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68、第168章 月兽

　　娜塔的这句话越说越轻，带着几分夸张的抱怨，但是她站起来的速度却快得连乌斯塔伸出去的手都落了空，完全没来得及拉住她。
　　火堆被娜塔着突如其来的动作带起的一小股风吹歪了一下，又晃晃悠悠地正了回来。
　　娜塔站在火光找点的边缘，双手叉着要，脑袋微微歪着，目光直直地投向了那片暗处。
　　“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娜塔问，说着还抬头瞥了一下天上的月亮，“奇怪了，今晚明明就是个好日子啊。”
　　洛伊斯的心猛地一提。她没想到那她会直接开口对着那里说话，就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似的。
　　她瞪大眼睛，看了一眼艾弗里。艾弗里皱着眉，眉头拧得很紧，但是也顺着娜塔的动作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之后，又放松了下来。
　　“没事。”

　　月亮怎么了？洛伊斯有些好奇，抬眼看去，月亮依旧无声地高高悬挂，甚至没有被云层遮掩，明亮柔和的月光洒落大地。
　　洁白明亮，没有掺杂任何别的颜色，一切正常，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时间，完全没有问题。
　　“罗佩卡城里的人们一直把布鲁当做是海神的使者，那么其他神的使者又是什么？”艾弗里突然发问。
　　“海神的使者，水元素妖精吗？”费格斯问他，紧接着他一下子吐出一大串文字，就好像在背书一样，“作为水元素的集合体，一般在水元素充沛的地方出没，被初次目睹他们的冒险者认为这与海神息息相关。但是别的很多神相关的所谓‘使者’并没有记载，你问这个做什么？”
　　艾弗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落回火堆中跳动的火焰上。
　　“还不出来？”娜塔的手搭在短刃的柄上，拇指抵着护手，没有拔出来，她继续说，“不说话也行，但是你要是靠太近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片黑暗中，一团比夜色稍淡的轮廓缓缓地向前挪动了几寸，像是在试探。
　　它停在火光能照到的最边缘，洛伊斯比之前看得更清楚了。那东西的体型比她想象得好要小一些，躯体圆润，四肢修长，伏在地上，线条柔和圆润，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它的眼睛在火光边缘亮了一下，是那种浅淡的好似月光的颜色，正望着娜塔。

　　娜塔也望着它：“今晚是个正常的夜晚，你总不能袭击我们吧？”
　　黑色的轮廓蠕动了一下，后撤几步，又往旁边挪动一些，整个躯体都被月光笼罩着，发出黯淡的光。
　　“夜晚与月光催生出来的魔物，月兽，”娜塔解释了一下，“能听懂人们说话，但是它们没有嘴巴，却以夜晚的声音为食，行动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近些年才出现的新品种，偶尔才会有冒险者碰见过它们。”娜塔后退几步，重新回到火堆旁，“一般来说不会主动攻击别人，除非是血月或是蓝月，什么颜色都可能，只要不是白色的。”
　　“近些年到处都变得很奇怪，”乌斯塔站起身，关切地看着娜塔，知道确认她身上没有出现任何损伤，才拉着她坐下，“新的魔物，乱七八糟的各种事情，再加上我们之前说的封城之类的事情，我们怀疑这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
　　“但是我们没有证据！”娜塔夸张地抬手比划了一下，“谁让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冒险者呢，就只想着回老家结婚。”
　　乌斯塔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脸上难得地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他低头看着娜塔，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只月兽依旧站在月光之下，一动不动，就好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一般。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费格斯问，“就这么不管那东西了？”
　　“只要是白月，月兽就大概率没有攻击性，就是它偶尔会恶作剧，给冒险者带来一些麻烦。”娜塔理直气壮地仰起头，才不在乎乌斯塔的无奈，她接着说，“可能是今晚我们这里太热闹了吧。”
　　“但是还是保持一下警惕比较好，”艾弗里盯着那只月兽，“毕竟月神也不只是象征宁静和治愈，也有可能是疯狂和不安。”
　　“所以，大概率没有攻击性嘛。”娜塔叹了一口气，随即郑重地抬手做出祈祷的动作，“宁静与治愈的月神啊，请祝福您的信徒得到一个美好的夜晚吧。”
　　这不算一个很正规的祈祷，但是心意到了就行。
　　做完祈祷，娜塔甩了甩手，松了一口气。
　　她的动作里带着一种潦草的虔诚，像是在应付一件必须做但又不太想做的事情。洛伊斯看着娜塔那副心意到了就行的燕子，嘴角弯了一下，无论空气中有多紧张，她似乎都能找到让空气重新流动起来的方式。

　　那只月兽似乎也终于听到了这里的动静，缓缓靠近过来，它在火光的边缘缓缓地伏低了身体，像是在表示某种善意或臣服的姿态。
　　“它……在鞠躬吗？”费格斯指着它，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居然还有点礼貌是怎么回事？”
　　那团银色的轮廓在伏低身体之后，又缓缓地抬起了一点，在确认不会被驱逐之后，它的目光绕过娜塔，绕过乌斯塔，绕过面前的一切，最后落到了洛伊斯身上。
　　洛伊斯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下意识攥紧了膝头的布料。
　　那道目光不重，却能让人意识到这道注视，像一只极轻的手按在肩上，让她没办法假装没有察觉。
　　它在看她。从始至终，它都在看她。
　　她在心里飞快地翻找着，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一只月兽这样注视？是因为她先发现了今晚的寂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今晚突如其来的烦恼情绪，又是否与它有关？
　　她想不出答案。
　　娜塔侧过头，顺着那道无形的目光望过来，看了一眼洛伊斯，又看回去。她没有手滑，但是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琢磨什么。

　　“它好像在看你。”费格斯小声说，像是怕被听见似的。
　　“我知道。”洛伊斯的嗓音有些发紧。
　　月兽依然伏在火光的边缘，姿态温和而耐心，像是在等她做点什么。可洛伊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应该做的。
　　娜塔终于收回了目光，重新转向那只月兽，语气比刚才强硬了一些：“喂，你差不多就行了啊。不会说话就不要给别人徒增烦恼了，没什么事就自己散了吧。”
　　月兽的耳朵尖轻轻转了转，像是在听，但是没有起身起来的意思。他只是把原本伏低的身体又稍微太高了一点，挪动四肢更往前了一些，像是想要更靠近一些。
　　但是没等它在靠近多少，就被艾弗里拦住了。

　　艾弗里抬起手，手中的短匕在火焰的照映下闪着光，匕首的边缘很快也被一层火焰包裹住。“差不多了。”
　　匕首上的火焰跳跃着，在刀刃边缘投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晕，将月兽前方的地面照亮了一小片。
　　那团银色的轮廓停住了动作，前爪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缓缓落回地面。
　　月兽抬起头，那双如同月色般的眼睛在艾弗里的匕首上划过。它弓身跳起，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在了众人的注视下。
　　艾弗里站起身，眼睛在四周来回扫视，试图重新寻找那只月兽的身影，但是没有找到。

　　他往前走了几步，异象突生。
　　一只黑色的爪子从洛伊斯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伸出来，搭在了她的肩上。
　　那一下很轻，如同一片落叶沾上肩头，可洛伊斯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绷紧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已经感觉到那只爪子传递过来的凉意，但不是刺骨的冷，只是一种冰凉的、平滑的触感。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所有人的动作仿佛都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费格斯张着嘴，抱着松果的双手收紧了，娜塔手肘已经撑了起来，乌斯塔的手也压上了短刃的柄。
　　而艾弗里，此时里她最远，他刚才为了搜寻月兽的踪迹朝另一边走了几步，此时转过身来，脸上的沉静裂开了一道缝。
　　很少见的表情，洛伊斯将其全部收进眼底，她的心跳猛地开始跳动。

　　那只搭在她肩上的爪子没有用力，也没有收紧，只是安安静静地搭在那里。洛伊斯缓慢地转过头，余光先扫到一段被细腻绒毛覆盖的前臂，没有在月光下，所有的毛发都漆黑如墨。
　　再然后，是一双如月色的眼睛，好似今晚的月亮。
　　月兽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了火的范围，从她身后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
　　洛伊斯的大脑一片空白，抛开这危险的姿态，她其实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恶意。
　　“——别动。”艾弗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声音压得很低，他的脚步正在迅速靠近。
　　月兽的耳朵动了动，但是它没有松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