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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抱大腿 落魄蛇妖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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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辞立刻警觉:“方圆几里就咱一户人家,当然说无主的。你不会又想说‘万物有灵’吧?它吃咱家豆苗我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跟它讲道理!”
“没有。”云无咎笑了一声,“我只是在想,这鸡肥不肥。”
殷辞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真的没有要念叨什么的大道理,这才松了口气。他从碗橱里拿了两个粗碗,盛了汤,先端了一碗到云无咎面前:“您先喝,暖一暖。”
云无咎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鸡汤烫也鲜,里面放了几片当归和一把不知名的野菜,殷辞这孩子做饭向来胡来,但瞎猫碰上死耗子,味道居然不差。
他喝了几口,身上慢慢暖和过来了。
殷辞也端了碗坐到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汤。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茅草屋顶上哗啦啦地响。
殷辞说了一句什么,云无咎没听清。
“...道长?”
云无咎回过神:“嗯?怎么了?”
“明天雨能停吗?”
“能。阵雨,下不了太久。”
“那后天呢?”
“后天?后天是个晴天,可以犁地了。”
殷辞放下碗,掰着手指头算:“清明过了,谷雨还差几天。那几垄地再不翻就误了春耕了……哎对了,隔壁村李哥说今年想跟咱家换秧苗,他家的稻种不行了,想拿两筐红薯来换咱家的青秧苗。你看行不行?”
“行,到时候给他留着。”
“那咱家豆角架子什么时候搭?”
“等后天雨停了,我去后山砍几根竹子。”
“我帮你扛。”
“你扛不动。”
“我扛得动!上回你砍的那捆柴,我一个人背回来的!”
“你那叫拖回来的,柴拖了一路,到家就剩半捆。”
殷辞被噎住了,瞪了他半天,最后愤愤地喝了一大口汤,正巧发现碗底沉着几粒没化开的粗盐,嘎吱嘎吱咬碎了咽下去。
灶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个长一点,一个短一点,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旁边的藤。
殷辞这个名字是假的。
他刚遇到云无咎那会儿,浑身是伤,鳞片掉了大半,身上没一块好皮,连路都走不稳。他一路从北边逃到苍梧,躲在城外破庙的神像底下,裂开又结痂,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漏雨的庙里然后他听说了疯子的故事。
听说那疯子见谁都笑,随便拿点破烂就能从他手里换到好东西。
殷辞听完之后只有一个念头:这人脑子有病,好骗。
去骗点吃的,骗点武器,骗点能治伤的东西,然后走人。
他摸到了城郊那棵老槐树下,躲在草丛里观察了很久。老槐树下坐着个穿旧道袍的疯子。正用一块暖玉换一个老农的一筐红薯。殷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蠢货。
云无咎坐在槐树底下,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鹅卵石,圆润、普通、毫无棱角。
还是个废物?!
殷辞在心里下了判断。一个运气好捡到些宝贝、又脑子不太清醒的普通人。那可太好了,他现在要帮那些宝贝重新分配主人!
他正准备出去,三个人从天而降,落在老槐树前。
“就是他!”为首的大汉一指云无咎,“那个疯子!他身上有我家祖传的‘青霜诀’残卷,我追了他三个月了!”
另外两个人立刻左右包抄,堵住了茶棚的出口。
老农吓得抱着红薯跑了,殷辞又缩回了草丛里。
他还没完全恢复,没必要出头,如今正好冷眼旁观鹬蚌厮杀,静待渔翁得利。顺便看这个疯瞎子怎么收场,是被抢了东西哭唧唧,还是干脆跪地求饶。
大汉拔刀就劈。
那一刀裹着灵力,刀风把茶棚的蓝布吹得猎猎作响。
云无咎慢慢站起来,从脚边随手捡了一根直的木棍,那是一根被风吹断的枯树枝,手腕粗细,一头还带着几片蔫了的叶子。
他拿起那根树枝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那三个人显然也感觉到了,领头的那个脸色变了变,但嘴里还在叫嚣:“你拿根破树枝唬谁呢!”
云无咎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枯树枝抬起来,树枝尖端正正抵在为首那个修士的喉结上。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脸上的狞笑还僵着,眼神已经从贪婪变成了恐惧。
“东西不是你的”云无咎的声音温温和和,“动手抢也太不讲道理了。”
树枝没动,云无咎手指轻轻一弹。
三个修士飞了出去,像三片被风吹走的落叶,轻飘飘地砸在三十步外的土坡上,叠成一摞,半天爬不起来。
云无咎,把那根树枝重新插回路边的地里,对着殷辞躲藏的方向笑了一下。
“那位公子,”他说,“等了有一会儿了,要换点什么吗?”
殷辞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他看不透这个人。
完全看不透。
一个能把三个修士用一根枯树枝弹飞的人,他刚才居然觉得他是个好骗的普通人。
殷辞一向很有自知,他想活着。
他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浑身是伤,那群人还在追他,迟早会找到他。他一个人跑不了太远,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很强很强的人,站在他前面。
抱大腿,必须抱大腿。
他看着云无咎,把自己的乳牙递过去的时候,声音软了几分,“道长,我想……换个吃的。”
云无咎伸手把那枚蛇牙拿起来,翻来覆去摸了摸,“挺好看的,留着穿个坠子。”他随手揣进怀里,“你身上有伤,先跟我走,把伤养好。”
殷辞巴不得这一句,连忙跟着他走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隔三差五去找云无咎‘换’东西。今天从路边捡的还算规整的石头,明天是顺手摘的野果,过了几天实在没什么可拿的,就编个草蚂蚱递过。
云无咎来者不拒。石头收了,野果啃了,草蚂蚱别在腰间晃来晃去。换给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时是一小包盐,有时是一截缠了红绳的桃木枝,有时是半块吃剩的饼。
殷辞的伤渐渐好了,却没打算走。
他试着问云无咎的过往。
“道长,您这么厉害,以前在哪儿修行啊?”
云无咎正蹲在地上拔野菜,头也不抬:“忘了。”
“忘了?”殷辞还想追问,云无咎忽然偏了偏头。
殷辞跟着听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云无咎收回神,低下头继续拔野菜,“以为有人叫我。”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听错了。”
“啥?”
“嗯。”云无咎拔起一棵荠菜抖了抖土,“记性不好,耳朵也不大行了。”
殷辞听着只觉得果然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不过依旧不死心:“那您总该记得家住哪儿吧?师承哪位?”
云无咎抬起头想了想,认真地说:“好像住过一个挺大的地方……我不记得是哪儿了,师承的话”他挠挠头,“太多了,学完就忘了。”
殷辞:“……”
“那你一个人多久了?”
“挺久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问过多少次了。每次都是这样,殷辞分不清他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不想说。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疯子可能不是在装傻,是真傻。
于是他换了个思路。既然打听不出背景,那就先赖着。
他们住在云州郊外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里。
院子里有块菜地,稀稀拉拉长着几棵青菜,一看就是主人疏于打理。竹竿搭的豆角架子塌了半边,鸡笼里就剩一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
殷辞看了看那副光景,心里有了计较。
“道长,”他主动开口,“您这院子……挺需要人帮忙的吧?”
云无咎歪头看他:“嗯?”
“我来帮您干点活吧?不要报酬,管顿饭就行。”殷辞笑得一脸诚恳。
云无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推开了茅屋的门:“进来吧,还有一间空屋。”
殷辞就这么住下了。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干点农活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勤快得很,扫地、劈柴、挑水、喂鸡,什么活都抢着干。
但他没干过农活,什么都不会,结果他学着翻地,一锄头下去把云无咎刚埋的菜种全刨了出来;自告奋勇去喂鸡,把那碗糠倒进了水槽里。
云无咎每天清晨从屋里出来,感觉不到院子里的生气,就知道菜肯定被殷辞祸害了,沉默片刻,默默收拾残局。
殷辞觉得自己大概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但他是故意的。
他什么都干不好,云无咎就得花更多时间收拾。那人虽然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做事很认真,菜地里的杂草要拔得一根不剩,稻田的秧要插得横平竖直。
殷辞折腾出来的烂摊子,他嘴上不说,实际上一件件都亲自动手收拾得妥妥帖帖。
殷辞观察了他几天,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人太闲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地煮饭喝茶睡觉,跟个真正的老农一样。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值得他动一动手指。
殷辞觉得这样不行。
他得让这个人有点牵挂。最好是那种甩不掉、推不开、不得不带着走的牵挂。这样万一追兵来了,他总不好意思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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