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白富美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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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卢转头就走了，他跟班们快步跟上去，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周玄都上前一步，朝着云无咎鞠了一躬，“前辈......您方才说的那些，晚辈受教。”
“你受什么教？又不是说你。”
“晚辈是说，”周玄都笑了笑，“以后见了前辈，还是多行几个礼比较好。免得哪天被看穿了底细，连剑都不必拔，就被说跑了。”
殷辞在旁边咳了一声：“道长......你真能听出他剑势的问题？还是瞎蒙的？”
“蒙的。”
“......”
“碰巧蒙对了。”
殷辞扛起地上的姑爷：“走了走了，你不是还要去观音庙吗？”
“走吧。”
云无咎拄着盲杖转身往外走，经过周玄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你方才说，太虚观查了半个月？”
“是。”
“查到了什么？”
周玄都沉默了一瞬，压低了声音：“查到了那座观音庙的香火钱，有一部分流向了止戈台设在青州的分堂。”
殷辞脚步顿了一下：“所以止戈台的是来处理家丑的？”
云无咎抬手，制止了殷辞：“不要乱说。”
殷辞被云无咎一拦，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扛着姑爷，只挤出一个“哦”字，脚尖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
云无咎偏了偏头，朝着周玄都的方向：“你方才说的，还有谁知道？”
周玄都摇了摇头：“晚辈没有告诉第三个人。兹事体大，晚辈不敢声张，连师门都还没上报。”
“你做得对。”云无咎说，“在没有确认之前，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周玄都松了一口气：“前辈也觉得......这件事不宜声张？”
“不是不宜声张。”云无咎说，“是没有证据的事，传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周玄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晚辈明白了。”
云无咎转过身，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你若要找，去查那笔香火钱是怎么走的，从谁的手里走的。钱不会自己流，总要有人经手。”
周玄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前辈......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云无咎没有停步。
殷辞扛着人跟在云无咎身后走出院子，经过周玄都身边时，周玄都轻声说了一句：“那位前辈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吗？”
殷辞一愣：“是啊，瞎了好多年了。”
“我的感觉前辈不像瞎子。”
殷辞也愣住了，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云无咎。那瞎子拄着盲杖，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的。殷辞想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云无咎撞到什么东西。他走得比有眼睛的人还稳，稳到让人忘了他是瞎子。
殷辞把目光收回来，扛着姑爷快步跟了上去。他走到云无咎身侧，轻声问：“道长。”
“嗯。”
“你方才跟那个湛什么的说话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他站在哪儿？”
云无咎说：“听出来的。”
殷辞问：“...那你也能听出我站在哪儿吗？”
“你站在我左边。”云无咎说，“右脚落地比左脚重，所以你右肩上扛着一个人。”
殷辞四处望确定没人跟着，走出巷口之后他才敢开口，声音压得比方才还低：“你干嘛拦我？你心里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香火钱流到止戈台分堂，止戈台的人又正好出现在这里，这不是家丑是什么？”
云无咎说：“家丑是关起门来自己处理的事。你刚才那句话说出去，就是当街喊人偷东西。东西还没找到是谁偷的，骂名先落到了整个止戈台头上。”
殷辞被他说得语塞：“可那周玄都自己都说了......”
“他说的是一部分香火钱流向了止戈台的青州分堂。他没有说是止戈台的人指使的，也没有说是止戈台的哪个人经手的。”云无咎顿了顿，“而且他在告诉我之前，也没有告诉你。他是看着你扛着姑爷走在前头，才专门绕到你身后压低声音说的。”
殷辞愣了一下：“他故意的？”
“嗯。”
殷辞想反驳，却发现反驳不了。他扛了扛肩上的姑爷，嘟囔道：“那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我不是怕你被坑了吗？”
“你怕我被坑？”
“废话。你一个瞎子，万一被骗去卖了都不知道。”
云无咎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殷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个不紧不慢的背影，心里那点堵着的气慢慢散了。
山道风雾寒凉，越靠近庙宇，周遭灵气越扭曲浑浊，寻常香火正气全无，只剩一股阴冷虚假的气息。
待四人抵达山顶，整座观音庙死寂沉沉，殿门大开，香火连绵。
周玄都踏空探查一圈，蹙眉道：“庙中空空，神像不在，那尊三头六臂伪神，提前弃庙跑路了。”
云无咎指尖微动，感知蔓延四野：“它自知败露，不敢固守据点，遁逃避战。”
殷辞扛着姑爷走了一路，肩膀早就酸了，到了庙门口直接把姑爷往台阶上一放。姑爷闷哼一声，悠悠转醒，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殷辞凑得极近的那张脸。
殷辞蹲在他面前，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醒了？醒了就别装死，问你话呢。”
姑爷愣了愣，又看了看旁边的周玄都和云无咎，猛地往后缩了一下：“你、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
云无咎反问：“你叫什么？”
“我......我叫柳青。”
“柳青，”云无咎说，“这几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姑爷一脸困惑，“我没干什么啊......我就在家待着，陪我夫人，我夫人这两天精神不太好，我一直在她旁边守着，晚上还好，就是白天......”
周玄都问：“白天怎么了？”
姑爷垂下眼帘：“她白天嗜睡，总做噩梦。有一回我半夜醒来，看见她站在床边拿着剪刀，想杀我......我喊了她一声，她就醒了，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周玄都：“你这么一说，倒像是你媳妇不对劲。可我们怎么听说，不对劲的是你啊？你家下人可说了，你最近半夜起来咬死家里的鸡，活活咬死的，啃了一嘴毛。”
姑爷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什么？”
殷辞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他：“你不知道？”
姑爷的声音哑了下去：“我......我不知道。我晚上睡得都很沉，一觉到天亮。有时候早上起来嘴里有股怪味，我以为是夜里没漱口......我从小到大连鸡都不敢杀......”
“你是不敢，”殷辞说，“可那些死鸡死鸭的死法可一点都不温柔。都是被咬断喉咙的。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家厨娘扔的那堆鸡毛？”
柳青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他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庙......一定是那座庙......”
殷辞和云无咎同时安静了一瞬。殷辞蹲下来，平视着柳青：“什么庙？你后面那个？”
柳青慢慢抬起头，顺着殷辞的目光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身后不远处，就是那座观音庙。青石垒的台阶，旧匾额，半掩的木门。柳青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脊背撞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指着那座庙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抖：“就是它......就是它！我、我来这里拜过，拜完之后夫人就答应嫁我了......可是从那以后，我晚上就开始做梦，梦见自己嘴里有血......我以为只是做梦......”
周玄都弯腰看着他：“你许了什么愿？”
柳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颤：“我、我说......我说我愿意用我所有东西换她愿意嫁给我......”
殷辞插嘴，“你所有东西值几个钱？你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连身好衣裳都置不起，你拿什么去换人家一个活生生的人？”
柳青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我那时候也没想太多，我当时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穷也好，苦也好，都认了，就是......就是想着，要是能遇见一个官家小姐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就好了，谁知道会出这些怪事。”
“你当然没想那么多。”殷辞说，“你想的只是‘菩萨显灵了’。她嫁给你了，你得了天大的便宜，然后你就忘了这便宜是怎么来的。我看什么那县令千金是被什么妖邪夺舍了，她根本不想嫁给你，但也东西占着她的身体，她无法反抗，等白天那东西消停了，她才有意识，所以才会有你嘴里的怪事。”
殷辞说完这句话，庙门前安静了一瞬。
柳青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的。”他终于挤出三个字，“她是愿意的......她亲口跟我说的，说她愿意嫁给我。她说她第一眼看见我就觉得投缘，她说她不在乎我穷......”
“她说的？”殷辞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县令千金看上一无所有的你？话本看多了吧！可能吗？”
周玄都开口道：“你方才说......那位千金被什么东西占着身体？”
“啊？我说什么了？我猜的。”殷辞说，“你看他说的那些，白天对他百依百顺，晚上拿剪刀要杀他，那能是一个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鬼了。
柳青说：“可她真的说了...”
“她说你就信啊？”殷辞说，“那她后来拿剪刀对着你的时候，你怎么不信那是她真心的了？”
柳青的肩膀抖了一下，着急地说，“仙师救我，我夫人那般善良，怎么会伤我，肯定是被妖邪附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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