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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许愿成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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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很久,殷辞都没有睡着。他一直在想那些果子是谁放的,除了他和云无咎,没有人知道这个院子的位置,那棵野果树在后山深处,不是随便路过就能看见的,知道那棵树的人得是经常在附近走动的。
殷辞翻了个身,盯着屋顶。他想到了那座庙,想到了那尊眉眼低垂的菩萨像,想到了自己站在香案前说的那番话,他猛地翻身坐起来:“...不至于吧,那么拉。”
他坐了一会儿又慢慢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心里嘀咕道,可能是后山的野兔子拖来的,可能是风刮来的,也可能就是哪个路过的好心人顺手放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灵的事,他许完愿才三天,就算真灵也没这么快。他这么想着想着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庙里,庙里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石像还是那副眉眼低垂的模样。他站在香案前,仰头看着观音。
她听得见我说话?
殷辞醒时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屋顶,慢慢坐起来,穿好衣服出了屋。他走到灶台前那堆野果和野菜还放在灶台边上,一夜过去,果皮已经有些发皱了,野菜的叶子也蔫了一些。
殷辞站了一会儿,还是把野果拿起来咬了一口。
甜,还是甜的。
他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吃了,又把野菜洗干净。
第四天,门槛上没有东西。第五天也没有。殷辞下地干活,挑水劈柴,日子跟以前一样过。他没有再去庙里,也没有再去想那尊石像。
到第六天傍晚,殷辞从地里回来,推开院门的时候,脚踢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门槛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躺在门槛正前方,头朝外,脚朝里,两手交叠放在胸前。
殷辞蹲下去探那人的鼻息,凉的,又探了探脉搏,死了!
殷辞蹲在门槛前,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到胸口再移到垂在地上的手指上,他站起来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灶房的门关着,云无咎大概正在做饭,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
殷辞抓住那人的两只胳膊把他从门槛前拖开,拖到院子旁边的草丛里,还折了几根树枝盖在上面。
他做完这一切回到院子里,在井边打了一桶水洗手。他洗得很认真,指缝、指甲缝、手背,来来回回搓了好几遍,才甩了甩手上的水进了灶房。
云无咎正在灶台前切菜。
殷辞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回来了。”
“嗯,洗手吃饭。”
“好。”
那天晚上殷辞吃得很少。云无咎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吃了,又给他夹了一块咸鱼,他慢慢嚼了咽下去,然后端着碗发了一会儿呆。
云无咎在他放下碗的时候说了一句:“累了就早点睡。”
殷辞点了点头:“嗯。”
他回了自己的屋,关上门,站在门后听着院子里云无咎收拾碗筷的动静,直到所有的声音都停下来,院门落了闩,云无咎的屋门也关上了。他这才慢慢地脱了外衣躺到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暗的屋顶,满脑子都是那具躺在门槛前的尸体。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为什么会被放在他的门槛前。他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算到他头上。
殷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好一会儿又把被子掀开,大口喘气。
第七天一大早他摸到院子里,那具尸体还躺在草丛里,他站在几步外看了一会儿,回屋找了把铁锹。
云无咎还没起来,他拎着铁锹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把那具尸体从草丛里拖出来一路拖到后山,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开始挖坑。
土有点硬,他挖了很久,挖了一个不算浅的坑,那具尸体抱起来放进去,用土一层一层盖上,又踩实了。
他在土堆上又压了几块石头才拎着铁锹回去。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站在原地弯下腰干呕了两下。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往回走。回到院子的时候云无咎已经起来了,正蹲在井台边洗脸。殷辞从他身后走过去,把铁锹放回墙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去后山看了那块地。”
云无咎正在用布巾擦脸,闻言“嗯”了一声。
殷辞松了口气。
那天傍晚殷辞开始感到饥饿,不是平常那种饭点到了的饿,是一种从胃底升起来的、绵绵密密的空。
晚饭他吃了五碗粥、六个饼、三碟咸菜,放下碗的时候他还觉得胃里是空的,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灶台上剩下的半锅粥,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盛。
云无咎在旁边剥蒜头,听见他放下碗的动静,开玩笑的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照你这吃饭,不出两天我们就得喝西北风。”
殷辞不好意思的说,“干活干累了。”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把碗碟端到井台边洗,水很凉,他的手指浸进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他把手缩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又伸进水里继续洗。
那天夜里殷辞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吃一样东西。吃的是什么他看不清,只知道是软的、温热的、有腥气的。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起来,嘴角淌着汁水。
他在梦里一边吃一边觉得恶心,但他的手不听使唤,嘴也不听使唤,像有另一个人在操控着他的身体。
他惊醒的时候满头是汗,喉咙里堵着一口酸水,他趴在床沿干呕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坐在床上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的月光白晃晃的,什么也没有。他又看了看院门外,门槛前的地上空荡荡的。
他松了口气,关上门,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他站在床前低头看着自己赤着的双脚,脚底沾着泥,脚趾缝里也嵌着泥,脚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他不记得自己出去过,但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脚,脚底沾着泥,脚趾缝里也嵌着泥。
他站在床前,过了很久才慢慢地坐回床上,把那双脚缩进被子里。他没有再睡,就那么坐着一直到天亮。
第八天,饥饿感没有消失。他试着用吃饭来压,吃完之后胃里还是空的。
殷辞到中午的时候已经吃完了平时三天的量,云无咎没说什么,在他经过灶台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饼。
殷辞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嚼了很久,“老云。”
云无咎闻言嗯了一声,“怎么了??”
殷辞张了张嘴,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他怕问了之后云无咎觉得自己贪得无厌,还自私自利,哪天趁着天黑把门一关,再不开给他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赶。从前是笼子,现在是这间茅屋。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半夜醒过来,他不想过回以前的生活。
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饼,把那句话和饼一起咽了下去:“...没什么。”
那天他又出去了。
殷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他不记得自己躺上了床,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后山的那片坡上,面前是一堆被刨开的泥土,他低头看着那堆土,土坑里露出来的那截灰色的衣角,他把那具尸体挖了出来。
殷辞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踢到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甲缝里嵌满了褐色的碎土,指节上沾着黏腻的湿泥,又看了看土坑里那具半露的尸身,惨白的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眼睛瞪的老大。
他慢慢蹲下去,把土重新填回去,填满了又用手掌拍实。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没想到迎面撞上云无咎。
“老、老云...”
云无咎站在日光底下,手里拄着那根盲杖,脸上没什么表情。
殷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起来的时候。”
殷辞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不喊醒我,我被人控制了,你都不管我,心也忒狠了。”
云无咎问:“你从吃席那晚上去新娘家后来就不太对,是县令家有什么问题吗?”
“...”殷辞头低了下去,“我骗你的,我没去新娘家,去了西边那个观音庙。”
殷辞把那天去庙里许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你许了个愿,”云无咎说,“那座石像听见了,而且它已经回应了。”
殷辞愣住,“什么破观音,送尸体?我也没许这个愿啊...”
“妖饿到极处会食人,但生食活人会积下深重罪孽,大道难进。他大约是把你当同类,才寻了一具尸体交给你。”
“话是这么说,但是吃尸体就不会涨业障了吗?”
云无咎,“我也在想,怎么就给个人身?”
殷辞小心打量着云无咎。
云无咎说:“走吧,带我去那座庙。”
殷辞愣了愣:“...现在?”
“嗯,趁天还没黑。”
殷辞跟在云无咎身后走下后山,“...你就不怕我待会儿又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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