗里忽然提到了布鲁的话题，但是没有说得太多，这和月兽有什么关联吗？
　　洛伊斯想了想，把膝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手臂上，偏过头去看她，等待娜塔的解答。
　　“既然海神有使者，别的神也不是不能有，不是吗？”娜塔也重新坐下了，捧着脸看着洛伊斯，“所以也有冒险者认为月兽是月神的使者，不然怎么会和月亮一样阴晴不定呢？”
　　洛伊斯歪了歪脑袋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感觉有点道理，当时它也是在你祈祷完之后才过来的。”
　　娜塔也学着洛伊斯的动作，歪了歪脑袋。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她盯了洛伊斯好一会儿，突然好奇道，“所以你身上有什么特质吸引它呢？和月神相关吗，宁静、治愈，还是树木？又或者善变、疯狂，还是不安？”
　　和月神相关的词汇，大致就这两个方向，正面的负面的，都不是没可能。虽然说，按今晚这件事的发展来说，前者可能性更大一点。

　　洛伊斯被娜塔问得有些无语，这话说得倒是直白。她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清点自己身上有没有能和这些词沾边的东西。
　　再者，如果说和信仰相关的话，那其实她的虔诚程度可不必娜塔那一番祈祷多多少，即便她确实已经从中得到过一些好处了。
　　“我觉得……确实有点可能。”她抬起手，手里是一颗不知道何时拿在手上的不知名种子，洛伊斯怎么可能真的在自己生命可能受到威胁的时候，完全无动于衷呢。
　　她把种子丢到地上。
　　种子落在火光找不到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很快钻进了泥土中。种子安静地躺在泥土中，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几息之后，一株粗壮的藤蔓冲天而起。那一瞬间的变化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它以极快的速度从土里冲出，带着泥土湿润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窜升。藤蔓在火堆能够照到的边缘，卷着一截低垂的树枝，在树干上绕了半圈，最后稳稳停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洛伊斯，她考虑过使用效果，但是没有想到这个结果还是在她的意料之外。藤蔓停住之后，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在生长，只是安静地缠绕着树干，叶片舒展。
　　洛伊斯盯着它，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但是，树干与藤蔓之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闪着光。
　　她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被藤蔓紧紧缠绕着，像一块不太起眼的石头，大概只有她半个手掌大小，边缘光滑，在稀薄的火光照耀下，泛着一层浅淡的银灰色光泽，和那只月兽的皮毛如出一辙。
　　是那只月兽留下来的东西吗？洛伊斯慢慢站起身来，膝盖因为维持了太久的坐姿而微微有些发麻，她慢慢朝着那根藤蔓缠绕的树干走去。
　　那团黑色的东西安安静静地卡在藤蔓与树皮之间，像是在等待她的发现。
　　真的要去拿吗？洛伊斯回过头，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她的目光从费格斯紧张又好奇地脸上划过，掠过娜塔微微眯起的眼睛，在乌斯塔沉静的面容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艾弗里身上。他没有太多的反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像是提醒她，这需要她自己做出决定。
　　洛伊斯收回目光，重新转向那株藤蔓。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团黑色东西的瞬间，藤蔓也跟着松了力道，那东西落到她的手中。触感比想象中要奇怪，很凉，但不是金属的冰凉，也没有石头的粗粝，只是光滑而温润，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手指沿着它的边缘摸索了一下，圆润的、清凉的，洛伊斯拿稳之后，收回手，摊开在火光可以照得到的地方。
　　那是一块卵状的东西，只有她半个手掌大小，边缘圆润光滑，表面在火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流动的银灰色光泽，只是现在看起来有些黯淡了。
　　它的手感很轻，洛伊斯掂了掂重量轻到让人不由得怀疑它是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