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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靠山来了 差了几百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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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文渊把剑尖从云无咎面前移开,垂手而立,目光隔着灌木落在不远处那堆石像的碎石上,
“止戈台开台以来,兵解成仙的不过七人。她是第七个。她成仙之前,一个人守了三座城,守了四个月,麾下只剩三千残兵,对面是两万人的大军。她守住了。她是靠军功和战骨封的神,不是靠香火和法事。”
“那位将军立庙的时候,天下是什么光景?都在解决你这个祸害带来的劫难。”
“那年北边还在打仗,南边大旱,死人堆得比城墙还高。将军心怀天下,就盼着结束战乱,谁知道那人正好,死将军凯旋那晚。”
“她修了这座庙,立了这尊像,每年庙里的香火钱,三成归庙中日常开销,七成用作周边十三个镇子的赈济。她立这座庙,也是为了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有一口饭吃。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说三道四?”
“她是个好人。”云无咎说,“她活着的时候做了很多好事,她死后留下的这座庙也帮了很多人。但不管是谁,都拦不住东西变坏。庙会旧,像会裂,再好的本意也会走样。你们明明知道这座庙已经变了,却因为怕她‘不高兴’,就由着它一年一年地吃人。”
湛文渊抬眼看他,“你以为我们不想拆?我们比谁都想拆,天子一怒尚能伏尸百万,仙人的怒火又要我们这些凡人如何承受。”
云无咎直面湛文渊凛冽的目光,“所谓仙人怒火,万丈雷霆、千般业障,尽数朝我来便是。”
“...所以你觉得,你来挡这个灾,你就能替所有人扛住?”湛文渊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你拿什么扛?你现在连灵力都没剩多少了吧。你方才跟我打的那几招,用的是体术,你的修为还剩几成?”
“你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云无咎说,“那正好,不值钱的东西拿去换,不亏。”
“你要得罪了止戈台,又要得罪了一位兵解成仙的将军,这天下又有几个能容你的地方。”
四周安静了下来。风从灌木丛上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把碎石堆上的薄灰吹散了一些。
云无咎说,“早就没有能容我的地方了。”
湛文渊没有反驳。
云无咎说:“那个灰衣女人,是这尊像的肉身吧?”
湛文渊说,“...是。”
另一边的山坡空地上,石像在失去了操控者后,手臂的动作变得僵硬迟滞。三人察觉到了变化,同时发力,周玄都的符纹从底座蔓延到腰际,湛卢的长枪一□□穿了慈悲面的眉心。
石像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从眉心开始裂开了一道细缝,蔓延到脖颈、胸膛、底座,哗啦啦碎成了一大片碎石。
殷辞从地上爬起来,问:“...碎了?”
湛卢瞥了他一眼:“你瞎?那么大一堆碎在那儿你看不见?”
“我能看见...”殷辞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就是确认一下。”
殷辞握着那块碎碑,想起来自己手里这玩意儿是那断碑的一角,是当年修庙的时候立的功德碑。他低头看了看那块碎碑上模糊的字迹,又看了看那堆碎石,扭头看向山坡侧面灌木丛的方向。
云无咎还在那边。
他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扒开灌木,正看见云无咎和一个穿止戈台衣裳的中年男人在打。那人的剑法凌厉森严,跟湛卢的路数很像,但比他更老练,也更快。
“草,”殷辞低骂了一声,“还有同伙?”
周玄都和湛卢也赶到了,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的时候,湛卢的脸色变了一下:“表叔?”
那人剑势未停,只是丢过来一句:“站一边看着。”
一旁的云无咎微微意外。二人气息年岁相差数百年,论理绝不该是这般辈分。
湛文渊淡淡解释:“是我长兄之子。我父兄常年镇守山门,晚年方得此一子,极其珍视。”
云无咎当即了然。
怪不得湛文渊会亲自下山护送小辈。
殷辞恍然大悟:“原来是老来得子,难怪护得这么紧。”
周玄都目光紧锁前方黑雾,沉声提醒:“闲话暂且搁置,这香火伪神,还未彻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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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卢的嘴动了一下,闭了嘴。周玄都看了看湛卢,又看了看那个湛文渊,没有出声。殷辞混在他们两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瞅了一眼那中年男人的背影,又缩了回去,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好险好险,吓死我了...”
湛卢头也没回:“你抖什么?又没打你。”
“我替你抖的,你小叔那剑看着吓人,我怕他随手给我一剑。”
湛卢冷笑一声:“他要是真想给你一剑,你站哪儿都躲不过。”
殷辞“嘿嘿”笑了两声,不再接话,眼睛已经开始往旁边飘了。
云无咎被逼得退了又退,盲杖的杖身上已经有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剑痕。他忽然收了盲杖,往旁边一让,湛文渊的剑从他耳边刺过,落空了一剑。云无咎反手一杖点在那人的剑锷上,剑身偏了,湛文渊退了一步,正要再攻。
那灰衣女人还靠在石壁上,双手垂着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像是半梦半醒。
周玄都上前半步想查看她的情况,步子还没迈出去,就感觉身侧有一阵极轻微的风掠过。
“乖乖,你别动,不要叫...”
他骤然回头,赫然撞见一条巨蛇,大口一张,当场将女子吞噬。
不等众人回过神,巨蛇调转躯体,飞速逃窜。
“站住!”周玄都先反应过来,就要追。
殷辞头也不回地大喊:“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那我多没面子!”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步窜进灌木丛,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被撞得哗哗作响的枝叶晃动声。
周玄都站在原地,看着殷辞消失的方向。湛卢提着枪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湛卢问,“...他刚才吞了什么?”
周玄都说,“好像是那个妖女。”
“什么?还不追?”
“下面就是悬崖,你追一个。”
“......”
另一边的战局也因为这一突发状况停了下来,那个中年男人看着殷辞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云无咎,脸上显出一丝冷笑,“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嗯。”
“这蛇妖跟你一样,狼心狗肺。”
“他不是妖。”
“什么?”
“墟灵附身的木偶,你看不出来?”
湛文渊偏过头,目光追着那片被殷辞撞得哗哗作响的灌木丛看了两息,又转回来落在云无咎那张笑眯眯的脸上,“...你说什么?”
“你说那蛇妖是墟灵附身的木偶?墟灵附不了死物,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一条活生生的蛇,怎么可能是...”
“皮肉做得很好,死物就是死物。”云无咎打断了他,“墟灵附不了死物,这个没错。可它要是附在一个被做成活物的东西上呢?”
云无咎说,“骨头是木头的,血肉是符纸和黏土捏的,用灵力催动,让它动起来像活着一样。墟灵钻进去,把它当成临时的壳。不算死物,也不算活物。”
湛文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假的。”
“嗯。”
“你还留着它做什么?”
“我到现在还没找到那个墟灵。”
“所以你放他走?”
“他跑不远。”云无咎说,“壳是假的,他吞下去的人是真的。假壳装真东西,总要消化的,他撑不了太久,他会回到做他的人身边。”
湛文渊说,“那你刚才怎么不追?”
“追不上。”云无咎说得很平静,“一个瞎子,追一条蛇,跑不过。”
湛文渊被他这句堵住了。
湛文渊问:“他能装那么像?”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做出来的木偶。”
云无咎拄着盲杖,朝山下的方向走了。
湛文渊站在原地,看着他拄着盲杖一步一步走下山坡。他想起方才那几剑,他确实逼退了云无咎,但每一剑都是被引着走的。他练了那么久,依旧赶不上那个祸害。
周玄都从旁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湛将军,晚辈有些困惑不那个蛇妖看起来......确实有血有肉。晚辈见过木偶,没有这么逼真的。”
湛文渊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没错,那个身体确实是用符纸和黏土做的,能做成这个程度的,不是一般的墟灵。普通墟灵附上傀儡,动作僵硬,眼神呆滞,说三句话卡两句。可那个小蛇妖......他能说能笑能跑能跳,还有自己的想法。”
周玄都皱起眉:“那做这个傀儡的墟灵...得有多强?”
湛文渊说,“能做这种傀儡的,只有一个人。”
周玄都和湛卢同时看向他。
湛文渊转过身,看着山坡下面那条灰蒙蒙的路:“云无咎当年在无回渊教化的第一个弟子,那只墟灵学会了做人之后,给自己做了一具最像人的壳。”
“表叔。”湛卢凑上来,“您是说...”
湛文渊打断他,“你以后见了他,绕着走。”
湛卢愣了一下:“为什么?”
湛文渊朝山下走了,“回去跟你爹说一声。”
“说什么?”
“看到什么说什么,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湛卢站在山坡上,看着湛文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树林里,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进土里,“又假模假样支开我。”
周玄都站在他旁边,听见这话偏头看了他一眼:“湛师弟,你表叔让你回去报信,那也是正事。”
“正事?”湛卢转过头来,眉梢挑了一下,“你是不是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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