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67、第167章 思绪烦扰

　　洛伊斯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团褶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
　　费格斯抱着松果蹭脸的样子，娜塔笑倒在乌斯塔怀里的样子，乌斯塔无奈又纵容的表情，还有艾弗里沉静的话语，这些画面与声音堆叠在一起，混合着火堆散发出来的暖意，不需要刻意去靠近和触碰，就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洛伊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突如其来的自我剖析和内心纠结，在这个夜晚之中显得过于沉重了。不是不重要，只是不需要时时刻刻攥着不放，就好似她从未放过自己。
　　那就算了吧，先把这些丢到一边，等到天亮之后再决定是否要重新捡起来。

　　火堆噼啪响了几声，溅出几点火星，然后在半空中熄灭。费格斯终于松开了松果，把它举到眼前，郑重其事地说：“松果，我未来一定会成为炼金术大师的，对吧，没准还可能是被命运选中的勇者呢。”
　　这个话题跳得又快又远，但是费格斯说得又是一脸认真，仿佛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才郑重宣布的事。松果被他举在半空中，小爪子缩在胸前，哼哼唧唧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在附和还是敷衍。
　　但是看着费格斯的表情，显然他对于松果的回答很是满意。
　　“啊，所以你们也在好奇那个关于勇者的预言吗？”娜塔眼睛一亮，眼里闪着光，像是随时随地都能找出她感兴趣的东西，“说起来，现在的时间不是还早着嘛。”
　　“是啊，不急着赶路的话，就可以慢慢看路上的风景了，没准还能遇到不少有趣的人和事了。”费格斯接得顺口，说完自己都有点恍惚。
　　说实话，他都已经不记得这趟旅程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了。
　　不过就像这样，平平淡淡，完全没有太多的波折，也实在不错，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好得多。既然松果也没有什么意见，那他便遵循本心，随遇而安了。

　　“好吧，那我和乌斯塔可能就要错过了，”娜塔耸了耸肩，语气里有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却是坦然，“不过哪怕到时候我们不在这里，消息应该也会很快就传得到处都是的吧。”
　　她说着重新坐直了身，但是没撑多久就重新身子一歪，靠在了乌斯塔肩上，像是那肩头天生就该给她靠着的。她望着那跳跃的金色火焰，眼底的火光也好似被点亮了，“勇者啊，谁不想被选中呢。要我说，西斯利亚说的这个词，用得也是相当贴切。”
　　“是啊，勇者，勇敢的人，”费格斯重重地点头，娜塔的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有勇气，才会有改变世界的野心和力量。”
　　“你是这么想的吗？”娜塔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好奇，“这么久以来，每个冒险者对这个词，都有着自己的看法。”
　　费格斯被这一问问得一愣。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松果，松果正用小爪子扒着他的袖子，一双黑亮的小眼睛也望着他，但是又什么都不说。
　　费格斯于是清了清嗓子，重新抬起头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勇者嘛，有勇气的人，至少要敢于做出选择，敢于动手去做，还敢自己承担后果。我觉得这些都是有勇气的象征。”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好像这些话不是预先准备好的，只是突然从心里某个角落自己冒出来的。就像他当初觉得离家那样，不过是灵光一闪就做出的选择，觉得不做就会后悔，于是他就溜了出来。
　　松果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在他怀里轻轻“吱”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许。

　　娜塔听完，安静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来，“挺好的，没有勇气的人，连踏出家门口都舍不得。至少不要缺乏开始的勇气，至于路上碰到什么，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是这样的吗？
　　洛伊斯垂下眼，对于她的话有些触动。她此时忽然想不起来，她踏上那艘船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了。这几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塞进了太多东西。
　　所有念头都堆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像一摞来不及整理的书册，想要从中寻找些什么，就需要将它们全部翻出，重新体会一遍。
　　她试着去回忆那个清晨。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天色刚亮，窗外的薄雾没有散尽，看不出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她知道自己在接近这个时刻——那个在脑海中构想过很多次的、不得不远行的时刻。
　　在此之前，她的心跳快得像有人在她的胸膛里擂鼓，让她忍不住想要停下脚步，几次想要重新缩回去，逃避这个不得不迈出的一步。她总是忍不住去担忧，担忧往后一切未知的事物。
　　可当她真正踏出家门，真正登上那艘即将离岸的船的时候，这一切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一步迈出之后，她就这样一路走到了现在，无论如何焦躁紧张，无论多么不想出门，但是出发了就是出发了，没有反悔的余地。

　　洛伊斯的目光从火堆上移开，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她可以回忆和琢磨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所有的记忆都是从她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在此之前，像隔着一层模糊的屏障，她可以看见轮廓，却摸不到纹路。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可以回忆起那个清晨的薄雾，一切听过看过的事物，可是她记不起自己当时在想什么。那些画面里有她，站在门口、踏上船、看着越来越远的岸边与喧闹的人群，可她总是以一种奇异的第三视角在观看这一切，那个“她”是画面的一部分，却不是思考的人。
　　她试着在心里翻找，自己能想起来的所有念头和思考，那些影响过她、塑造过她的事物，她好像都能想起他们是如何存在的，但是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被影响到，想不起自己的念头是怎么一点点变的。
　　火堆在她面前安静地燃烧着，金色火焰上的流光在她眼中似乎开始缓慢旋转起来，如同静默暗流中的旋涡。洛伊斯盯着那些流动的光，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些东西也正在以同样的方式打着转。她愣了片刻，用力摇了摇头，再看过去，什么也没有了。
　　烦恼得都要出现幻觉了吗？

　　“洛伊斯。”艾弗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比刚才靠得更近了一些，也没有压低声音，只是用一种平常且毫无起伏的语调叫了她的名字，跟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
　　洛伊斯转过头。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眼底的神色被照得一清二楚。
　　他总是这样，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将她从那些越绕越紧的漩涡中拉出来，让她知道，哪怕她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也没有被忘记。
　　洛伊斯望着他的眼睛。火光照进去，将他的眼睛染得明亮而温暖。
　　“我没事。”她说。
　　艾弗里看了她一会儿，收回手，点了点头：“嗯。”
　　娜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只是用手肘碰了碰乌斯塔。乌斯塔侧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
　　洛伊斯注意到娜塔那个小动作，她在回答的时候，嘴角分明弯着，像是一只慵懒又得意的猫。
　　“嗯。”乌斯塔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娜塔的头，用手指慢慢梳理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而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洛伊斯看着这一幕，心底有一股很轻的暖意漫上来，她忽然觉得，看到美好的事物，自己的心也会跟着亮起来，也跟着变得柔软、变得幸福。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到自己膝前的手上。火堆的光在指缝间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是为她描摹了一层金色的边。夜风拂过，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拂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下来，或许真的不需要想这么多。

　　夜晚的林间格外寂静，一个话题刚落下，余音散尽，寂静如水一般漫了上来，把所有的声响都淹没了。
　　洛伊斯想着“今晚真安静”，然后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落入水面，惊起一圈圈不容忽视的涟漪。
　　她停住了呼吸，侧耳去听，除了些许浅浅的风声，什么也没有。没有虫鸣，也没有枝丫断裂的响声，更没有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森林里本该藏着无数细碎的动静的，但是这样一个柔和舒适的夜晚，竟然连一点类似的声音都听不到。

　　“好安静。”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句话落进空气中，像一片叶子掉进了深潭。
　　“确实，”娜塔缓缓坐直了身，脸上的懒散收了几分，“虽然说这段时间魔兽见得少了，可普通动物总该还是有的吧。”说完，她看向乌斯塔，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确认。
　　“嗯，”乌斯塔点头，“之前我们在赶路的时候，我确实还见过一些。”
　　娜塔缩了缩脖子，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别啊，好不容易凑了些人，想着能踏踏实实休息一会，就非要出点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