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要罩着我 坑蒙拐骗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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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时候差不多了，殷辞主动提出来：“道长，要不……我拜您为师吧？您教我点本事，我学东西很快的！”
云无咎正蹲在灶前生火，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什么都不会，怎么能当师父？”
“您之前用竹枝扫了一下，那三个人就跑了！”
“那个啊，”云无咎把柴火塞进灶膛，“就是随手一挥，没什么章法的。”
殷辞不信：“那您教我随手一挥也行！”
云无咎摇摇头，语气很温和但也很坚定：“不行的，我不会教人。你别跟我学，我会耽误你。”
殷辞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犹豫了就不敢说了，“那……那我们当朋友吧？杵臼之交那种。你不教我什么，我也不求你什么，就当搭个伙过日子。你煮饭我洗碗，你拔草我犁地。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高谁一头。”
他说完这句话觉得耳朵发烫，把脸别过去，他其实根本不懂那词什么意思，是上次在镇上听书时学来的，觉得说出口显得自己有文化。
“你知道杵臼之交是什么意思吗？”
殷辞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云无咎笑了一声。
“不知道，”殷辞老实承认了。
“杵臼之交，就是不分贵贱的知交，”云无咎说，“一个拿杵，一个拿臼，两个人一起舂米。谁也不比谁高贵。”
殷辞坐在他旁边，想了想，说：“那咱们也差不多。你把值钱的东西换给别人，我把烂摊子留给你收拾。”
灶膛的火光映在云无咎脸上，“不好。”
殷辞一愣：“为什么？”
云无咎转过头来。灶火一跳一跳的，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依然是那副笑模样，可殷辞注意到了，云无咎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对上过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很好看，瞳仁是极浅的琥珀色，像盛了半盏茶，可那茶里没有倒影。
殷辞凑近了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云无咎没眨眼。
“你的眼睛...”殷辞的声音忽然就哑了。
“瞎了。”云无咎说，“很多年了。”
“怎么瞎的？”
“忘了。”
“...你看不见，还出去乱跑？”殷辞脱口而出，“那你换东西的时候怎么知道换的是什么？万一别人拿假的糊弄你呢？”
云无咎笑了，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蛇牙捏了捏，“你这个是真的。”
殷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跟我做朋友没什么好处。”云无咎把蛇牙收回怀里，低下头去摸灶边的柴火，指腹沿着木头的纹理一点点辨认干湿，“搞不好还要搭上性命。”
“什么意思？你是指……我跟着你会遇到危险？还是说你会给我带来危险？”
“都有吧，”云无咎从柴堆里抽出一根干透的松木，掰断了塞进灶膛，火苗一下子蹿高了些，
“以前跟我走得近的人，后来都死了。”
“你走吧。”他说，“伤好了就别留在这儿了。”
“那你呢？”殷辞听见自己问，“你不怕死吗？”
碎碎的光在云无咎眼底流转，“怕啊。所以我一个人待着。”
“那我更要留下了。”
云无咎偏了偏头。
“我说了，我要跟你当朋友，你瞎了我给你当眼睛。”殷辞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真心？真心坑蒙拐骗还要说的情深意切，“你让我走，我上哪儿再去抱这么粗的大腿？”
“……，你看上我什么了？”云无咎问。
“你厉害。”
“我瞎了。”
“瞎了也厉害。”殷辞往灶前坐了坐，干脆盘起腿，“反正我不走，你要真觉得跟我做朋友有麻烦，那你就把我当个打杂的，管饭就行。”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云无咎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朝着殷辞的方向探了探。
殷辞愣了一下，主动把胳膊递了过去。云无咎的指尖碰上他腕骨的那一瞬，殷辞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颤。
“那行吧。”云无咎收回手，把那根烧了一半的松木往灶膛里推了推，“明天你去把后院那几垄地翻了。”
“好。”
“别再把菜种刨出来了。”
“我尽量。”
“鸡食倒进槽里，别倒水里。”
“知道了知道了。”
那天晚上云无咎多煮了一把米。殷辞端着碗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就着一碟咸菜喝了粥，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蛙声一片，春夜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新翻的泥土气。
好日子没过几天，追杀殷辞的人找到了他。
殷辞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裳，感觉到一股强悍的灵力波动。他猛地抬头，看见三个黑衣人从山坳口飞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罗盘，针尖正死死地指着他。
“逃啊，”领头那人冷笑，“再逃啊。”
殷辞扔了衣服就往屋里跑，可惜对方不将武德，痛击他脊背，殷辞飞了出去，把栅栏撞倒完了。
云无咎正在灶台前坐着剥豆子，听见动静抬了抬头，又很快低下，继续剥豆子。
殷辞的心沉了下去，那家伙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门外的人往前走了一步，殷辞准备拼死一搏，福至心灵朝里面喊了一声：“我今天还没跟你换东西！”
云无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截没剥完的豆荚。他站在门槛上，把豆荚塞进嘴里嚼了嚼。
“哦，”他说，“那你想拿什么换？”
“他们是来杀我的，万一顺便来个杀人越货，我怎么那么可怜。”
殷辞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发白，好不可怜，可惜柔弱装给瞎子看。
“行。”云无咎朝院子里那三个人笑了一下，“几位，有什么事吗？”
领头那人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你一个普通人，别多管闲事。把那条蛇交出来，我们走人，不伤你。”
云无咎站在原地，没动，“他今天还没跟我换东西，”
领头那人皱起眉：“什么？”
云无咎重复了一遍，“所以他现在还是我的人，你们不能带走他。”
领头那人愣了半天，大概觉得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你他妈耍我！”他拔刀冲了过来，灵气涌动，院里的豆角架子被震得哗哗响。
云无咎往前走，朝殷辞方向侧了一下头，“把衣裳捡起来，别踩脏了，我刚洗的。”
几个人的法器在一瞬间碎成了粉末。几个人随着闷响，飞出了院墙，落在外面的草垛里，半天没动静。
院门歪了半扇，院子里只剩下豆角架还在晃，晾衣绳上的衣架吱呀吱呀转了一圈。
云无咎弯腰把殷辞掉在地上的那件衣裳捡起来，抖了抖灰，重新挂回绳子上。
“下次要早点说。”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殷辞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走进屋里，坐在灶台前继续剥那把没剥完的豆子。
晚上殷辞问他："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云无咎坐在灶台前，手指捏着豆荚一掰一拧，豆粒骨碌碌滚进碗里，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点余烬红光，映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
殷辞等了半天，等到那碗豆子都快剥完了，云无咎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莫名生出一股邪火。
凭什么？我在这儿跟你住了这么久，替你喂鸡拔草修栅栏，虽然干得是砸了点，但心意是真的吧？要不是自己开口还真打算见死不救，现在问一句为什么，连个屁都不放？
殷辞越想越气，气着气着，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一个有点可耻、但非常实用的念头。
他悄悄回了自己那间偏屋，烧了半锅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还从灶台边摸了一块皂角，把头发搓得香喷喷的。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里衣。
他对着那盆洗澡水发了会儿呆，最后一咬牙，把外袍脱了，赤着脚摸进了云无咎的卧房。
云无咎的床很小，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有股淡淡的清香味。
殷辞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里衣也扯开了，袒着胸膛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丢人是丢人了点，但为了小命，值得。
他闭着眼等着，被窝里的热气上来了，暖得他差点真睡过去。他迷迷糊糊翻身摸了一把，床铺的另一半是空的，冰凉的。
殷辞猛地坐起来。
云无咎不在屋里。
他披上外袍光着脚跑出去，院里院外找了一圈，最后想起后山那片竹林。云无咎偶尔会去那里待着，说是“听风”。
真闲的疼！
殷辞踩着夜露进了竹林，果然看见一个人影。月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云无咎背对着他站在一棵老柏树下。
殷辞走近了几步。月光照在他自己身上，他这才想起他只披了一件外袍，腰带都没系，大半片胸膛明晃晃地露着。
他羞涩地脸一红，赶紧拢了拢衣襟，还没来得及开口，云无咎就偏过了头。
“你来了。”
殷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云无咎说，“你的步幅比一般人小大。”
殷辞咳了一声，往前又走了一步：“你大半夜跑这儿来干什么？”
“睡不着，来待一会儿。”云无咎说，“你来这是要练功吗？”
殷辞：“……啊？”
“我听说过一种意志力修行，在极寒之地赤身打坐，以肉身对抗。”云无咎的表情很认真，甚至还带着一点欣慰，“你有这个心很不错。不过这里不够冷，效果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要罩着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