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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沾喜气(蹭席) 县令小姐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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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辞手里拨弄柴火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云无咎。
那人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一只手扶着锅沿,另一只手在旁边的案板上摸索着。
那双手走得很慢,指尖一点一点地探过去,摸到盐罐子,摸到碗沿,摸到那把葱,随后精准地捻起,放在案板上切。
殷辞忽然说:“云无咎。”
“嗯?”
“你记性真的很差!”
“嗯。”
“那你明天去李哥家换秧苗的时候,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干什么?”
“给你带路。”殷辞理直气壮,“你一个瞎子走山路,万一摔了呢。”
云无咎想了想:“那感情好,你明天早点起,别又赖床。”
“我没赖床!我那是...”
云无咎打开锅盖搅了搅粥,“你那是醒了但不起,在被窝里翻来翻去。”
殷辞被噎住了,愤愤地把手里的柴火塞进灶膛里,火苗腾地蹿上来,烤得他脸热乎乎的。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云无咎肯定在笑,那人笑起来的时候说话尾音会微微上扬,像羽毛尖儿扫了一下。
粥煮好了。云无咎盛了两碗,端到桌上摆好。殷辞坐到桌边,发现自己的碗里比平时多了一勺猪油,亮晶晶地浮在粥面上。
他低头扒了一口,香~
窗外蛙声又响起来了,春夜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两个人坐在灯下喝粥,对着一碟咸菜,谁也没再说话。
后山的月亮升起来,炊烟升上去,散在夜空里。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街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一炷香,街两边挤着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还有一家挂着褪色蓝布幌子的面摊。
殷辞一大早起来就在屋里转了三圈,把要晒的干菜翻出来晾了,又去后山砍了捆柴码在灶台边,最后实在找不到事干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盯着云无咎在院子里择菜。
云无咎坐个小板凳,面前搁一竹筛,手指顺着菜梗一捋,蔫了的黄叶摘下来,嫩的放进筛里。
殷辞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闷?”
云无咎没抬头,“闷什么。”
“你成天就搁这院子里呆着,最多去镇上换点东西,回来又继续,是个木头都要发毛了。”
“干柴不毛,一直下雨才会毛。”
殷辞噎了一下,咳了一声:“你就没想过再去逛逛?”
云无咎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腿长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倒是你,”
“你成天往我跟前凑,不闷?”
殷辞被他反问了一句,耳朵尖有点发烫:“什么啊,我这叫关心你!谁像你啊,年纪轻轻就孤苦伶仃了。”
云无咎点了点头,“嗯。”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是该多走走。”殷辞正要再争辩几句,忽然听见山脚下传来一阵锣鼓声。他站起来往山下望了一眼,看见镇子方向有一队人正在过街,红绸子挂了一串,好像是有什么喜事。
“诶,山下好像有人办喜事。”殷辞回头喊了一声,“咱去凑个热闹呗?”
云无咎没动:“人家办喜事,你去干什么。”
“去吃席啊!”殷辞理直气壮,“老云你天天吃粥吃野菜,就不馋点油水?我可听说了,办喜事的人家席面都丰盛,鸡鸭鱼肉样样有。我都闻见肉味儿了,真的,隔着几里地都能闻见。”
云无咎认真地听他说完,才打断他,“你认识人家?”
“不认识。”
“那你蹭什么。”
“蹭...沾喜气!”
云无咎不为所动地往前走着:“不行,咱没钱。”
“我又不白吃!我随份子!”殷辞摸了摸袖子,掏了掏腰,最后掏出一枚铜钱,还是上回换东西剩下的,“我随一个铜板,够吃一顿的吧?”
“两人就随一个铜板,人家把我们当叫花子轰出来。”
“那你说随多少合适?十个?你看我像有十个铜板的样子吗?”
云无咎叹了口气:“你倒是有几个值钱的东西。”
“那不行。”殷辞想都没想就否了,“我的东西是我的,不能换。”
殷辞已经冲进了屋里,翻出一件相对干净的青布衫往身上套,边套边喊:“快走快走,去晚了只能喝汤了!你不是要换东西吗?喜宴上人多,说不定能换到好东西呢!”
云无咎坐在院子里没动,听着殷辞在屋里翻箱倒柜的动静,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行吧,去一趟。”
两人下山走了小半个时辰,进了镇子。
镇子比往常热闹,街上多了不少外来的面孔,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驴,都往镇东头汇过去。
街边的铺子门口挂了红绸,连那棵老槐树上都系了几条红布条,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的。
殷辞拽着云无咎的袖子挤进人群,一边挤一边跟旁边的人打听:“大哥,今儿谁家办喜事啊?”
那大哥看了他一眼:“你还不知道?镇东头周老爷家,招上门女婿呢。”
“周老爷?是谁啊?”
“就是咱镇上的县太爷。”
殷辞“哦”了一声,“没听说过。”
“...你两是隔壁县来的吧,咱的县太爷,姓周,在镇上做了十几年官,为人还算公道,就是膝下只有一个闺女,宠得厉害,原以为会嫁个门当户对的,结果据说那千金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嫁给一个穷书生,死说活说都不听。”
殷辞“哦”了一声,“也没听说过,那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知道呢。”那大哥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外乡来的,穷得叮当响,连身像样的衣裳都置不起。也不知是给那千金灌了什么迷魂汤,非他不嫁。周老爷气得够呛,可架不住闺女要死要活,最后还是松了口,招他入赘。”
殷辞听着,他其实对那桩婚事没太大兴趣,感兴趣的是流水席。
红烧肉、酱肘子、糖醋鲤鱼,光想想就觉得胃里暖和了,可嘴上还是多问了一句,“那这姑爷得长得挺俊吧?”
“俊?”那大哥嗤笑了一声,“俊倒还算俊,就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也不知道千金看上他哪一点了。”
旁边一个老汉插嘴,“你懂什么呀,人家是去庙里求过的,就城外青石岭那座观音庙,哎,早知道那么灵,我也去求一个县令千金。”
殷辞还想再问,人群忽然一阵涌动,有人喊了一声“花轿来了”,大伙儿纷纷踮脚往街口望。前面人多,殷辞踮了脚也看不见,干脆一弯腰钻到前面去,回头冲云无咎喊了一声:“你站那儿别动啊,我看了回来告诉你!”
云无咎站在人群后面,也不挤,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他面前几步远就是镇东头那座红绸挂满的宅子,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鞭炮的碎屑铺了一地。
殷辞钻到前面,踮脚一看,花轿正停在门口,轿帘掀开,走出来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盖头遮着脸,身段纤瘦。
喜娘扶着她跨火盆,门口迎亲的人笑得热闹,礼乐震天响。
新娘子跨过跨过火盆的那一刻,脚步停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殷辞是妖,妖的目力比人尖得多,他看见那新娘子的手一直藏在袖子,还嗅到了血味。
殷辞眨了眨眼,新娘子又被喜娘扶着走了进去。
殷辞在人群里挤了一会儿,把花轿、炮仗、递茶敬酒全看了,还在门口抢了半块喜饼,啃着往回走,挤到云无咎旁边,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新娘子挺好看的,就是好像不太高兴。”
云无咎说,“瞎说,人家大喜的日子,怎么不高兴?”
殷辞把喜饼咽下去,“真的,手都掐出血了。”
云无咎没接话。
殷辞又咬了一口喜饼,忽然压低声音说:“诶,我刚才挤在前面的时候听旁边几个人说话。他们说这周家千金不是自个儿愿意嫁的,是那个姑爷...。”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凑得更近了,“是用了什么邪门法子,给千金下了蛊。说千金原来是个挺有主见的姑娘,去年还自己张罗着在镇上办了个识字班,教穷人家的孩子认字。可自打那个姑爷来了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成天魂不守舍的,家里人说句姑爷的不是,她就急眼,跟疯了似的。你说这对吗?”
云无咎打断了他,“你听谁说的?”
“就刚才站我旁边那几个婶子,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走吧,别看了,晚了没位置。”,云无咎说完,抬脚要走。
殷辞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上去:“诶,你不觉得这事有点奇怪?”
“奇怪的事多了。”云无咎边走边说,“你一件一件管得过来吗?”
殷辞被他噎了一下,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提了。
棚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围着桌子嗑瓜子聊天。殷辞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顺手给云无咎拉了个凳子,自己往长条凳上一蹲,眼巴巴盯着后厨的方向。
“别急。”云无咎坐下,把盲杖靠在桌边,“席还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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