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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门前送果的恩人 人在家中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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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从怀里摸出三块灵石。灵石不大,成色一般,他把灵石在掌心里拢了拢,指尖依次拂过三块石头的表面,挑了一块裂纹最少的,握在左手掌心。
那点灵力沿着指尖渡进纸人的躯干里,几张纸人依次站起来,身体歪歪扭扭地立在他的掌心里,小人立在他掌心里,齐齐朝他弯了弯腰。
他低头对它们说:“你们守着这个院子,别让那东西伤人。”
四个纸人齐齐转身,朝周府后院的方向走去,翻过矮墙落进草丛,很快便隐没不见了。
他确认纸人都已各就各位,法阵的灵力已经铺开,像一张薄得看不见的网罩在了周府。
云无咎把剩下的那半块灵石碎屑拢起来,随手撒进矮墙根的花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
他拄着盲杖转身出了侧巷,朝住处走去。
今晚的云很薄,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他走得不快,反正殷辞今晚大概不会那么回去。
他回到住处的时候,殷辞果然还没回来。
云无咎推开院门,在井边打了一桶水,慢条斯理地准备洗漱完睡觉。
云无咎才把水倒完,院子里便响起了脚步声。
到了门口才慢下来,院门被推开一道缝,殷辞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云无咎还没睡,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我回来了。”
云无咎没有抬头:“新娘子家看得怎么样?”
殷辞正在跨门槛的脚顿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飞快地迈过门槛,清了清嗓子:“挺...挺好的,人家挺热闹,我去的时候已经在洞房了,就没进去看。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关院门。”
“哦。”殷辞一时语塞,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老云。”
“嗯?”
“...没什么,不早了,我困了,先去睡觉了。”
“好。”
殷辞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他翻了个身,在被窝里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云无咎已经在院子里了,坐在那截矮墙根底下剥豆子,脚边放着一个粗瓷碗,豆粒一颗一颗滚进去。
殷辞推开门打了个哈欠,云无咎头也没抬:“锅里还有粥,自己盛。”
殷辞“哦”了一声,晃进灶房掀开锅盖,粥还温着,稠稠的米汤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大概是云无咎往里滴了几滴猪油。
他盛了一大碗蹲在门槛上吸溜着喝,喝完把碗往灶台上一搁,抹了抹嘴,凑到云无咎旁边蹲下:“老云,今天干什么?”
云无咎手指一掰一拧,豆荚裂开,豆粒滚进碗里:“后山那几垄地该翻了,趁着天好。”
“好,”殷辞撸起袖子站起来,“我去拿锄头。”
一整个白天他们都在后山翻地。殷辞干得挺卖力,闷着头一锄头一锄头地挖。云无咎在旁边修垄,修完了他挖歪的那几段。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干活,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往西边滑下去,谁也没怎么说话。
收工的时候殷辞出了一身汗,青布衫的后背洇出深色的汗迹。他拄着锄头柄喘气,看着身后那片翻好的地,垄沟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翻完了。他忽然觉得挺有成就感的:“明天就能下种了是吧?”
“嗯。”云无咎把他挖出来的那块石头从地里捡出来,扔到地头,“明天撒种,后天浇水。”
殷辞点了点头,扛起锄头往山下走,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了一句:“老云,你说许愿这种事,一般多久能应验啊?”
云无咎走在他身后,“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殷辞把锄头换了个肩扛,眼睛看着前面,“不是说那座庙挺灵的嘛,我就在想,要是真灵的话,求的人那么多,观音也忙不过来吧,总不能谁求都立刻应...”
“不一定。”
“什么?”
云无咎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平平淡淡的,“有的愿应得快,有的愿应得慢”
殷辞的脚步慢了半拍,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哦”了一声便没再追问。他其实想问“那什么样的愿应得快”,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天夜里殷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大半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明明知道那只是一个传说,庙里供的也不是真观音,就是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姑娘的像。石头雕的,怎么可能听见他说话。
但他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云无咎那边没有动静了,才悄悄地爬起来,撩开帘子往门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月光白晃晃的,什么也没有。
他放下帘子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想什么呢你。人家观音忙得很,哪有空理你一个小妖怪。”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对着墙壁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那庙确实挺好看的...雕得真好。”
他闭上眼,这次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殷辞一开始还抱着一点隐隐的期待,时不时地看一眼院门口,看院墙根底下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进出院子的时候步子也会放慢半拍,等着愿望什么从角落里跳出来,但什么都没有。前两天他还会在心里嘀咕“再等等”,到了第三天,他已经彻底不指望了。
“也是。”他蹲在灶台前烧火,把一根松枝塞进灶膛里,看着火苗舔上来,“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
殷辞把火钳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镇上买点盐。”
云无咎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头也没抬:“钱在灶台左边那个罐子里。”
殷辞“嗯”了一声,进了灶房,打开那个粗陶罐伸手进去摸了一把,摸到几个铜板,攥在手里,又从灶台边的竹篮里拿了一块干饼揣进怀里,走出了院门。
他顺着那条土路往镇上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在路边一块石头旁坐下,把那张干饼掏出来咬了一口。
干饼又硬又糙,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一边嚼一边想,这日子也挺好的,有地种有饭吃,有个瞎子天天在院子里剥豆子,虽然这个瞎子可能哪天就走了,但至少现在还没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继续往镇上走。在镇上他买完盐,又在集市上逛了一圈,就走走看看,什么都没买。
路过那个喜宴上听来的茶摊时,他脚步放慢了半拍,那几个妇人今天没在,摊子上坐了几个老头的在喝茶聊天。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
殷辞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门槛前的地上放着一样东西。他走近两步,借着最后一点月光看清了,是一小堆东西,叠得整整齐齐地码在门槛正前方。
殷辞看了看那堆东西,是几枚野果子,青皮的,个头不大,上面还带着一点露水,旁边还放着一小把野菜,根上还带着泥。
云无咎在屋里,殷辞低头又看了看那堆东西。
殷辞蹲下去,拿起一枚野果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甜的。他那把野菜,都是常见的种类。
他皱起眉头,这果子长在后山那片坡上,殷辞之前去砍柴的时候见过那棵野果树,当时果子还青着,他摘了一颗尝了一口酸得直皱眉,扔了。
他把那几枚野果子一个一个捡起来,又在衣摆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甜的。熟透了的甜,果肉绵软,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他赶紧吸了一口,又咬了一大口,三两口就把一个果子吃完了。
殷辞嚼着嚼着,感觉到舌尖上那点甜忽然变得不太对劲了。
殷辞把果子从嘴边拿开,看了看。“老云。”
屋里传来云无咎的声音:“嗯?”
“你在门口放的东西了?”
“没有,许是谁送的。”
“啊?那还怪好心的。”
殷辞把那堆东西端进灶房,放在灶台上。云无咎正在往灶膛里添柴,“送了什么东西来?”
“果子,还有野菜。”殷辞把野果放在灶台上,“不知道谁放的,我回来的时候就在门槛上了。”
云无咎伸手摸了摸那几枚野果,指尖在果皮上蹭了蹭,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是后山那棵树上的。”
“你怎么知道?”
“这个时节只有后山那棵野果树结果。摘下来有一会儿了,但还新鲜。”
殷辞把野果一个一个从灶台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忽然问了一句:“老云,这果子...是不是有点甜得过头了?”
“闻着是熟了些。”
殷辞没再说话,他把那几枚果子放回灶台上,转身出去洗漱了,回来的时候那堆东西还放在灶台上。
云无咎已经收拾好去睡了,灶房里的火熄了大半,只剩一点余烬的红光,殷辞站在灶台前看了看那堆野果和野菜,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动。他回了自己的屋,把门关上,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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