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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计划有变快留 胃口好,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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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都微微一愣:“信什么?”
湛卢冷笑了一声,“我表叔要是真想让我回去报信,他不会当着我的面说那句话。他是说给那个瞎子听的。”
周玄都沉默了片刻:“...你是说你湛将军故意支开你?”
“他什么时候做决定需要跟我说了?他是我表叔,我是他侄儿,他从来都是直接叫我做事,什么时候跟我解释过?”湛卢攥着枪杆的手紧了紧,“他今天说的这些话,句句都是说给那个瞎子听的。他让我回去报信,是怕我跟着他碍事。”
玄都站在他旁边,安静听他说完,开口时语气仍然温温和和的:“湛师弟,你表叔年纪大了,做事有他的考量。他让你回去,你便回去,路上小心些就是。”
“不回。”
“...”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听见了。”周玄都笑了一下,把手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一步,“但你没有理由不回去。”
湛卢把枪从土里拔出来,往肩上一扛:“我要是现在回去,等到消息传回止戈台再派人来,黄花菜都凉了。”
周玄都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跟着那个瞎子走,他在哪儿我在哪儿。到时候有什么事,我自己扛。”湛卢看着周玄都,“你就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周玄都沉默了一会儿:“湛师弟,你先听我说...”
“去不去?”
“你此去若是出了什么事...”
“去不去?”
周玄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湛...”
“去不去。”
周玄都被他堵住了,张了张嘴,像是想讲一番道理。什么“长辈之言不可违”“兵家最重修持”“你爹知道了一定会打断你的腿”,但他看着湛卢那张脸,十六七岁,眉眼锋利,下巴绷着,明明心里没底,偏要装出一副“我意已决”的样子。
“我不去。”
湛卢点了点头:“也行。”他转身就走,朝着山下那条灰蒙蒙的路追了上去。
湛卢走了七八步,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由慢到快,最后变成了一阵小跑。
周玄都追上来,跑到他身侧。
湛卢问“你不是不去吗?”
“我说的是‘我不去’。”周玄都认真地说,“但我没说你走了之后我不能跟着你。”
湛卢看了他一眼:“有区别吗?”
“有。”周玄都说,“一个是我的决定,一个是你的决定。”
“...跟崇文宫的那帮儒生一样事多?趁那瞎子还没走远,赶紧跟上。”
周玄都没有回答,只是跟他并肩走在山路上,“他走的是哪条路?”
“山脚那条。”湛卢已经迈开了步子,大步流星地朝山坡下面走去,“你跟上。”
“湛师弟,湛将军方才说的那个...云前辈在无回渊教化的第一个弟子,你以前听说过吗?”
“没有。”
“那你方才怎么不问?”
“表叔不会说的。”湛卢说,“他要说的早就说了,他不说的,你问破天也没用。”
周玄都走在后面,看着湛卢的背影,那少年扛着枪大步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一头刚被放出栏的小牛犊,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就是闷着头往前冲。
“...那你是怎么想的?”
湛卢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想?”
“就是那个蛇妖。”
湛卢打断他,“我知道。”
“你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去。”湛卢说,“一个假的东西,比真的还会装,这比真的还麻烦。你不想知道是谁做了它、为什么做它吗?”
周玄都问:“你方才说‘又假模假样支开我’你表叔经常这样?”
“嗯。”
“那你每次都跟上去?”
“嗯。”
周玄都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爹打断过你的腿吗?”
“嗯。”
“然后呢?”
“拄着拐杖跟。”
周玄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下去。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周玄都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顿住了。
“等一下。”
湛卢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前辈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湛卢想了想:“好像是往西。”
“刚才那个路口咱好像走错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月色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晃晃的。
“什么?走错了你吧早说?”
“方才我没想起来。”周玄都转身大步往前走:“走快点。”
湛卢跟上去:“你方才不是还不急吗?”
殷辞走到半路就撑不住了。他扶着路边的树干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嘴角挂下了一缕血丝。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捂着肚子弯着腰,□□,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团东西在他胃里翻涌着,时不时传来一阵剧痛,那东西在他体内撞击、撕扯。他蜷成了一团,抱着肚子缩在树根底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什么玩意儿...”
殷辞咬着牙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地往林子深处走。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让人看见。他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灌木丛越来越密,他拨开一丛带刺的藤蔓,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
他摔进了一个洞里。洞不深,但底下是松软的腐土,摔得他闷哼一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到洞壁的时候,那层土壁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后面一道裂隙。
他伸手摸了摸,是一条窄窄的缝,有风从里面灌出来。他犹豫了一瞬,侧身挤了进去。缝隙越走越宽,脚下从腐土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湿滑的岩石,他听见水声,从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不料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水里。水冰冷刺骨,瞬间淹过了他的头顶,他呛了一口水,想挣扎着浮上去,但那块烧红的铁还在他胃里翻搅,他四肢发软。
水流推着他往前冲,撞上石壁又弹开,再往前冲,他看见头顶的岩壁越来越低,直到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水灌进他的口鼻,他什么都看不见了,意识像一根被拉断的线。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身体孱弱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走两步路就喘,站久了就头晕。他听见有人叫她“白鹿”。
她父母带着她四处求医,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每一个大夫看完都摇头,说这孩子的脉象天生就虚,活不过十八岁。
她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听父母在车外低声说话。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活不到十八岁,可她要是成了仙,就能一直活下去了。”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修道成仙,要么靠修,要么靠积攒功德论迹成道。咱们家没有修道的根骨,那就只能走论迹这条路,行善积德,攒够了功德,说不定能给她挣一条命回来。”
“可咱们家哪来的钱行善?”
“那就赚。”
那对父母带着她走遍了九州大大小小的城镇,父母给她缝了一身白衣,做了一顶带白纱的斗笠,让她坐在一个搭起来的台子上,底下的人看不见她的脸。
她父亲在台下吆喝:“来看呐!观音娘娘显灵了!断福祸、知前程、祛病消灾!诸位有缘人,过来看看!”
有人停下来,往台子上扔几个铜板,有人跪下磕头,有人问东问西。
白鹿在纱后面听着,掐着手指,说一些含糊的话。“你家中有一道坎”“你命里有一桩缘分”“你往东走比往西走好”。这些话说了一千遍,她自己也不信,但那些人信。
她坐在台上,白纱垂下来遮住她的脸,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她看见底下的人跪成一片,有人磕头,有人哭,有人把家里最后的铜板扔进功德箱里。
她一开始会害怕。后来不会了。隔着纱看出去,人影都蒙着一层淡雾,雾里人们向她焚香叩拜,饿肚子的求温饱,流离的求归乡,受尽磨难的求一丝生机...
她有时也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是观音就好了,便可渡众生疾苦,解世人万般忧难。可她不是,她只是一个活不过十八岁的短命鬼,坐在这里骗他们的铜板。
夜里回到客栈,她父亲数着铜板。她母亲坐在灯下给她缝补衣裳,她趴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父亲数完了,把铜板分成三堆,一堆塞进钱袋里,一堆推给母亲,一堆推到她面前。
“明天去买点好的吃。”父亲说,“你身子弱,得补补。”
她看着面前那堆铜板,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坐在这个蒲团上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那些人相信,这个小孩身上有仙气,相信观音真的会庇佑他们。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她遇见了那个将军。
那天他们在城隍庙外面摆摊,她坐在台子上,隔着一层朦胧垂落的白纱,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
来人身着利落沉肃的青灰战铠,甲片冷光细碎,裹着一身凛冽气场,静静立在高台之下,抬眸望向纱后端坐的白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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