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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争吵 年轻人要懂 ...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的时候,那两拨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云无咎站在几步外的石阶上,他身后跟着殷辞,殷辞下意识想跑,但已经晚了。

      止戈台那个少年的目光掠过云无咎,停在了殷辞身上,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妖。”

      他身后五个人瞬间散开,呈半包围之势,殷辞本能地往云无咎身侧靠了半步。

      少年上下打量了云无咎一眼,嗤了一声:“还找了个瞎子当靠山?”

      云无咎朝少年那个方向看过去:“你们是止戈台的?”

      “知道还敢包庇妖邪?”

      云无咎不紧不慢地开口:“路过的。”他手里的盲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指向地上那个新姑爷:“我放的纸人。”

      止戈台少年身边一个跟班大声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师兄说这话。”

      殷辞躲在云无咎背后喊,“叫,这瞎子怎么看都比这小孩大,小辈是那么跟长辈说话的?学宫的规矩也不怎么样啊!村头小屁孩不比你师兄有礼。”

      湛卢身后那个跟班被殷辞一句话噎得涨红了脸:“放肆,你一个妖物,也配跟我们学宫的人说话?”

      “我是妖物怎么了?”殷辞理直气壮,“你们学宫的人不教这个?还是你们兵家只教怎么拔刀不教怎么做人?”

      “你...”

      “我什么我?我说错了?你们止戈台不是自诩‘看事不看地’吗?怎么到了这位道长跟前,连人家的纸人都不看一眼就开始吼了?你们看事是拿眼睛看还是拿嗓门看的?”

      湛卢盯着殷辞看了几息,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遍,没看出什么名堂。又瞥了一眼旁边穿旧道袍的瞎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灵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但普普通通的人,能有定住人的纸人?邪门歪道!

      湛卢说:“那你就是替太虚观抢先一步来拿人的?”

      “不是。”云无咎说,“我是来拿东西的。这东西是我放的,自然由我来取回。”

      他说完走到姑爷面前,蹲下去,伸手在那个姑爷的额头上摸了摸。那几个纸人同时松开了手,从姑爷身上站起来,歪歪扭扭地走回云无咎的掌心。

      云无咎把纸人拢了拢,揣进袖子里。

      这时候太虚观的青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云无咎盲杖上端的纹路上,那根盲杖看上去毫不起眼。

      太虚观的青年打量了片刻,、他往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原来是前辈布的阵,晚辈太虚观玄字辈弟子,姓周名玄都,见过前辈。”

      云无咎,“玄字辈?”

      “是,师承太虚观玄清真人门下。”

      “玄清......”云无咎想了想,“不认识。”

      湛卢打断了他:“周玄都,你认识他吗?你一个玄字辈的弟子,腰弯的未免太快了。”

      周玄都转头看他,脸上笑容不变:“不认识,符纸灵力内敛不被察觉,单凭这份手段,喊一声前辈并不亏。”

      湛卢看向云无咎,“切,你师从何门?用的是什么路数的符纸?”

      云无咎说:“跟很多人学的,杂七杂八的什么都学了一点。”

      “不愿意提?你师父是见不得人?”

      云无咎说,“是我见不得人。”

      “那你可知,私自在凡间使用符纸定人,是犯了止戈台的禁令?”

      云无咎说:“止戈台的禁令,管到过路的身上了?”

      湛卢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周玄都在旁边笑了一声:“湛师弟,这位道长又没做为非作歹的事,你管他用什么法子,能制住墟灵就行。你们兵家讲究实用,怎么到了别人身上就讲究起规矩来了?”

      湛卢的眉心跳了一下:“你今天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

      “我是在跟你讲理。”

      “你这叫讲理?”

      “我讲的不是理,是规矩。你越界了。”

      两人你来我往,火药味越来越浓。旁边的两拨人也各自往前站了一步,隔空对瞪,手都搭在了各自的法器上。

      殷辞往后缩了缩,小声问云无咎:“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云无咎说:“会。”

      “那咱们怎么办?”

      “等他们打完。”

      “好吧,…我有点饿了。”

      云无咎沉默了一下,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他:“早上剩的饼。”

      殷辞接过来咬了一口,站在云无咎身后,一边嚼着冷饼,一边看着面前这场有鼻子有眼的对峙,含含糊糊地小声说:“你说,那个姑爷身上到底有没有墟灵的气息?”

      云无咎没有回答。

      湛卢那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周玄都,我再问你一次,让不让?”

      周玄都站在原地没动:“不让。”

      湛卢拔剑出鞘,剑光一闪,横在胸前。他自入止戈台修道以来,天赋拔尖、执法严苛,走遍各州办案,从未被人逼得哑口无言。此刻颜面挂不住,便干脆以武证道,摆明了要讨一个高下对错。

      他身后五个人随之踏前一步,兵器齐出。太虚观这边也不甘示弱,周玄都身后那几个道士各自从袖中摸出符纸,指尖夹着,灵力在纸面上游走,发出淡淡的青光。

      殷辞又咬了一口饼,小声说:“他们都这么闲吗?不是吵架就是打架?”

      止戈台那少年目光从云无咎身上扫过,“纸人?那等旁门左道也算本事?你拿这些东西控制人,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我看你跟地上的东西就是一伙的。”

      云无咎说“小友,这姑爷是被墟灵种了引子,我若不拿纸人镇住他,他今夜就会把府里所有活物都杀害。”

      止戈台少年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瞎子会直接回嘴,而且回得这么不客气:“墟灵种引子?你一个山野散修,如何能认出墟灵的手段?我看你就是信口雌黄。”

      “那你来之前查了这么久,查到他身上有墟灵的气息没有?”

      “查倒是查了......”少年的声音微微弱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就是因为查到了才要带他回去审问!”

      “那你要带回去审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等他身上的引子发作,把这一整条街的人都害了,你再出来说‘失察’?”

      止戈台少年被这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湛卢的少年往前走了一步,他拔剑出鞘,剑尖斜斜地指向地面,“你说你是前辈,那我便向前辈请教请教。若真有本事,我服你;若只是个装神弄鬼的瞎子,便连你一起拿下。”

      殷辞在旁边急得想开口,太虚观的周玄都也皱了皱眉,往前一步想开口拦,但云无咎已经先开了口:“我不欺负小辈。”

      湛卢的剑尖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云无咎的说,“你还没到我出手的份上。”

      湛卢身后的几个跟班面面相觑,像是不知道该发怒还是该冷笑。湛卢本人握着剑,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殷辞在旁边扯云无咎衣角:“老云,咱不是还有事吗,别添油了,办完事我们回去吧,我饿了。”

      云无咎面朝湛卢的方向:“你师父没教过你,对不明底细的人出剑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剑够不够重?”

      湛卢的呼吸沉了一瞬,他不是没有跟人交过手,从小到大,他在止戈台同辈里未尝败绩。他的剑是师父亲手传的,剑诀是止戈台内门嫡传,他一路赢过来,没有人用一句“不欺负小辈”就把他挡住的。

      但这个人站在那里,偏偏什么都没做。

      湛卢的剑尖微微抬起来几分:“你不出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空架子?”

      云无咎说:“你的剑势起手太重,落点太实,连你自己的呼吸都没压稳就出剑,剑走一半气就散了。你要是跟同辈过招,凭蛮力能压住。要是遇上比你快的人,你连第三剑都递不出去。”

      湛卢愣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姿势,又抬头看了看云无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殷辞在旁边小声问周玄都:“他说的对吗?”

      周玄都沉默了一瞬:“......他把湛卢的起手式说得分毫不差。而且他说的是他没出剑之前的问题。就凭听一声,就能判出剑势的破绽,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殷辞想了想:“这小子不光看人就浮躁哇?”

      周玄都噎住了。

      湛卢站在原地,剑尖还指着地面,但他握剑的手指松了一分。他盯着云无咎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他身后有个跟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湛卢没有回应。

      云无咎说:“把剑收起来,这个案子你要是想知道结果,等我查清楚便告诉你。”

      “你是止戈台的弟子。止戈台的名字是‘止戈’,不是‘启伐’。”

      湛卢握着剑的手终于松了,剑尖垂落下去,剑刃归入鞘中。

      “...你说得对,我的剑不是用来跟路边一个瞎子较劲的。”湛卢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那股子倔劲还在,“但我今天不拔剑,是因为我师父说过,兵家的剑,不斩无名之辈。你连名字都不肯说,我不跟你打。”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偏过头,没有回头:“那个姑爷,你们审完了报个信到止戈台。这是公事,我不跟你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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